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持续呕吐、嗜酸、容易累,野蔷薇咬着棒棒糖,看着怜又一次冲进洗手间,忍不住开玩笑:“怜老师,你不会怀孕了吧?”

怜从洗手间出来,脸色还有点发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我可是黄花大——”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黄花大闺女。

消失的那十一年。

如果那些年不是“睡过去了”,而是……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的事呢?

还有那个诡异的梦。

梦里发生的事不堪入目、不可描述, 香艳得让她一想起来就脸红心跳、浑身发烫。

后面她还做了几次那种梦,每次都是那样的令人难以启齿。

男主角永远是同一个人,一个有着粉色头发、血色眼瞳、漆黑纹身的狂野男人。

可是做个梦, 总不至于现实里怀孕吧?

还是说,那个叫宿傩的诅咒,有什么变态的咒法,能让人在梦里……

怜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

当晚,她一个人坐在浴室地板上,盯着手里那根验孕棒。

两条杠。

鲜红的两条杠。

她看了整整一夜。

心乱如麻。

哪个狗男人?

她真的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可验孕棒不会骗人,她的身体不会骗人。

越想越多, 越想越乱。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打掉。赶紧打掉。

她又不是什么有特殊宗教信仰的虔诚信徒,也不是什么圣母,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孩子没有任何好感。

心里还暗自庆幸:还好早就跟五条解除婚约了, 不然对方就喜当爹了。

……

第二天,怜请假了。

野蔷薇看着空荡荡的教师办公室,耸肩:“可能真不舒服吧。”

虎杖和伏黑惠在篮球场打球。虎杖运着球,忽然觉得脑子里那个家伙开始躁动。

“去找她。”

虎杖差点把球砸自己脚上:“什么?”

“那个女人。”宿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去找她。”

虎杖挠头:“怜老师?她只是请个假而已啊,人总不可能永远待机吧。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五条老师——”

“我让你去你就去。”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虎杖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命令,而是……焦躁?不安?

虎杖愣了愣:“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平时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诅咒之王,此刻正烦躁得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

五条悟执行任务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兴冲冲地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

“怜!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一大包整蛊酸辣糖,保证酸到你怀疑人生——”

办公室只有七海建人,正低头批文件。

七海头也不抬:“怜请假了。”

五条悟的手悬在半空:“请假?怎么会请假?有说去哪儿吗?”

“没说。”

五条悟把糖袋子往桌上一放,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我就找找看咯。”

他循着咒力残秽,一路找到高专附近的综合医院。

五条悟歪头:“生病了?”

继续往里走。

妇产科。

五条悟站在科室门口,看着那几个大字,忽然拳头锤掌心: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怜。

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下意识把手里的单子往身后藏。

五条悟在她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轻飘飘的:

“别藏了。我早就知道了哦。”

怜愣了一瞬,然后脱口而出:“六眼还能当B超用?”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难得无语:“……也可以这么说吧。”

画面一转。

两个人并排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

气氛诡异得可怕。

沉默了很久,怜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条悟看着对面雪白的墙壁,语气难得正经:

“你解除婚约的时候。”

怜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盯着那堵墙:“那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肚子里……有另一个咒力核心。很小,但确实存在。”

怜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她低声问:

“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五条悟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这种时候,总需要人陪吧?”

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最后她低下头,轻声说:

“……谢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怜老师——!”

虎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

妇产科。

手术室。

他看看怜,看看五条悟,又看看那个科室牌子。

手指抬起来,指着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你……你们……”

瞳孔地震。

虎杖体内的某个家伙,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不是平静的安静。

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五条悟看着虎杖那张变来变去的脸,挑了挑眉。

怜则完全僵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虎杖结结巴巴:“怜、怜老师…………五条老师……你们……你们竟然瞒着我们偷偷有了孩子!!!”末了的声音在医院走廊里回荡……回荡……

宿傩从虎杖体内接替身体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不是杀气,不是咒力压迫,只是那种纯粹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存在感,以及让人产不过气的极端低气压。

宿傩站在那里,猩红的四目里似乎正凝聚着可怕的风暴,走廊都随之变得晦暗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怜身上,声音宛如冰锥般刺出:

“说明。”

怜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手指绞在一起,脸色白得吓人:“我、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千年前的死人解释,他们也不算很熟吧?

两个更冷硬的音节砸了下来:“谁的?”

怜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真的不记得,想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当然是我的啦!”

五条悟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语气轻盈、欢脱,带着欠揍的调调。

怜傻了: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五条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虽然隔着墨镜,怜什么都看不见。

“喂!”怜急得锤了五条悟一下。那力道不重,再配上她涨红的脸,看起来简直像是……

虎杖视角:怜老师这是害羞了?

怜这会儿看起来十分娇羞。

宿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唇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为什么要打掉?”宿傩的声音藏在齿间,仿佛正在磨牙,里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意味,“你们以前不是未婚夫妻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那是我们还年轻,没有准备好嘛——等过够了二人世……”

怜生怕这祖宗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虎杖OS:打情骂俏!老师们在打情骂俏!

