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听到这话特里莎面上露出了一丝绝望般的神色。

“如果这个男的才是‘目标’,我们留下他不是更方便行事吗?”凉然淡定以对。

“但会死得更快!”埃德温暴喝。

“所以呢,丢他出去让他有理由杀回来秒了我们?”凉然本是埋着头,她略抬头,目光冰冷。

埃德温一时无言,特里莎乘着此刻便宣告了对话的结束,同凉然一道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了。但这不代表埃德温不会单独行动。凉然的话对他来说是一种启示。留下这个男人显然不是个好方法,但如果他真的是“无爱者”,就这样贸贸然将他丢出去岂不是会引起报复?那么剩下的办法不就只有一个了吗——杀了他,直接杀了他,乘着他最虚弱、最无防备的时候。

夜色中埃德温悄悄来到了赫洛里欧的房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毫无声响之后他轻轻推开了门,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床。举刀要落下的刹那,赫洛里欧睁开了眼,那一瞬间埃德温感到了贯穿身体的疼痛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惨叫着松手跌倒在地,匕首掉落溅起雪白的光彩。就在附近的特里莎等人从睡梦之中被惊叫惊醒,急忙都赶到了赫洛的房间。特里莎看到正在地面上挣扎的埃德温就扑上去想止住他的痛楚。凉然注意到了赫洛的眼眸已经褪去了琥珀色,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金色:“你果然骗了我们。”

赫洛收回了视线,埃德温也在同时停止了挣扎的动作,气喘连连。赫洛看向凉然:“我也知道你们不可能真的相信我。毕竟这是一个如此残酷的世界,就算你们不会主动杀人,也不会愚蠢地轻易信任他人的——我可不也防着吗。”

特里莎看了看埃德温的情况才问着:“你究竟拥有什么能力?”

“我,用五十年的寿命换了使人痛苦的能力。”赫洛一派无所谓的模样,仿佛这并非是件大事。他目光流转,最终停留在凉然身上,凝眸的一瞬凉然感到身体一痛就往下跌去:“信不信由你们。”

缓过神来的埃德温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杀了他!”

特里莎迟疑地摇着头。

赫洛里欧倒是对特里莎表现出的拒绝感到惊诧:“干嘛?你们不是最讨厌有残酷力量的人吗?我也是见你们待人平和,加上我自己伤了手臂需要人照顾,想你们别为了这力量而排斥我才隐瞒的——当然,谎言显然太拙劣了。不过现在看来,就凭这能力,你们一样必须照顾我。”

特里莎朝着赫洛摆摆手,神色颇为凝重:“请不要对我们有敌对心理。我们都希望活下去,甚至重返现代社会,现在正是我们需要你的时候。”

“需要我?”赫洛有些好笑地看向埃德温,“不见得吧?”

“不,不需要你。”凉然站了起来,看向赫洛里欧的目光极为冰冷,“你只能让别人痛苦,哪怕在这份痛苦中别人自身的力量起不了任何作用,但这不妨碍我们集结成群来杀掉你。现在是你该求我们让我们不要抛下你,而不是我们需要诚服于你。”

赫洛有些愣住了。凉然黑色的瞳眸中闪现着坚毅的光芒,黑曜石一般冰冷的温度却仿佛灼伤了赫洛的心脏。

特里莎扶起了埃德温,随即转向赫洛:“你考虑一下吧。”

刚把埃德温弄回房间他就忍不住骂了起来,却被特里莎一巴掌打在头顶:“埃德温!你有没有脑子呀!”凉然沉默地站在一旁。

“我没脑子!?我没脑子还是你们没脑子啊!?”埃德温差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晃动着金发看上去就像是炸毛的狮子,“没他不一样吗?没他我们也活了那么久了!他来了反而还危险了!‘我们需要你’,哪里需要了啊!”

特里莎狠狠瞪了他一眼:“悬赏啊!他不是‘无爱者’,而我们要敌对真正的‘无爱者’,我们必需一个具有攻击能力的人。凭我们这些辅助能力,如果去对抗无爱者,完全就只是在送死!”

“无爱者只有一个人好吗?”埃德温无法理解特里莎在谨慎什么,“而且你觉得他那种人,会为了别人牺牲吗?宁可牺牲自己也要让别人不好过还差不多!”

