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知道。”尤文斯淡淡道,随后将笛子拿出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起来。笛声清越动听,像是邀游于九天之上。

“凤归南山?”柳凝翠暗自吃惊道。凤归南山原是十分难吹的曲子,如今尤文斯却用三孔的浮生笛吹奏而毫无勉强之意,怎么不让她吃惊。

一曲终了,尤文斯收笛入匣,淡淡道:“柳姑娘,谢谢你。若以后有事,必然在所不辞。”

“萧公子言重了。浮生笛原为孟丛之物,如今物归原主也是自然。”柳凝翠道,一曲凤归南山,已经让她对尤文斯的能力刮目相看了。

“那我等先告辞了。以后若是有缘,自会相见。”尤文斯起身要走。

“等等。这个,也给你吧。”柳凝翠在身旁拿出一个令牌,递给容霄。

尤文斯接过,却听柳凝翠道:“八月十五是永固王的朝会,也是永固国一年一度的乐典盛事。届时,只要有这牌子,便可随意出入内城。孟丛叮嘱我将此物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尤文斯一礼。

“晴媛,送客。”柳凝翠提高了声音道。

“是。”晴媛自门外而来,对尤文斯道,“几位公子请随我来。”

“告辞。”尤文斯对柳凝翠一礼,带着颜无痕、九浅随晴媛离去。

柳凝翠自始至终都未曾起身,此时目送三人离去,沉默不语。

半柱香之后,晴媛归来,急急走到柳凝翠身旁,问道:“坊主,您怎么样?”

柳凝翠身子一晃,摇摇头,淡淡道:“我没事。”

“可是浮生笛您给了他们,那您自己呢。”晴媛道。

“浮生笛,只不过是他寄存在我这儿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不是很好吗?”柳凝翠微微笑道。

“可是……”晴媛还想说什么。

“傻孩子,这世上茫茫,有时得一知己,比什么都重要。而他当年给我的,又何止这些。”柳凝翠道。

“那您当初为何不留下他?”

“这世上,最不应该的就是束缚他人的自由。”柳凝翠道,“无论是以什么理由作为借口,都不应该去束缚别人的自由。”

“我不懂。”晴媛摇头道。

柳凝翠闻言失笑道:“你这小丫头,才多大点,若是懂得这些岂非也无趣得很。”

“坊主,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设法抓住,不是么?”晴媛面上有些迷茫。

“你认为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柳凝翠淡淡应道,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没有它,以后金倚坊要怎么办?”晴媛问道。

“永固王对浮生笛觊觎已久,只是我行事向来谨慎,他又不确定浮生笛是否真的在我手上,这才没有使用强迫之术。如今金倚坊使命已成,便就此散了吧。”柳凝翠微笑道,“金倚坊源本在多年前就已经应该散了的。晴媛你通知下去,若是不愿随我离去的,便去碧珠坊吧。”

“是。”晴媛应道,“其他人由他们去,但我要跟随坊主。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柳凝翠沉默片刻,轻叹道:“也好,就这样吧。我收你为义女吧,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多谢……母亲……”晴媛喜道,连忙向柳凝翠行礼。

“往事茫茫,从此金倚坊便消失于世间。”柳凝翠释怀一笑,神情间满是温柔。

尤文斯等人出了金倚坊,由于浮生笛的那个匣子比较长,拿着有些引人注目,于是几人来到僻静处,让九浅买了辆马车。三人坐在马车里,朝着孟丛所留的据点行去。

半个时辰后,三人便找到了那个据点,那是一所大宅子,掩藏在林荫深处,十分隐秘。宅子的主人叫成浣,是个谨慎的中年人。他看了尤文斯递过的令牌,又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让他们进了宅子。然后自己又亲自看了看门外,才将大门关上。

尤文斯等人进了宅子,成浣便招呼着,但尤文斯跟颜无痕因为此时尚有易容,行事不便。于是进入正厅后便让他打水来,等二人洗去易容药物,成浣在一旁看的眼睛直了,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易容术。

尤文斯洗去易容药物后,不禁一阵飘然。他看着成浣笑道:“成总管,你这么出神在想什么?”

“啊!”成浣回过神来,忙笑道,“我只是没见过真有这么神乎其技的易容术。以前只听说过,孟大总管有一位朋友善于易容,却一直未曾一见。”

尤文斯闻言,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向成浣问道:“你在永固多久了?”

