第36章

“你就不为你自己想想?”容霄轻轻道,“别人都想把我抓的紧紧的,都想从我手中获得权力与荣耀。而你,明知道向我要什么,我都会设法给你,却从未在我手上索要任何东西、任何权力、荣誉。”

“是啊,我就是不想要什么,因为有你就足够了。”雪华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容霄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雪华的笑容。半晌,他将一个东西塞入她手中。

“什么东西?”雪华只觉得入手温润,像是一块玉佩。

“你记得语灵佩么。”容霄随口问道。

“语灵佩?记得啊,它不是一直由你佩戴么?”雪华应道。

“这就是。语灵佩原是一对,另一半一直丢在博梵玉库里。这次从博梵出来时,我就将另一半拿出来了。原本在湘染就想给你的,却没想到中间出了好多意外。”容霄道。

“那我收下了,谢博梵王恩赐。”雪华狡黠地笑道。

容霄看着她收了语灵佩,淡淡笑着。也许,这是他此生最重的承诺吧。语灵佩为博梵至宝,只有博梵王与其结发妻子才能够佩戴。传说此佩只能由男方送与女方,以表示一生不背弃其在语灵佩中所注入的诺言。

这是一个很不公平的约定,容霄看着怀中的雪华,淡淡的想道。

他俩相依而坐,全然不知在身后,孟丛、尤文斯二人远远地看着,满面都是笑意。风中花香飘然,天地间一片宁静与祥和。

尤文斯、孟丛远远伫立片刻,悄然离开。直至走出了内院,尤文斯才叹道:“我现在才知道,雪华在他心中有多么重要了。”

“哦?”

“你知道语灵佩代表了什么?”尤文斯反问道。

孟丛摇摇头,表示不知。

“那只是个传说罢了,不知是否真的确有其事。”尤文斯道,他一边思索,一边接着说道,“我曾在史书上看过,语灵佩是第三任博梵王留下的,因为他与当时的王后感情十分好。于是他便找来当时最有名的巫祝,将他对王后的诺言注入那一对玉佩当中。此后据说只要在那玉佩中注入的诺言,一旦背弃,自己便会被其反噬。至于反噬的结果,无人知晓。”

“原来,竟是这样。”孟丛恍然。

“所以自从第三任博梵王离世后,那对玉佩,便一直放在玉库里,没有人再碰它。后来,人便渐渐地忘记了它的存在。”尤文斯道,“直至王上登上博梵王座,有一天在玉库查看,发现了它,十分喜欢,便一直戴在身上。只是,语灵佩真正的寓意,怕是很少有人知道了。因此博梵很多大臣们都见过王上带着那玉佩,却仍旧不住的劝他立王后。”

“寓意是什么?”

“心有所念,至死不渝。”尤文斯慢慢地道。

孟丛闻言,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太相信,事实上,我也不太相信玉佩的说法。”尤文斯道。

“不,我是在想,如果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是否还会如初?”孟丛淡淡道。

“这个么?拭目以待吧。”尤文斯道。

二人边走边谈,不觉已走出了外院,迎面便看见熊行。

“你什么时候醒的?”尤文斯笑着问道。

“回尤大人,我刚醒没多久。”熊行仍旧是一丝不苟。

“你还是叫我二公子吧,在这里的侍卫都不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们不在博梵,尽量谨慎些比较好。”尤文斯道,“昨天孟总管想必都与你说过了。你可有什么疑问?”

“没什么问题。我今天过来是想见见王——大公子。”熊行一时还改不了口,叫的有些别扭。

“哈哈,这个不急,现在他可没空见你,等等吧。”尤文斯笑道。

“没空见谁?”尤文斯身后一个声音道。

“大公子。”尤文斯、孟丛一起转身,异口同声道。

“参见大公子。”这次熊行半点没有口误。

“熊行你回来了。”容霄笑着点头道。

“大公子你居然出来了?身后有人跟着么?”尤文斯问道。

“还有我。”容霄身后一个声音笑道,随后雪华从容霄身后转出,大家这才注意到容霄的手臂挽着雪华的手臂。

“就你们么?”尤文斯皱眉。

“那里还有一个人。”容霄用另一只手指指左面,尤文斯转头,果然看见一个淡淡影子在容霄一丈左右的距离站着。

“我不让他跟来,结果他还是跟来了。”容霄揽着雪华,表情无奈的对尤文斯道。

“那是应该的。”尤文斯道。那个影子就是祁尤,只有他才能够像容霄的影子一样跟着,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颜无痕也到了。我觉得,我们该找个地方去商议一下路线了。”孟丛道。

