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跳下去, 在下坠过程中长出翅膀。”

这句话在丁依脑袋里冒出时,她有些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的原因一,这句话是张铭的个人签名。

恼羞成怒的原因二。

显然, 她的“翅膀”还不足以驾驭此刻的状况。

这不是普通的风雨。混乱的灵力场把空气绞碎了, 同样绞碎的还有她本就勉强维持的悬浮术。

一个灵力乱流迎面撞上,她彻底失去控制,倒头往下坠。

“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人鱼的死亡高音又升一个调。

他怀疑自己即将被摔成一摊鱼糜, 能直接包成鲅鱼饺子的那种。

还好, 像是从四面八方兜上来一张看不见的网, 一股力托住了他的四肢和腰背,把他稳稳捞住。

同样被这股力托住的还有丁依。

不过,和人鱼的感受不同,这股力仿佛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涌现出来,然后再“托住”她自己的。

怎么回事?

丁依和人鱼的下坠势头成功被这股力缓了一下,速度一寸一寸减弱, 原本失控的坠落变成了一段滑行。

最终, 两人的身体在半空中轻轻一顿, 稳稳悬在风雨之间。

“哇塞,你真厉害。”人鱼用敬佩的眼神看着丁依, 以为刚刚是她力挽狂澜。

丁依看着自己僵硬地掐着法诀的手, 发呆。

刚刚真的是她自己吗?

真的只是她的悬浮术奏效了, 而已吗?

可她明明一度感觉即便自己的指尖已经抠破皮肤,法诀也无可避免地走向失控。然后转机出现, 那股力量从她身体里涌现……

确实,那股力量是从她身体里涌现的。

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试探性地拨了脑中某根看不见的弦。

悬浮的高度微不可察地上浮了一寸。

她压住砰砰的心跳, 再试了一次。

这次,方向也顺着她脑子里的“想法”,轻轻偏转了几度。

雨水淋在丁依发烫的脸颊上。

太顺了,顺得超出她的经验。

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控制,就好像她的法术比她的大脑更早知道她要干什么。

当然,这不算什么,叶瑾瑜肯定可以做到,梁凡应该也可以。

不过她这种修仙小说里说的那种一辈子苦苦修行都没办法突破筑基的NPC,从未体验过这种丝滑的操作。

叶瑾瑜如果听到,会说开什么玩笑,现实世界里没有炼气筑基这些东西,就像丁依十五岁刚成为她徒弟时,她递给丁依一杯热可可,然后笑着弹她脑瓜崩告诉她的那样。

“好了,那我们现在可以回你家了吧?”人鱼心怀侥幸地询问。

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在闪烁。

她也吓到了,吧?

应该是。

不然呢?总不会是兴奋的吧,刚刚他们可差点摔死了。

蛋糕店里,店员也在观察这位蓝色头发的顾客,想从他失焦的眼神中看出他心理活动。

“先生,这款蛋糕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不可以!”