‘闭嘴! ’宿傩在心底呵斥虎杖,声如洪钟。

宿傩彻底沉下脸,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弯弓的起手式。

右手指尖凝聚的咒力,指尖对准了怜的小腹。

怜的瞳孔骤缩。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双手护住小腹,往五条悟身后藏了藏。

“不、不要!”怜声音带着颤抖。

宿傩看着她,四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你不是本来就要堕胎吗?我来帮你。”

怜的脑子一片混乱。

理智告诉她,这个孩子不该留。来历不明,父亲不详,她连怎么怀上的都不知道,打掉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为什么……

当那根手指对准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想要保护?

这就是所谓的母性吗?

“喂喂喂——”

五条悟站起来,借助身形彻底遮挡住怜。

“手术只是引走未成形的生命。你这一下,是谋杀吧?还是一尸两命的那种。”

宿傩看着他,手指没有放下:“让开。”

五条悟没有动。

“这孩子不能留。”宿傩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她不想生。我帮她解决。有什么问题?”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墨镜摘下来,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五条悟的视线穿透空气,落在宿傩身上,扫过他周身的咒力波动,扫过他的核心,扫过那些只有六眼能看见的、细微到极致的痕迹。

他忽然笑了,半开玩笑地道:“万一这孩子是你的呢?”

在六眼观察下,宿傩和怜腹中的胎儿有着相似的咒力核心,连自然流转时的模式都一模一样,目测孩子生下来后会有跟宿傩相似的术式。

这种情况,五条悟在御三家好些大人小孩身上看到过,因为“术式传承”。有血缘的人,会有更高的概率习得相同的术式,血缘越近,概率越高。

虎杖在意识深处炸了:老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虎杖的逻辑飞速运转:宿傩是千年前的人,怎么可能跟怜老师勾搭上?那就只有在受肉之后……可是他一直用的是我的身体啊!虽然偶尔会陷入意识深渊,但也不会太久……

等等。

听说男人年纪大了,时间会变短。

宿傩大爷按年龄算,有一千多岁了吧?

说不定……很快?

完了,那我的纯洁之身——? !

宿傩懒得理虎杖过于丰富的内心活动,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越过五条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手足无措、懵逼迷茫的女人。

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了不安和焦虑的情绪,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腹上,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终于,宿傩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那就生下来。”他停顿,表情骤然变得诡谲邪气,“如果生下来后,发现不是我的,我会亲手将它捏碎。”他做了个捏碎人类脑瓜子的动作,

怜震惊地看向宿傩:“怎么可能是你的?”

宿傩嘴角斜起,露出一个痞气的笑:“有什么不可能?你忘了梦里的事了,那种事情……”他凑到怜的耳边,用低哑磁性到犯规的声音道,“我们以前做了很多次。”

怜的脸轰一下红透了,仿佛熟透的西红柿。她感到眩晕,绿色瞳仁几乎成圈圈眼,瞳孔颤抖个不停。她牙齿打颤地道:“怎么……可能……”怎么会……

虎杖在意识世界里猛掐自己人中:我需要静静!那种事情是哪种事情,是指可以造小孩的生命大和谐运动吗?那他们什么时候做的?难道……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啊!

饶是天马行空如五条悟,也被宿傩的震撼发言震撼到了,俊脸上写满了“我瞎说的,没想到你们来真的啊!!”的表情。

五条悟之前只是猜测孩子父亲是宿傩后人,宿傩照顾怜应该也是体恤自己的后人,没想到宿傩和怜真有一腿。

说完全不失落挫败是不可能的,但五条悟又不想别人真的看出来,于是拿出了拿手好戏——漫才装呆。

“你们!”五条悟指着两个人,声音拔高八度,嗓音尖锐,表情像是发现奸情的原配,“你们——!”

然后五条悟扭头泪奔,像极了被负心汉辜负了的小媳妇,整个走廊里都回荡着他夸张的奔走声。

虎杖:? ? ?老师你这演的又是哪儿一出啊? ? ?

护士从科室里探出头:“下一个,禅院怜!”

怜深吸一口气,抬脚想走。

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像铁箍一样,挣不脱。

“放开。”怜说。

宿傩看着她,四只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生下来再说。”

怜的脑子嗡地炸开。

生下来再说?你以为树藤结瓜啊?说生就生,你怎么不自己生? !

“生孩子——”她憋红了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疼的!”

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是那股憋了太久的委屈、恐惧、茫然,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想生!”她怕疼!那可是十级疼痛!

宿傩目光软了三分,语气霸道中带着点哄:“我会想办法帮你止痛。”

“不要!”怜继续挣扎,“生孩子身材会变形!我——我——我(内心)还是个孩子!”

护士又探出头来,语气已经带上不耐烦:“禅院,你到底还做不做手术?”

怜深连忙喊道:“做!”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已经被扛了起来。

天旋地转。

等怜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趴在宿傩肩上,脸朝下,对着走廊的地板。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宿傩扛着她,大步朝电梯走去。

护士探着头,只能看见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个在肩头拼命挣扎的女人。

她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在本子上划了一笔:

“这年头,做流产手术也不商量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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