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后来,我也是偶尔在他喝醉酒之后才知道,在仲文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幸,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还说可惜的是仲文的女儿死得早,不然也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星野,你叫妈怎么去认夕儿呢?我怕夕儿有了妈妈之后,会连命都没有,她已经一个人孤苦伶仃了这么多年,我不能让她连生命都保不住啊,你明不明白?~~~>_<~~~

更何况,夕儿她能原谅我吗?她肯认我吗?她的亲生母亲嫁给了她的杀父仇人,她能接受这样的男人做他的继父吗?……尤其是你,星野,你的爸爸害死了她的爸爸,弄得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你叫夕儿怎么接受你这个亲弟弟呢?”妈妈哭倒在沙发上,不停地在喃喃自语,“是妈不好……是妈的错……是妈害了你们啊……~~~>_<~~~”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上一代的债要我们来偿还,为什么?……>_<”我失去理智地大叫起来,一把抓起桌子上的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转身跑了出去……

眼泪从我的眼眶汹涌而出,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猎人挖去了心脏的野兽,快要死去之前,还在拼命地挣扎着,那痛苦的咆哮声,撕心裂肺……

我骑着摩托车一路往山顶狂飙而去,野风疯狂地迎面扑来,又凄厉地呼啸而去……我的眼泪还未滑落便已经风干,只化成一条一条血丝布满了涨红的眼睛,就像在心口上划下那一道又一道永远不会愈合伤痕……

***

(今夜的山顶上,又多了一个绝望的背影,面对着远处繁华且腐烂的世界,仰天痛哭:“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啊……啊……!”声声撕吼回荡在这凄迷的夜空,将所有的星辰全部碾碎……

一轮斜月悲凉地挂在夜空,如果她有生命,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个花花世界,用尽所有的光辉来抚慰这颗满目苍痍的心灵……

于是,今夜的月光下,一切的人间烟火都失了色,只有星野没有穷尽的悲伤,在这冰冷的空气里绵延回转,再也挥之不去了……)

正文第八章 (1)

有一些道理,

一定要经过时间的冲洗才会愈发清晰,

比如生命的意义……

有一些事情,

却在一开始就有了永恒的信念,

比如爱一个人……

1.

我是夕儿。

我和月兔在纳西吃晚餐。刚刚放学的时候差点就被星野气死了,那张支票丢了可不是一件小事啊,幸亏被麻衣找到了,不然可就麻烦了!……我把装着支票的信封推到月兔面前,拜托她帮我去还给邱妈妈,月兔什么都没问就一口答应了!

“夕儿,听说齐伯伯的儿子要回来了!”月兔吞了一口鳗鱼寿司对我说。

“真的吗?从哪里回来啊?”

“比利时,回台湾一定是前途一片光明啊……齐伯伯您说是不是?^_^”现在已经过了晚餐时间,纳西的客人不是很多,齐伯伯在柜台里制作御手卷,听到月兔的话,裂开嘴呵呵笑了两声。

“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去比利时啊?”我喝了一口果汁不解地问。

“他妈妈带他一起去了比利时,当然是在和我离婚之后……这孩子有出息啊!念什么都是优秀,这次说回台湾找工作,合适的话就不走了!^_^”齐伯伯的眼底闪过一片欣慰的神采。

“那他妈妈呢?和他一起回来吗?”我问。

“不回喽,他妈妈已经在比利时结婚了,不会再愿意回来了。”齐伯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伤感地说道。

“齐伯伯,您儿子长得怎么样啊?帅不帅?^_^”月兔的眼睛里浮动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喂,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哦,别整天想着祸国殃民!”我没好气地横了月兔一眼。

“说说玩玩犯法啊,这人生还真是无聊!”月兔撇撇嘴。

齐伯伯做好了御手卷,洗了下手,开始泡起他拿手的大麦茶。他一直都在仔细听我们的谈话,听到我和月兔的贫嘴,他不禁慈祥地笑了笑,说,“我们父子已经十多年没见了,他那会儿跟他妈妈走的时候,还是个只会对大人撒娇的小孩子,一转眼,大学毕业找工作喽!……我不认老行吗?!~_~”