人鱼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但丁依显然已经做出决定。

人鱼只好被她拽着,一边翻滚一边尖叫着飞向天际。

沿着那些发光的五彩龙骸粉尘,她们很快追上了龙群。

飞入龙群前,丁依做好了被龙群攻击的心理准备。

但实际上,龙群根本懒得理她,它们只是行尸走肉地不断向前,不断向前。

在龙群中来回梭巡了好一会儿,她没看到那条白色的身影,倒是又看到了小青龙。

在麻木的龙群中,小青龙活泼得格外显眼。

丁依对它伸出一只手,就把它吸引了过来。

它凑过来嗅嗅,没闻出什么,喷了一口龙息,扭头要走,被丁依反手丢了一条人鱼到背上。

听到人鱼惊叫,小青龙的脊背弓起。

丁依立刻把手伸到它脖子的鬃毛下,轻轻拍它。

这里的鳞片比没有鬃毛覆盖的龙身更细软,触感也更敏锐。

掌心下,小青龙的身体起伏逐渐慢下来。

它开始习惯了背上的重量和人鱼的气息。

丁依腾出手,召出白光小狗。

白光小狗嗷呜一声,在空中一跃而出,落到了小青龙的背上。

小青龙扭过头张望,身后的尾巴小幅度地晃动着。它不再紧张,把白光小狗当成了可以玩耍的新朋友。

很好,丁依最喜欢的就是这样情绪稳定的患者。

趁这个机会,她开始审视小青龙身上的伤口。

脱落的鳞片,遍布全身的细长伤口,还有吻部的割伤……

当初,她第一次在龙身上看到这些伤时,误以为它遭受了仇家的绑架和虐待,而现在,她知道了那些伤真正的由来了。

她的手一挥,白光小狗化为游走的白色流光,轻巧地在小青龙通身的伤口中穿梭游走。空气中的灵压对丁依来说过高,但对它来说似乎正合适,这让它比平日更加游刃有余。

等所有伤口全部愈合,白光小狗重新跳回丁依的肩上。

她拍了拍小青龙鬃毛下的脖子。

它轻快地朝丁依喷出一口热乎乎的龙息,然后尾巴一甩,把自己抛了上去,宛如一只雨中玩耍的小鸟,把人鱼吓得尖叫连连。

完成了第一例患者的创口缝合小手术,丁依开始给其它的龙治疗。

和小青龙一样,其它龙身上也满是锁链磨损出的伤口。对她和白光小狗的“巡检”,它们非常“配合”。

或者也可以说,它们只是麻木。

不过,伤口愈合之后,它们原本迟滞的龙身多少还是轻松了一些。

有几条龙的尾巴重新有了摆动的力气。其中一条缓缓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丁依的肩膀,丁依则再次把手伸到它鬃毛下的颈部拍了拍。

治疗工作稳中有序地进行,这回,白光小狗又跳上一条新的龙的背。

这条龙是目前为止最瘦的一条,破碎的鳞片松松垮垮地贴在骨节上,就像是一具骨架在游动。

白光小狗在它残破的龙脊上用小碎步跑来跑去,鼻子东拱拱西拱拱,每找到一处伤口,它就拖出一道短短的光尾,像一根发亮的针线一样来回穿引。

只是这条龙实在是太瘦了。它的伤口下面几乎没有血肉缓冲,白光小狗顺着一道贴近龙脊的裂伤钻进去时,鼻尖差点卡在骨节里。

丁依赶紧隔空拎起白光小狗的后颈皮,提醒它更小心一点。

一切还算顺利。

眼看枯瘦龙的治疗也快收尾,丁依转头,在龙群中寻觅下一条“患者”备选。

异变陡生。

枯瘦龙猛地弓起脊背,像受惊的烈马一样剧烈甩身,将白光小狗整只抖飞出去。

丁依接住白光小狗,枯瘦龙却没有停下。

它的尾巴狂躁地一甩,龙吻大张,露出满嘴断裂交错的龙牙,朝丁依面门猛扑过来。

丁依两掌一合,本想操控水流把它困住,可枯瘦龙掀起的水浪,直接把水流撕开了一道口子,把她的控制顶了回去。

尴尬了,对方毕竟是龙,她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水浪层层叠压来,一副准备把她拍扁的架势。

她正要再次起手,这面水墙的势头突然一转,散了。

出手的是人鱼。

水珠逆着重力漂浮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圈细碎的金色水幕,这让他像一只妖力非凡的金色水母。

察觉到丁依看向自己,人鱼矜持地撩了一下无风自扬的长发

他刚准备炫耀,头顶突然炸开一阵声波。

丁依仰起头。

不知何时,枯瘦龙上升到了她的头顶。

它悬停在半空,像一座孤注一掷的小山。

周围的龙群似乎收到了某种无声指令,纷纷向两边滑开。

小青龙也像被什么东西催促着,忽然扭头往前飞去,无论人鱼怎么拉拽,它仍一意孤行地往前冲,人鱼只好远远地对丁依大喊:“快逃!”