“好。我们这就去主厅里商议吧。”尤文斯点头道。

尤文斯一面吩咐去叫九浅和颜无痕,一面跟随容霄等人前往主厅。

来到主厅,颜无痕与九浅已在主厅外等候。于是,便都重新见礼。

此时容霄手挽雪华,含笑受礼。比起在博梵,仿佛多了些改变。颜无痕、九浅二人在容霄离开湘染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容霄。此时一见,似乎与在湘染见到的时候,气质大不相同了。二人心下各自称奇,却不敢问是为什么。

当容霄挽着雪华大步进入主厅,随后在主厅长桌旁坐下。尤文斯、孟丛等人也依次围着长桌坐下。长桌上是一个沙盘,容霄看着沙盘,见大家坐定,方开口道:“颜无痕,你是从博梵过来的,那现在博梵状况如何?”

“回大公子,我在博梵边境的几个城镇中走了走,感觉情势并不乐观。”颜无痕道,“由于公子所做的策略大部分被搁置,导致如今博梵相当的混乱。我走过的几个城镇中,大多都已经看不见人烟。即使剩下不多的几户人家也都是老弱之辈。”

“那么人呢?”容霄问道,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回大公子,青壮人都被征去劳役了。现在很多地方都是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颜无痕放低了声音,因为容霄的面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哦,知道了。”容霄淡淡应着,伸手指向沙盘,接道,“萧丞,你来说云麓城一事。”

“是。”尤文斯应道。随后便将云麓城大致情况向众人说明。

“云麓城,百里睿德会借吗?”颜无痕皱眉道,“此人虽迷恋乐器,但并不昏庸。”

“现在恰恰是好时机,大公子不是博梵王,他现在的身份可以掩饰很多事。如果我们加大筹码,相信百里睿德会借的。”孟丛开口道。

“什么筹码?”颜无痕问道。

“每年钱千万,谷万担。上缴永固。”孟丛道,“我想百里睿德在这样的筹码下,会借的。”

“但这么多的东西,云麓城出得起?”九浅听得很糊涂。

“能。”这次是尤文斯答道。

“但是云麓城寸草不生啊,我去过。”颜无痕道,“那里简直是终年白雪,气候恶劣。”

尤文斯淡笑道:“可是你们不知道,云麓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珍物,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珍物?”颜无痕、熊行、九浅面面相觑,冰天雪地里哪有什么珍物?

“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尤文斯笑着转向沙盘,看着云麓城四周的高山。

孟丛在一旁道:“我们现在有个问题,就是以什么身份去借这个城?博梵的身份肯定不行。”

“用这个。”尤文斯拿出一物,递给孟丛。

“这不是——”孟丛接过一看,满面都是惊异之色,因为上面赫然写着:“天一阁主人”。

颜无痕看过去,也是一愣。

“你是天一阁主人?”孟丛问道。

“不,不是我。”尤文斯摇头道,“天一阁真正的主人不是我,是一女子,事实上就连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这长令是她送给雪华的,嘱她要是帮忙的话就用这长令找她就是。而我后来因缘际会下,也见过她。”

“传闻天一阁与永固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做,不会让永固国发觉么?”

“百年前,天一阁遭受异族攻击,几至灭门。当时永固国却并不愿施予援手,后来虽勉强派兵诛灭异族,但裂痕已然形成。”雪华插口道,“之后虽然极力修复关系,但始终是面和心不合。数年前,我因故前去博梵边境,却正巧遇上了天一阁主人,各表身份,一见如故。之后在我离开之时又送我一面天一阁手令,叮嘱我若有要事,便可前往永固都城天影城找她。”

“她后来又找过你?”容霄问道。

“是,在我回到博梵之后,她确来找过我。并且,与我结为姐妹。”雪华道。

“天一阁主人,倒也算是奇女子了。”除了孟丛、尤文斯,其他人都有惊异之色。

“天一阁之事,暂时不必多说。”尤文斯道,“永固国一行我有七分把握,只是要以什么身份才能见到百里睿德。”

