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星野少爷,太太在房间里敷面膜,您上楼找她吧!”婆婆一边帮我捡书包一边说道。

我一听说她在做面膜,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蕃茄沙司,直奔二楼。

我一脚踹开妈的房门,果然看见她敷着面膜,很悠闲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我冲进房间的声音,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气定神闲地问了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和同学出去玩啊!”

我二话不说,走到她面前,打开蕃茄沙司的瓶盖,红红的沙司细细地流下,覆盖在她那张面膜上……妈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疯啦!这么早回来捉弄你老妈!>_<”妈连忙丢掉那张沾满了蕃茄酱的面膜,心疼地对我说:“这面膜很贵的!”

“贵?你也知道什么是贵吗?反正你有的是钱,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买不起的呢?”我冷冷地说,生硬的口气预示着我即将爆发的愤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妈皱紧了眉头。

“我有说错吗?一直以来在我心里雍容华贵的妈,原来也会做那些没有格调的庸俗事情!”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摔到她的面前。

妈狐疑地捡起来一看,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夕儿都告诉你了?”

“夕儿才不会像你这么无聊,这东西,是我无意中拿到的,如果我没有拿到,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一辈子?!”

“是!”妈已经恢复了平静,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好,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想问!这5百万你拿回去,随便你去买面膜拉皮换肤整容都与我无关,只是你别再试图用钱来买卖些什么!我对夕儿的感情是不会变的,我们不会分手,而且……”我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妈,故意气她,“我会搬出去跟她一起住!”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妈果然急了起来。

“我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拦住我!”说着,我转身就想走。

“等一等!”妈突然冲过来挡在我的前面,激动地说,“你们不能在一起,不可以……星野,我知道你很爱夕儿,可是,夕儿呢?你知道她也像你爱她那么爱你吗?”

“当然!”我大声地说道,为了弥补我自己的底气不足。

“星野,妈是过来人,妈看得透你们之间真正的感情……夕儿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她和你在一起,却始终无法真正释放自己的内心……所以,她只能辛苦地配合着你的感情,只要你快乐,她便不想你回到过去那个冷漠孤单的星野……你爱她,可是你却不懂她的牺牲……”

“你胡说,你根本就不了解夕儿,你怎么知道她的想法?她当然像我爱她一样爱着我!”我无法接受妈的想法,甚至对她的话很反感。

“我不了解她,那么你了解她吗?”妈妈反问我。

“不管你怎么说,总之我们是不会分开的!妈,你不懂……夕儿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她走进我的心里,给我带来的不是别的,而是希望……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只有她在我的身边,我才会爱上这个世界……

可是如今,你却要硬生生地把我们拆开,就等于毁掉了我所有的希望,你明白吗?……妈,请你千万别再做让我恨你的事好吗?……等再过几年,我有能力赚钱养家的时候,我就会娶夕儿,你将来一定会有很多的孩子叫你奶奶,你会很幸福的……”

妈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的手撑住桌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我也不忍心伤她的心,可是,除了我自己之外,没有人可以拯救我的爱情和希望!

妈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掌,在我的脸上轻轻摩挲着:“星野,妈对不起你……眼看着你一点一点学会爱和宽容,妈真的好高兴,那个任性爱胡闹的儿子,一下子就长大了……可是,当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爱上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爱的人,你叫我这个做妈的如何是好呢?T_T”

“什么叫做最不能爱的人?你是说夕儿?”我无法理解妈的意思。

“是的,孩子,夕儿……她是你的姐姐!同母异父的亲生姐姐啊!……当我知道自己的儿子爱上了自己的女儿,我这个做妈的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妈的心有多痛有多慌你知道吗?T_T”

什么?O_O妈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见……我的眼前,只有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击中了我的大脑,震得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你在说什么?O_O”我无法相信这一分钟发生的一切。

“夕儿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比你大一岁的姐姐!”妈擦干了眼泪,镇定下来,一字一字地说出了这个荒谬的惊人事实。

“你胡说,你为了拆散我们而故意编造的谎言,是不是?你好卑鄙,我不会相信你的!>_<”说完,我再次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出这个门,我就会发现刚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梦,一定是一场梦。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事实,夕儿背上那只蝴蝶胎记就是最好的证据!你一定也看到过的!”妈说道。

我正准备伸向门把的手停在半空,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妈笑了:“原来是这个?你凭这个胎记就认定她是你的女儿会不会太牵强了一点!”