“齐伯伯,您别这么说,等您一看到您儿子,包准能年轻20年……^_^”我安慰齐伯伯。

齐伯伯微笑着没说话,突然,店里的外卖电话铃响了……

“是晨曦啊,这么晚还在加班啊……好的,一份鲍鱼寿司套餐,好的,一会儿就给你送过去……再见……”齐伯伯挂了电话,开始忙活开了。

晨曦出差回来了,好快哦,我搬出来已经一个星期了……

“看到没,富人的奢华生活!普通外卖就是鲍鱼!晨曦就是那种得天独厚的好命,从来不见他有多努力多上进,他只要随便卖弄一点点的脑细胞,就能换来花不完的钱,干脆我把旭晨蹬了,投靠晨曦算了!”月兔明显喝茶喝醉了,又开始在那儿一个人胡说八道了。

我埋头喝着味噌汤,没打算搭理她……

忽然,月兔的手机响了,她接完电话,笑得嘴巴都歪了。

“我朋友那儿有派对,待会儿一起去玩吧!告诉你,今天有个拍广告的帅哥会来,他真的很不错,身强力壮,最喜欢野外生存和露营活动,而且从广告上看,他还有胸毛哦……^O^”

“那……那他会直立行走吗?”我打断月兔兴奋的话语。

“什么意思?当他是野人啊?”月兔没好气地横了我一眼,说,“你不去可别后悔!”

我兴趣缺缺地摇摇头:“姐姐就请让我后悔吧,我明天还要考试呢!”

“你这人真没劲……”月兔给了我一句总结性的陈词,立马很没义气地穿戴起了衣服,“那我先走了哦,你也早点回家吧!”

末了,她又凑到我耳边,小声地叮嘱了一句:“千万不能告诉你旭晨哥知道吗?”

在看到我肯定的点头之后,她才和齐伯伯打了声招呼,匆忙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着,有些无聊地吃完我的下半顿晚餐,听着门口的风铃逐渐频繁地响了起来……

我突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现在来的客人几乎都是一对一对的,那些甜蜜地依偎着走进来的情侣,只是尽可能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点什么东西也并不在乎,仿佛只要看着恋人的眼睛,天长地久转眼就到了……

可是我的幸福呢?它骄傲地悬在晴朗的天空无私地挥洒着它的热情与光芒,我却只能可怜地躲进夜晚的阴影里,在遥远的北天摇摇欲坠……我不能也没有力量去追逐,去触碰……我不可以辜负星野,我更不允许自己让他不快乐……所以,幸福对于我来说,始终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随便看看还可以,走近一步便是灰飞湮灭的灭顶之灾……

“夕儿……”齐伯伯拎着一只篮子,突然叫我的名字,打断了我的思绪,“帮我一个忙,店里今天没人帮忙,我现在要去给晨曦送外卖,如果有人进来,请他们稍微在这里等一会儿,等我回来再给他们做东西吃好吗?”

“好是好……”我想了一想,又说,“可是……齐伯伯,要不我帮您去送吧,我回去的时候正好顺路,您又可以不耽误店里的生意,好吗?^_^”

我本来就是要去找晨曦的,如果能顺便帮齐伯伯送外卖那当然是最好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_^”齐伯伯笑着对我说,然后把篮子交给我,“这是保温壶,还有,我帮晨曦多盛了一碗羊肉汤,天气冷,给他暖暖身子!”

“好的,我保证新鲜送到!还有哦,齐伯伯,您煮的羊肉汤真的很好喝呢,我和月兔已经全部解决光了!^_^”我伸出手搂着齐伯伯,齐伯伯开心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正文第八章 (2)

S.U.N其实离纳西不算远,可是因为我是走路去的,所以还是多花了一点时间,那就让晨曦多饿一会儿肚子吧,我有些恶作剧地想着。

我挎着篮子走出电梯,推开S.U.N的大门走了进去,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漆黑,难道晨曦等不及外卖已经自己出去吃了吗?怎么这么大意也不关门呢!

我又往里面走了走,发现有一处办公室里的灯是亮着,一定是晨曦的,我走过去,轻轻地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我正准备加重手上的力道,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好听是好听,可是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下,总会令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顺着琴声寻去,发现是从楼上传出来的,于是,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借来的胆子,就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去了……

S.U.N的楼梯设计得非常漂亮,不过这是我猜想的,现在这里一片乌漆抹黑,我什么都看不见……

走上楼梯,果然,琴声比刚才响了一些……我在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住了,窗口的百叶窗被拉了起来,晨曦坐在钢琴面前,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优雅地飞舞。钢琴上点着一支蜡烛,昏暗的烛光摇曳着晨曦俊美无暇的容颜,好像是一位隐匿在黑暗里的神,为什么每次见到晨曦,总会有一种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呢……我站在窗前,看得入了神……

“谁?”晨曦警觉地睁开了眼睛,双手猛地拍向琴键,优美的音符戈然而止,仿佛被刀硬生生地切割开来……

我吓了一跳,慌忙答应道:“我是你的外卖!”