但丁依一动不动。

她的耳朵里死一般的寂静。

眼前那张裂开的龙吻开始变大,它的喉腔深处像一个吞噬一切黑洞。

她仿佛闻到一股潮湿腥腐的气味先扑到她脸上,像潭水中发烂的水草、血和久不见天日的淤泥一起在它嘴里发酵的味道。

她应该要逃走,她当然应该要逃走——

蛋糕店里,店员正从冰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另一款蛋糕。

转过身,看到那位顾客的状态,她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蛋糕趴地砸在地上,奶油和蛋糕胚糊了一地。

龙的蓝色瞳孔失焦,一动不动地站着,像被冻住一样。与此同时,他的双手的手指却在极快地抽动。

眼前的情形过于诡异,店员竭力压着心底的不安,问:“先生……您这是在干嘛?”

蠢货!你在干嘛?

丁依在内心疯狂地辱骂她自己。

你应该逃走!再这样下去就要没命了,你知道吗!

然而,她骂自己骂得越狠,她的身体越是无法动弹。

意识里,黑色的死气化作锁链,一圈一圈紧紧缠绕上她,把她拽入意识最深处的一潭死水。

她试着挣扎。

呵呵。

死气里发出嘲笑声。

它们有男有女,一声叠着一声,层层叠叠,还在说话。她分辨不出它们在说什么,却又莫名感到熟悉。

死气的锁链越缠越紧,她的意识也越虚弱。

枯瘦龙的血盆大口已经近在眼前,顺理成章的,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冒出来:

来不及了。

是的,来不及了。

当然来不及了,不是吗?她不可能赢过它们。

这个结论不是妄想,是她自己根据目前局势做出的合理分析。

她死定了。

这样想着,丁依感到一丝轻松。

她手指慢慢松开,身体做好彻底放弃抵抗的准备。

死气化成的黑色锁链越收越紧,一层一层裹住她,从她的脚,到她的肚子,再到她的胸,然后是她的脸……

她逐渐被裹进这个死气造就的茧里,

有那么一刻,怀疑涌上她的心头。

奇怪,怎么她还没有被枯瘦龙撕碎?要不要再试着反抗一下?

不甘心的念头冒出的瞬间,死气的茧被顶开一个裂口。

一团蓝光正在死气的茧房外焦急地盘旋,发现这处裂口,它立刻想挤进来。

可惜,裂口很快闭合,把它阻挡在外。

丁依的大脑,像被浸泡在逐渐升温的温水里一样,愈发迟缓而安静。

她想着:算了,这个茧里这么温暖,比外面要暖和多了。

她可不想离开这里。没有什么比放松地在暖和的地方睡一觉更幸福的了。更何况,她已经开始困了……

呵呵。

这时,一个装腔作势的男声笑了一下。

听到这个男声,昏昏欲睡的丁依一下子精神了。

对于这个声音,她这几年可是熟到做梦梦到都会有点想吐。

张铭??他怎么在这儿。

想到张铭可能又是那副假装替她惋惜,实则暗喜地看她笑话的虚情假意的样子,一股无名火从她心底涌起。

她都辞职了,他还不放过她?