“你听妈说完……”妈向我走来,把她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从时间的洪流中拽出来,慢慢地拼凑,毫无保留地摊在了我的面前……

“……夕儿的爸爸叫林仲文,我和她爸爸在上海某一条很普通的弄堂里出生,从小一块儿长大,像所有青梅竹马的孩子一样,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从国中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我们一直非常相爱……

后来,我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他去了南京,而我依然在上海念书。就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你爸爸,他是我大学里的同班同学,你知道的,你爸爸是日法的混血儿,长得高大英俊,当时不知道迷死了我们学校多少的女孩子,可是,他却独独钟情于我一个人……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夕儿的爸爸知道了,夕儿的爸爸是个相貌平平,不太爱说话,甚至还有些木纳的男孩子,他听说你爸爸在追求我之后,非常自卑,就写信给我要和我分手……

我当时真的非常难过,伤心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也吃不下,我想不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后来在我的整个大学生涯里,都没有再交过其他男朋友。

直到有一天,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快要毕业了,夕儿的爸爸突然回来找我,说要重新追求我,我当时真是又惊又喜……

于是,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他回上海找了一份工作,我们就结婚了……而你爸爸,也娶了一个美丽的妻子,在上海定居下来,我们依然是好朋友……

刚结婚的那段日子,我和仲文一直过得很好,虽然家里没有什么钱,可是日子却很简单很快乐……可是后来,他的生意迅速做大,就越来越少时间陪我了。

那个时候,我几天甚至几个星期都见不到他一面,我意识到和仲文的感情出现了危机,我就让自己怀上了夕儿,想借此挽回这段婚姻……情况的确是渐渐向好的方面发展,可是,在我生下夕儿的那天晚上,我却无法联系上他,最后,是你的爸爸整天整夜地陪在了我床头,所有的医生护士都以为他才是我的老公……从那时起,我的心凉透了……

可是真正让我死心的,是在生下夕儿快半年的时候,那一天,我家里的信箱里突然收到一封神秘的信,没有署名,只写了:“我才是你老公林仲文的老婆,我们在一起已经有7年了!信里还写上了时间地点,约我见面!

我仔细一想,7年前,正好是仲文跟我提出分手的时候,我慌了……于是,我找到那家餐厅,可是当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我差点当场就晕倒,因为那个自称是仲文真正老婆的人,竟然是一个男人,原来仲文是一个同性恋,而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瞒着我……那么,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和我结婚的呢?我痛苦不已,我无法接受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最爱的是男人,回到家以后,我大病了一场……

那个时候,你爸爸才告诉我,原来大学毕业那一年,他专门去南京找仲文,告诉他我还是一直在等他,所以,仲文才会突然回来和我结婚……

看到我幸福地结婚,你爸爸才终于娶了一个他并不爱的女子,那就是Elyn的妈妈,没过多久,他们因为没有什么感情而离婚了……可是你爸爸看到我们当时的日子过得很清贫,就想尽办法在生意上面帮助仲文,让他越做越大,让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仲文竟然会这么对我,瞒着我他是同性恋和我结婚……你爸爸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当初他没有去南京就好了。

那个时候,给我最大的安慰和鼓励的人,就是你爸爸……可是你爸爸非常憎恨仲文,认为他的欺瞒,毁掉了我们三个人的幸福……所以后来,等我病好了以后,就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台湾,并把离婚协议寄回上海给仲文签字,再后来,就跟你爸爸结婚了……”

“那么你的女儿呢?你就这么丢下夕儿了吗?丢给一个同性恋爸爸?!你们也太自私了吧!”我说。

“当初是你爸爸坚持不肯要夕儿,他恨仲文,他牺牲了自己成全我们,却换来了我和他如此痛苦的人生,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夕儿,就因为她是仲文的女儿……本来,我也是很犹豫的,夕儿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但当时的我,也被恨意蒙蔽了双眼,我一看到夕儿,就仿佛看到仲文和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然后我就想等事情平息一点再回来接夕儿……