“五年。”成浣道。

“天影城是否在八月十五举行庆典?”尤文斯接着问道。

“嗯,年年如此。而且会有乐器比赛。”成浣道。

“那我想问一下,这庆典之人若是胜出,有何奖励?”

“永固王声称若是胜出,便可以答应他三个条件,只要永固王可以办到。”成浣道,“但乐典开创数年,也只有几位胜出。其中有一年是两人平分的。”

“那么,十五那天什么时候可以进去。”尤文斯微一沉吟,又问道。

“辰时。”成浣答道。

“携带令牌就可以吗?”

“是。”成浣点头,“他们只认牌子不认人。”

“嗯,我知道了。”尤文斯道,“那我先去休息一下,再作打算。”

“行,公子若有需要,随时告知。”成浣道。

“好。”尤文斯感到口渴,随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不易觉察的蹙眉。

成浣似乎并没发现尤文斯的异常举动,回首唤过一个随从,让其带尤文斯去后面休息,颜无痕、九浅二人跟在后面。

那随从将三人带至后堂,随即告辞。尤文斯四下张望,只见这后堂窗明几净,很是静谧。但尤文斯此时面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怎么了?”九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颜无痕,你觉得呢?”尤文斯淡淡笑问道。

“我们,怕是羊入虎口了。”颜无痕道。

“你也觉察到了?”尤文斯笑道。

“嗯,先前我还不确定。现在我确定了,成浣有问题。”颜无痕道。

“我们且随他意,看看他们要怎么对付我们吧。”尤文斯笑道,神情间甚是悠闲。

“好,将计就计。”颜无痕取下身上背的匣子,随意地放在一边,然后躺在榻上,不一会竟似已经睡着。

“二公子,你说成浣他们有问题?”九浅低声问道。

“嗯。”尤文斯声音懒懒的,“不用理他们,睡一觉吧。”

“可是……”九浅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尤文斯鼾声渐起。

九浅想了想,便也躺下了,但心中有事,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当夜,由于阴云密布,原本应该出现的明月,此时却是不见影子。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在九浅鼻下传来。九浅正欲起身,却觉得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他大惊,忙向尤文斯、颜无痕看去,两人也是一动不动。

九浅心下大是着急,正要说话,却听屋外“哈哈哈”传来了一阵笑声,随后火把齐明,照的屋内屋外俱如白昼。

火把中,一人走入屋内,朝着尤文斯走去。走到跟前,看着尤文斯,笑道:“萧公子?或者我该称你尤大人?”

“成浣,你这是?”尤文斯眼神迷离的看着成浣。

“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取得浮生笛,真是出人意料啊。”成浣笑道,“如果我杀了你,将浮生笛献于永固王,那我一生荣华就近在眼前啊。哈哈!”

“原来,出卖公主的,是你么?”尤文斯问道。

“算是吧,当时我正好在离落办事,正好有个自称郁北的人找我,说是想报复紫凰公主。于是便顺手推了一把。”成浣淡笑道,“虽然事后我想将一切推于颜大人。可惜证据不足,你们不肯相信,所以颜大人便无事。”

“那么,后来在孟总管书信中,你自然知道我会去取浮生笛了。”

“是,我数次找柳凝翠那老女人,想让她将浮生笛给我,可她死活不肯。而我多方打探也不知她究竟将浮生笛放于何处。所以我只有等待时机,等待你们亲自来找我。”

“那你,为何会知道浮生笛在柳凝翠那里。”尤文斯淡淡问道。

“呵呵,这要感谢孟丛了。当年我与孟丛在此相识,他似乎很欣赏我,随后便将此地交我照看,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知道的。”

“如今浮生笛就在你面前,你不想看看?”尤文斯笑笑。

“杀了你们,再看也不迟。”成浣面目有些扭曲。

“如果这匣子里不是浮生笛呢?”尤文斯道。

“怎么可能不是?”成浣嘴上这么说,目光已经移向那匣子。

“你何不自己打开看看?”尤文斯悠然道,“反正我又跑不了,等会再杀我也不迟。”

成浣迟疑半晌,终于走向那个匣子,不过他没有走近,只是用刀尖划开了匣子。匣子被揭开,里面,却是空的。

“浮生笛呢?”成浣正想转身,项上一凉,一柄匕首已经架在脖间。

尤文斯淡淡一笑,翻身坐起,淡淡道:“沈隽在吗?”