“她的攻击力太强了,前去杀她的人都能轻易地被她杀死。这有什么意义?”凉然森森地开口解释着,“送死而已。”

“所以关键不是最快赶去杀她,而是最快组建不会被她杀死的队伍。”特里莎总结,“我们的能力都太弱了,他可以作为一种保障。”

这时埃德温才后知后觉地安静下来了。

“都休息吧。”特里莎说着,与凉然一起离开了埃德温的房间。

第二天,特里莎正准备去探望赫洛的时候遇到了刚刚和采集队伍从镇外回来的凉然,同时遇上了从楼上下来散步的赫洛。

“你怎么就下来了?”特里莎急忙朝着赫洛走去。

“干嘛?我伤的是手臂又不是大腿,走两步不会死。”赫洛不再装作乖巧的模样了。

而这时村镇的入口处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两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女人朝着特里莎跑了过来,说是又出现了新来到岛上的人,两人便带着特里莎向着不远处的房屋走去,留下了赫洛和凉然两个人。

凉然似乎并没有要和赫洛建立良好关系的期望,两个人站在原地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赫洛意识一晃想到昨晚她黑色闪光的眼睛,决定自己出声缓和这有些尴尬的气氛:“你的能力是什么?”

对方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而他在她的眼中什么意味都看不出。凉然一言不发,只是伸出了右手,她的手指微微弯了弯,不远处地上的野花便飞到了她手中。

赫洛略惊:“移动物体吗?这就是你会负责搜集物资的原因?”与其说是发问,倒不如说是肯定。

凉然微笑着看着他,可目光中还是没有过多的温度,仿佛利剑直至他心底,同时让他生出不爽的感觉。究其原因倒并非是她的目光能剜进他心里,而是他的目光甚至穿不透她的瞳孔。

“你……”赫洛微皱着眉,“原来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能练就那样敏锐又凛冽的目光呢?

她弯了嘴角:“你知道吗,‘过去’对于这个岛来讲是没有意义,如果你在这里待的时间够长的话。”

“会吗?”他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供他攻击的裂缝,“我们的过去,正是现在身处在这个岛上的全部意义。”

她收回了目光,大约不想再进行这个话题。

这时北边的天空突然聚集了乌云,转瞬之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可只在很小的范围内,看上去很是异常。赫洛注意到凉然正看着北方的大雨出神,随口扬声问道:“那是什么?看上去真是奇怪……”

“是北方村落的人。”凉然还是看着那方的暴雨,“北边水源较少,恰好存在一个可以改变局部气象的人,在村落缺水的时候就会使用这种方式来取水。”

“嚯,还可以这样用啊。”赫洛有些戏谑。

凉然看上去实在不想再和赫洛讲些无聊的话题:“去看看新来的人吧。”她说着便向着刚才特里莎离去的方向迈步。

在临时安置新人的房间,特里莎正在向一个看上去很是软糯的西方面孔女孩子讲述孤岛的具体情况,埃德温也站在一旁,看上去脸色不算好。赫洛和凉然进房间的时候屋里的几个人一致望向他们,倒让赫洛忽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才是一村之长的错觉。他几乎在第一时刻将注意力放到了坐在特里莎对面的女孩子身上,不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

“我的能力是读心……”女孩子正望着赫洛,有些怯怯地开了口。

埃德温指着赫洛:“他的能力是什么?”

赫洛看着埃德温的眼神有些不屑,同时听到女孩子软软的声音中带着一些畏惧:“……痛苦,是让人痛苦……啊五十年的寿命!……”

感受着女孩语无伦次的回答和担惊受怕的态度,赫洛看向女孩子的目光并不友好:“那么多年你都是这么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吗?”

女孩子有些惊慌地看向了赫洛,也看到了赫洛身边正想离开的凉然,随即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特里莎看女孩的表情近乎扭曲了,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值得她恐惧的地方。

“看不到……”女孩死死看着凉然,最终有些沮丧地看向了特里莎,“看得到你的心,没有失效啊……看不透她的……”她指着凉然。

赫洛也看向凉然——这个女人,连有着读心术能力的人都看不透吗?

众人皆是惊愕,凉然稳住脚步,疑惑的情绪只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垂下了目光,大约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头看向女孩:“会读心的话,都还不能讨得别人的喜欢吗?”

名叫多丽丝的女孩子眼里满是落寞,沉默了一阵儿。还没等到她回答,凉然就已经转身离去了。多丽丝本能般地缩了缩。

“她大约今天心情不太好。”特里莎拍了拍多丽丝的手背安慰道。

赫洛在心底冷笑。这样胆小的女孩子,哪怕有了读心术的能力,也只会用来确定谁对她有恶意进而逃跑,并不会加以利用吧。

只是,为什么这能力看不透颜凉然呢?她有什么特别的?