“这……”容霄微微一愣,确实没什么好的身份让尤文斯可以直接见到百里睿德。

“如果能找到天一阁,那就可以以天一阁的身份去见百里睿德。”孟丛道。

“要是找不到呢?”尤文斯摇头,“天一阁主人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既然留下手令,就必然有其联络方式。”孟丛道,“更何况,还有颜无痕,他应该对天影城很了解吧。”

“那就这样吧。”容霄道,“接下来,商讨下细节好了。”

“好吧。”尤文斯无奈的道。

众人接连讨论到夜晚,方讨论出来一个大致的方案。

“那就这样吧。”容霄最后道,“后日我与尤文斯等人先行启程,之后在云麓城会合吧。”

“好。”尤文斯点头,“那我下去稍作安排吧。”

“嗯。”容霄应道,转头看见雪华微有倦意,便接道,“那便散了,一切明天再议。”

“嗯,我已经让厨房弄了吃的,你们都去吃点。”雪华突然开口道,“现在已是亥初时分了。”

“没想到竟然谈论了这么久。走了。”尤文斯道,随手拉着颜无痕、熊行等人走了。

“大公子、小姐,我也先走了,去叫孟琴收拾收拾,再打理一些东西。”孟丛淡淡一笑,随后便离开了主厅。

孟丛出了主厅后,主厅里只剩容霄、雪华二人。而祁尤却一直站在暗影之中,仿佛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烛光摇曳,雪华面上倦意渐浓,顺势斜倚在容霄怀中。

“累了?”容霄轻声问道。

“嗯。”雪华点头。

“要不要去休息?”容霄问道。

雪华在他怀中轻轻摇头,低语道:“就这样让我靠着你就好。”

容霄四下看看空无一人的主厅,知道留在这儿会有些冷,雪华病刚好,不能再受风寒。于是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还是去里面吧,等会吃点东西。”

“好。”雪华柔声道。

容霄将雪华抱起来朝里面走去,祁尤在后面跟着,一直到里间门口,然后容霄、雪华二人进入房间,他则立于门外。

此时,孟琴也带人前来,抬着各种吃的进入里间,看见容霄抱着雪华,忙带领一人,将雪华扶住坐在椅上。随后又指挥侍从,将饭菜摆上桌。

此时已是亥正时分,容霄自从离开博梵后便一直没有再增加侍从,一来他不喜欢,二来也觉得没什么需要。于是他这个昔日万人之上的王者,此时侍从待遇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富贵人家。

容霄看着孟琴忙碌,也不说什么。只站在雪华身后,两手抚着她的肩膀。雪华原本瘦弱,如今又大病初愈,身子更显瘦削。容霄站了片刻,随后便转身坐在雪华旁边。看看面前的吃食,却都是清淡之物。

容霄淡笑,举著入口,嘴角浮上笑意。而雪华在一旁慢慢的夹着吃,最后只喝了一碗红豆汤,便停下了手。

“小姐,您怎么……?”孟琴见雪华几乎没动筷子,低声在她耳边问道。

雪华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孟琴见状,只好闭口不言。

一顿饭,被容霄风卷残云式的吃完了。然后,转头,却见雪华静静的看着他。孟琴见他们吃完了,早已捧上洗漱用具,服侍容霄、雪华二人洗漱完毕,她便带着其他侍从将所有的东西都撤下去了。

等一切停当,已是子时初刻,时近中秋,颇有凉意。但此时容霄却只是简单的穿着一件软烟罗的长袍,似乎不惧寒冷。房中无人,容霄随意的坐在雪华对面。自从离开博梵后,容霄似乎很喜欢与雪华对坐。二人相对而坐,容霄将手放于桌上,雪华的目光随之落于他的手上。由于常年练武,他的手纤长有力,而手上的一枚几近透明的指环在烛光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雪华看着那指环,心下有些黯然,因为那是象征博梵最高王权的东西。

二人相对坐了良久,雪华柔声道:“子时了,你不休息?”

容霄看着烛光,摇头道:“此一番离开,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聚。”

雪华闻言,黯然一笑。伸手抓住他的手,轻轻道:“无论离开多久,最终仍会相聚。不是吗?”

“是吧。”容霄起身,“我们去休息吧。”他转身走到雪华面前,双手一伸,直接就将她抱起来走向床榻。

雪华在他怀中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庞,就这样依偎着,一直到榻上,容霄都没有再说什么。就这样躺下,雪华一直依偎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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