这股无名火把死气裹成的茧烧出一大块缺口。

蓝光立刻抓住机会,贴着她意识里那块被烧开的缺口钻进来,瞬间像一层薄而透明的水幕,挡在她和死气之间,把她笼罩在温柔的蓝色辉光之中。

薄荷般冰凉的光屑从丁依的头顶洒下来,像一场极细的雨。

她彻底清醒过来。

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丁依有些后怕,赶紧对自己使出一个问心术。

问心术像清凉的微风吹散了死气,力量从丁依的身体里复苏,她仿佛从深潭里钻出一样,重新听见了风声和心跳。

还好,即便她在意识里经历了漫长的挣扎,在现实中,也不过是枯瘦龙压下前的一次眨眼。

一切还来得及。

在枯瘦龙距离丁依只有咫尺之遥之际,水流在她的掌心爆发。

“我的天……”远处的人鱼瞠目结舌。

在丁依的操纵下,水流汇拢、转向、逆流而上,贴着枯瘦龙的冲势反绞而去,最终强硬地击中枯瘦龙的下颌。

枯瘦龙整个龙头猛地向上一仰,整条龙爆炸,化为漫天粉尘。

它炸开的时候,像贴着丁依的眼睫毛一样近。

没有热,也没有痛,只有细碎冰凉的触感,像无数极轻的沙子贴在她的脸上,又立刻消散。

冰冷清新的空气狠狠灌进她的肺里,却比死气中那层虚假的温暖更真实、,雨声,风声,还有人鱼的惊呼声也重新回到她的耳膜。

蓝光伺机逃走。

她猛地睁开眼。

「是你。」

意识里,她对它说。

蛋糕店里,龙的眼神恢复焦点。

他对店员点了点头。

店员呼出一口气:“好的!那我帮您把这一款蛋糕包好。”

她转身,又回头。

“对了,您需要蜡烛和生日礼包吗?”

天空中,龙群在枯瘦龙爆炸后再次恢复了秩序。

人鱼扯着小青龙后颈的鬃毛,回到了丁依身边。

刚想问她“还好吗”,开口却成了:“你的狗在吃什么?”

没有狗主人在听到这句话后能保持冷静。

丁依迅速掰开白光小狗的嘴,发现它含着的是一颗小球。

“狗到哪里都喜欢球,不过这球哪儿来的?”人鱼四处张望。他被龙骸粉尘呛了一下。“不会是你的狗从那条龙身上挖出来的吧?”

小球慢慢在丁依掌心浮起。

冰凉,很轻,银色。

表面有凹凸不平的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人工的痕迹。

它并不肯安分地悬停在丁依掌心,而是乱晃乱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像一枚被磁石吸住的针。

想到什么,丁依的视线转向小青龙,在它欢快摇晃的龙身上转了两圈,最终停在了它鬃毛覆盖下的脖子。

人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立刻抓紧了小青龙的鬃毛:“你要干嘛?”

失控的晦明在城市上空横冲直撞。

黑色的龙身像一道撕裂雨幕的影子,该说不说,他的杀伤力可比那些龙群里行尸走肉的龙要强多了,一路飞来已经破坏了不少建筑。

此刻,黑龙直直冲向前方一栋高层建筑。

龙角即将撞上玻璃幕墙的瞬间,一道红光骤然张开,像撑开一面巨大的盾,把整栋楼护在后面。

晦明被红光硬生生挡住,震裂了一边龙角。

对于这道突然拦路的红光,他发出愤怒的龙吟,猩红龙瞳死死盯住红光的来处,像示威似地甩尾轰出一记灵力,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朝他脑中那个看不见的目标直冲而去。

墨七的黑色龙身猛地一横,躲过了这一记攻击。

“令公子……是不认识您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小孩伏在墨七的龙脊上。

他的眼睛亮得像开了远光灯,正是镜心。

墨七依靠镜心的“镜鉴”,一路追踪晦明至此,但始终失之交臂。

“看样子是。”

“怎会如此?你们龙族原生家庭的问题也这么严重吗?”

“也有这个因素……不过,还有可能是因为——龙珠的影响力还是太强了。”

“龙珠?你也有的话,会像他一样突然开始发疯吗?”镜心担心起来,揪紧了他的鬃毛。

“不用担心。”墨七安抚道,“我不会,我的身体里没有龙珠,因为它被挖——”

镜心打断了他。

“等会,楼里这些凡人怎么全在看这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他们不会是……能看到我们了吧?”

听到小镜妖的话,黑龙缓慢地调转龙头。

身后的玻璃幕墙办公楼里,隔着一层玻璃,一群凡人正呆若木鸡地看着空着游动的巨大黑色龙身。

其中一个女孩正颤抖地举起手机。

单面镜阵法,真的崩塌了。

另一幢覆盖着玻璃外墙的办公楼里,张铭惊慌失措地着看着陈妮。

陈妮一下接一下地用额头往玻璃窗上撞,撞得整片玻璃都发闷响,细碎裂痕像蛛网一样往四周蔓延。

张铭脸都白了,想扑过去拦又害怕,缩在原地大叫:“你在干什么!快停下!”