后来,等我来到台湾一段日子再回上海找到仲文,想要回夕儿的时候,就听到了夕儿夭折的消息,他说夕儿在我走后不久就得了病毒性脑炎死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么伤心,后悔如果当时带着她一起离开,也许她就不会死了!可是后来没有办法,我只好又一个人回到了台湾。

那个时候,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你,你爸爸一定要我把你打掉,因为他认为你一定也是林仲文的孩子,其实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是那么认为的,可是我死活不同意把你打掉,因为我不想剥夺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生下你不久之后,你的爷爷突然去世了,于是你爸爸就要回到日本接手他的家族企业,他坚持不肯把你带去日本,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只好把你放在婆婆家里,和晨曦一起,然后带着Elyn一起去了日本……

第二年我回来看过你一次,再后来回来,就发现婆婆的家搬了,无论我怎么努力找都找不到你们,我难过极了,我的孩子都这么离我而去了,我这个做妈妈的怎么会不心痛呢?!

再后来的某一天,我在日本,突然接到了一封从台湾寄过来的信,是婆婆写给我的,她说她即将辞世,希望我能把你接回自己的身边,随信附上了你的一张照片,我一看到照片惊呆了,你长得是那么像你爸爸,你是我和俊雄的孩子……

你爸爸看到照片后,也很震惊,于是和我一起回到台湾来找你,那个时候,晨曦已经是个大人了,可是你却还是一个任性的小孩,你的眼中只有晨曦一个人,几乎没有别的朋友,也不愿意认你的亲生父母,要不是晨曦的话,我想你到现在还不愿意回到我们身边吧!”

“那么夕儿呢?她就被你们遗忘了20年,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就指着一个女孩子对我说,星野,这是你的亲姐姐,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说不定,夕儿是林仲文领养的孤儿呢?或者是和别的女人生的呢?总之,夕儿一定不会是你的女儿!”我痛苦地质问妈妈。

“她就是我的女儿!证据就是她背上那只蝴蝶型的胎记,你看到过的啊,星野,夕儿一出生便有了,绝对不会有错的,事实上,仲文后来一直没有再结婚……

而且,当我那天在你的生日宴会上认出夕儿的胎记之后,我也相当震惊,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我通过很多在上海的亲戚朋友辗转了解道,夕儿的的确确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当年确实是得了病毒性脑炎,不过没有死,仲文不想让我带走夕儿,想让我彻底了断我们的过去,才向我说了谎……

夕儿是我的女儿,她就是你的姐姐,星野,你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明白吗?”妈再次哭了起来。

“那你就去认她啊!公开了我们的姐弟关系,我再怎么深爱着她又能如何?反正由你们的错误开始,早就决定了我们痛苦的命运不是吗?T_T”我也哭了,我是从来不会向命运妥协的,可是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像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魔鬼,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让我根本连摇摇头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能!我不能认夕儿!你爸爸若是知道夕儿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对付她的!”妈说。

“对付她?什么意思?”我抹了抹眼泪。

“夕儿爸爸的死其实早就在俊雄的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俊雄一手促成的!”妈妈平静地说出了这个惊人的事实,我惊呆了!

“你爸爸是一个很极端很可怕的人,可是他非常爱我,他可以不爱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但他就是执着地爱着我一个人!……当年我和仲文结婚的时候,你爸爸为了我们生活能过得好一点,帮助仲文发展生意,让仲文在当时成为名噪一时的企业界大亨,后来当他得知仲文背叛我之后,他一心想要报复,可是,凭仲文当时的地位,已经不是他可以说推倒就推倒的了!于是,他用了整整7年的时间,一步一步计划,弄垮了仲文一家又一家公司……最后,他又设计仲文的总公司跳票,银行宣布破产,从此仲文倾家荡产,更是背上了一身巨债,逼得他只能跳楼自尽……

我当时一点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因为我们一直都在日本,我根本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你爸爸一直在暗中指挥着他的复仇行动,他曾经发誓说要毁了仲文的一切,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却全部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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