“是。”一个青年自门外闪入。

“你让他们都散了吧,此事只是成浣一人的事情,与他人无关。”尤文斯道。

“是。”沈隽道。

“另外传下命令,任何人都不许出门一步。否则直接以同党论处。”尤文斯淡淡的吩咐道。

“是。”沈隽应着退下。

“颜无痕,九浅的药力解了?”尤文斯问道。

“嗯,只是迷香散而已。”颜无痕应道。

尤文斯淡淡一笑,随后看着地上的成浣,玩味的道:“中了颜无痕的软疏散,就不要再挣扎了。”

“浮生笛怎么不在匣子里?你们没时间掉包啊。”成浣道,他此时瘫在地上,半点也无法动弹。

“这个么……”尤文斯淡淡一笑,走过去将匣子一翻,浮生笛赫然在目。

“原来竟是两层,我居然没想到。”

“呵呵,说说你隐藏在此的目的吧?”尤文斯面上莫测高深。

“也没什么,只是我恨孟丛而已。不过居然会栽在你手里,倒真是出乎意料之外。”成浣恨恨道,“我以为他会自己来。”

“你恨他?”尤文斯反问。

“对,我恨他夺去柳凝翠的心,恨他一直在我前面,连我晋升的机会也屡屡被他夺去。我恨他啊。”成浣突然像是崩溃了,声泪俱下。

“原来你喜欢柳坊主,又想做大官,难怪。”尤文斯道,“所以你想用浮生笛去换取永固王的青睐,然后还击孟丛?”

“是。”成浣现在豁出去了,直勾勾的盯着尤文斯,仿佛要将他吃下去一般。

“你这想法不错。”尤文斯淡淡道,“可是你为什么失败了?”

成浣摇头,在他与尤文斯对话间,他已经想过每个细节,却没有想出来任何不妥的地方。

“颜无痕,九浅可以行动了么?”尤文斯转身将浮生笛拿起,走到九浅旁边,看见九浅活动筋骨,这才道,“抱歉,事先没向你说明,受了惊吓吧。”

“二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九浅还有些迷糊。

“颜无痕,你来说。”尤文斯道。

“是。”颜无痕应道,“本来我们也没感觉到成浣背叛,可是那杯茶暴露了很多事。”

尤文斯点点头,接道:“那是永固贡茶,还是新茶。据我所知,新茶民间根本没有,可是无巧不巧的在这所宅子里出现。而这宅子却并非永固贵族所有,这不禁让人起疑。”

“单凭这个就判定我是叛徒么?难道民间不能有贡茶?”成浣冷笑。

“哦,原来你忘了在永固私自藏匿贡茶是什么下场?”尤文斯看着成浣,悠然道。

“这——”成浣一愣,在永固藏匿当年的新贡茶,杖二十,劳役十年。

“如何?想起来了?那你的新贡茶是哪来的呢?更何况,茶里还有附加的慢性迷药。”尤文斯笑道,负手走出门外,对面如死灰的成浣,再也不去看一眼。

“来人,将他拉下去。”颜无痕道。

“是。”从外面进来两人把成浣拖了下去。成浣看了看来人,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别看了,你那些心腹已经被我拿下了。”颜无痕淡淡在后面加了一句。

“颜无痕,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失败吗?”尤文斯站在门外,突然问道。

“不是那杯茶么?”颜无痕问道。

“不是。”尤文斯淡淡道。

“那是什么?”颜无痕又问。

“他败在太过自信,又过于多疑,不敢冒险。如果他当时不听我说的,先将我们杀了,势必成血拼之势,那样他或许会赢也说不定。”尤文斯淡淡道,“可是他不敢冒险杀了我们,再去看那匣子。所以失败了。投鼠忌器,便会为他人所乘。”

颜无痕点点头,走近尤文斯身旁,看着二人将成浣架出去,抬首,雄鸡报晓,已近黎明。不远处山影叠叠,犹如鬼魅。



☆、乐典盛事

尤文斯在处置了成浣之后,便写信向容霄报知此事。此时离八月十五已只剩下两日。

尤文斯没有片刻停留,他打听了乐典之事,得知在乐典之中,出题之人即是永固国王,他执迷于音乐与乐器,每年乐典大会的题目都是由他亲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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