能说出这句奇怪的话来,我自己都忍不住脸红了一下。

“夕儿?”晨曦皱紧的眉头放松了下来,走过来打开门……

“这是你的鲍鱼寿司套餐。齐伯伯特地给你加了羊肉汤,你快来趁热吃吧!”我一边说一边把篮子里的食物拿出来。

“我现在不想吃!你放在这里就可以了!”晨曦说着坐回到钢琴前面。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回头,本想狠心质问的声音突然间变得苍白无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他问。手指又轻轻地滑过几个琴键,悦耳,却带着破裂的征兆……

“你为什么帮我们家还债,还给叔叔那么一大笔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琴声停止在G调的ti音,尖锐而华丽,衬托着晨曦阴沉的嗓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突然转过身去,有些激动地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我都曾经看到过一次,那种侮辱,你认为我能忘得了吗?……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星野,可是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明白,也请你别再用金钱来交易我的灵魂,伤害了我的同时,你是否真的得到了快乐呢?……

上次你让我回答你的问题,我今天可以说一万次给你听,我爱星野,我爱星野,我爱星野,我是不会离开星野的,尤其是不会在金钱面前离开他……”

“随便你!”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晨曦粗暴地打断了,他大概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敢对他大声嚷嚷的人!可是才一瞬间,他立刻恢复了刚刚的冷静:“……你和星野之间的事,我不再插手,你也要记住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我不想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

晨曦垂下眼去,烛光将他的倒影钉在墙壁上,他的睫毛变得特别长,遮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的内心很好地隐藏了起来……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同意了我和星野的交往,我甚至竟然有些难以接受他的转变……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谢谢……我先走了……你的钱,短时间内我可能无法偿还,可是等我工作了以后,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说完,我打开门,投进了一片黑暗中,我怕我再多留一秒钟,连烛光都隐藏不了我那无法解释的悲伤泪水……

“夕儿……”晨曦突然追了出来,他在后面叫住我,我有些震惊,可还是停下了脚步,“……前门的电梯已经关了,走后面的门,出门往右转……”。

“谢谢!”我也学着他的冷漠。

可是,当我准备再一次迈开脚步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晨曦突然从背后拉住了我的手臂,将我一把拖回了刚才的琴房,然后迅速地吹灭蜡烛,世界进入一片漆黑之中……这一系列动作,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是在5秒钟之后了……

“你干什么……”我被晨曦牢牢地压在墙壁上,他的手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嘴,我开始感觉到害怕。

“不要说话!”晨曦在我耳边耳语。

我打定了主意,如果他敢再冒犯我的话,我一定会跟他拼命……可是过了很久,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晨曦的脸面对着窗外,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一脸的严肃凝重。

我缓缓地拉下他的手,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楼下的黑暗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在移动着……

我差点惊叫出声,晨曦又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于是,我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黑影……

那个黑影先到楼下那间透着亮光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我猜想那一定是晨曦的办公室,他大概以为晨曦在里面,所以他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意思,停了一下就走了……

那黑影又移到与晨曦隔开一间的办公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门口弄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他进去以后,就随手把门关上了,其实就算开着门,里面也是乌漆抹黑的……

过了大约几分钟,门又打开了,黑影走了出来,轻轻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迅速离开了S.U.N……

又过了许久,确定那个黑影已经离开了这里,晨曦才渐渐地放开了捂在我嘴唇上的手,我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现在才发现自己刚刚差点被闷死……

我刚想问晨曦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一抬头,却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我这才发现,由于刚才的意外,我和晨曦之间的距离几乎是紧密地贴在一起的,想到这里,我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红到了耳朵根,幸好现在伸手不见五指,否则被晨曦看到话,一定又会觉得我很不要脸吧!

那个黑影已经离开很久了,可是时间仿佛是静止了一般,晨曦的双臂撑住了透明的玻璃,把我围在了当中,这样的姿势,实在是有一些暧昧……晨曦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我很害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在他面前一夕崩塌,我不要这样没有骨气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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