陈妮根本无法回答。她的脸已经微微发青,那条她戴了大半年的珍珠项链正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勒痕深深陷进皮肉里。

有一颗珍珠颜色格外死白,表面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冷光,和其余珍珠串在一起,像混进了一只死鱼眼。

又是一声脆响,玻璃终于裂开一块。

风雨猛地灌进来,把张铭桌上摊着的合同、报表和签字文件瞬间淋透,纸页狼狈地贴在桌面上。

此时此刻,它们都不重要了。

人鱼非常紧张,手紧紧抓着小青龙的鬃毛,生怕它突然吃痛暴起。

他之所以这么担心,是因为白光小狗此刻正在小青龙的颈部皮肉下穿梭。

片刻,白光小狗啵地一下从龙的后颈钻出来。

它跳到丁依的掌心,吐出嘴里衔着的那颗“小球”,人鱼才长舒了一口气。

小青龙全程没什么反应,闲适地悬停在空中,只在白光小狗出来的瞬间抖了一下鬃毛。

似乎有没有这颗“球”,对它并没有太大影响。

看来,刚刚枯瘦龙的暴走,只是个意外,丁依想。

她把小青龙身体里取出的这颗“球”,和枯瘦龙的放在一起比对。

完全一样的外观,只有表面弯曲的符号有所差别。

并且,两颗“球”都蠢蠢欲动地想往某个方向跑。

“它究竟是什么?”人鱼问。

丁依也在思考。

首先,这小球不是龙的身体里自然生长出来,肾结石上可不会刻着字。

不是天生天长,就是被埋进去的。

什么情况下,谁会需要埋这个东西,到龙的身体里?

黄龙,这个名字理所当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同时浮现的,还有另一个记忆里的专属名词。

龙珠。

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这两颗银色小“球”。

它们会是龙珠吗?

从零碎的信息中,她一直以为龙珠是龙天生就有的某种有益的结石,就像得道高僧的舍利子。

所以,她也一直假设,它们是在龙身陨灭后能保留下来,被黄龙收集,发给那些“假龙王”,作为成为“新龙”的凭证,就像舍利子是高僧修行有成的证明。

可如果,“龙珠”本就是被制造的呢?

那就意味着……

那就意味着……

呃,好像也不意味着什么。

推理进行到这里,暂时没有其它头绪,丁依决定先继续跟着龙群前行

她从袖里乾坤中取出银线,把两颗球系在自己背后,准备继续飞行。

人鱼也轻拍小青龙脖子,自然而然地认为它会和之前一样跟着龙群,但奇怪的事发生了。

小青龙不肯动。

人鱼更加用力,结果小青龙蹭地一下飞出去老远——往和龙群完全相反的方向。他赶紧拉住它:“错了错了。”

被拉停的小青龙在空中茫然四顾,看了看远去的龙群,又扭头看背上的人鱼,抖了抖鬃毛,彻底停着不动,摆烂了。

人鱼糊涂了。

怎么着,被取了那颗球,连路也不认识了?

蛋糕店里,那位客人拎起包装好的蛋糕盒后,走到了店门口,但一直没有推门出去,只是面对门站着。

店员已经对他奇奇怪怪的动作感到习惯了,反正今天也没其他客人,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老实说,她原本以为今天一个人都不会来。

“谁会这么大雨天来买蛋糕呢?”早上店长让她来上班时,她就是这么想的。唉,真希望雨能快点停下,不然她还不知道下班后怎么回家呢。

龙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看着玻璃门外的漫天鳞雨,它们像白日焰火一样美丽。

凡人的肉眼看不到这一幕,更不会知道这些雨水中弥漫的全是龙的尸体的余烬。

丁依的声音响起。

「你是在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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