又来了一个拖油瓶。埃德温有些沮丧。读心术能有多大意义,这妹子就算能读懂无爱者的心,无爱者也就那一秒就把她灭了……好吧,多一个挡箭牌我也是没有异议的。

为什么呢?安抚了依旧处于受惊状态的多丽丝,特里莎看向了凉然离去的方向。这是为什么呢,读心术看不穿凉然的心?

☆、杀戮

“艾莉森!艾莉森!噢上帝啊你还没有准备好吗?”拉莫尔夫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礼服穿在她身上真是能把她热死,逼得她拿着小折扇对着不断地自己扇风,身边站着的侍从战战兢兢地调试着空调的温度。

穿着浅蓝色礼服的金发美人出现在了楼梯转角,那礼服极衬她碧蓝的眼眸:“很抱歉,母亲。系带太难弄了。”

拉莫尔夫人无言地叹了叹,将手中的折扇递给了身边的仆从,走到女儿面前捧起了对方的脸:“噢,艾莉森,我们拉莫尔家的希望,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血。你从小我和你父亲就教育你要成为一个淑女,一个温柔的淑女,你可千万别和你身边那些庸俗的人一般做些不入流的事情。”

艾莉森垂下眼眸也掩不住碧蓝的眼中孤独的闪光:“我知道,母亲。”

今晚是王室长孙一岁的生日,国王邀请了各位政要与贵族一同庆祝长孙的生日。身为三位公爵之一的拉莫尔公爵的女儿,艾莉森势必会在宴会上得到大把的关注。拉莫尔夫人为此几乎提前了半年来准备艾莉森在这场宫宴中会用到的物件。

疲劳。就算现在只是远远地看着皇宫的灯光,她都止不住疲劳。

礼仪得当地进入觥筹交错的宴会厅,艾莉森跟在母亲身边周旋于众人之中,好不容易才得空闲靠着宴会厅的墙壁休息。

“艾莉森,你怎么悄悄站在这儿呀?”充满活力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艾莉森扭头就看见了自己好友绿色的瞳眸。她颇爱这样的瞳色,哪怕这在母亲口中象征着低贱。

“希瑟,你似乎,晒黑了些?”艾莉森打量着希瑟略微有些黝黑的皮肤。

短发的高个儿女孩伸手捧着自己的脸:“啊,我才从非洲回来的!前段时间一直在那边玩呢。真的是特别有趣——沙漠,草原。对了!我们还住过当地土著的部落,他们还爬树摘果子给我们吃呢!”

听着希瑟喋喋不休的描述,艾莉森有些微微地走神。她的眼前浮现出的是广袤的草原、无垠的沙漠。她在原地转着圈,感受和另一个世界的每一次碰撞。

“艾莉森?”希瑟看艾莉森目光已经放空,有些担心地问着。

艾莉森回过神来:“抱歉,我走神了……我有些向往。”

希瑟大咧咧地笑着:“那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啊对了,我带了从当地买的特色食物,改天到我家来尝尝吧。”

“好呀。”艾莉森温婉地笑着点点头,最后是拉莫尔夫人的呼唤打断了两个年轻女孩的对话,艾莉森只能向着母亲走去。

好不容易尽快应付了那些虚以委蛇的人们,艾莉森只想找到希瑟继续刚才的话题。她还想了解更多,关于“外面的世界”。可是她在哪儿都找不到希瑟了,直到她站定在一个露台的门口。这个露台的采光很是不好,平时母亲都不让她走到这里来。

“……好吃吗?”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是贝琳达,她和希瑟的朋友。大家似乎都聚在这个露台?

艾莉森正准备走上前去向大家打招呼,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希瑟的声音:“反正我是不喜欢那些所谓的‘特色食物’的,总觉得有一股怪味。”

“那你还邀请拉莫尔去。”她们的另一个朋友康里声线有些冷。

“这叫‘礼貌’好不好。反正她那个怪物母亲也不会让她来我家的——瞧不上好吗?”希瑟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刻薄。

“哎哟,瞧你虚伪的。”贝琳达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有多虚伪,一眼也能看穿别人是多虚伪。拉莫尔一家,哼,真是不够看的。”希瑟不屑。

“怎么,你爸妈也叫你要和拉莫尔一家维持良好关系吗?”这个声音艾莉森也认得,是奥斯维德,梵伊公爵的儿子,过去常常作她的男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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