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希瑟冷笑了两声:“我是出于对艾莉森的同情好吗,哎,那丫头也真是可惜了,是个好姑娘,怎么能被教得那么做作——哪像你呀,你是不是都准备向她求婚了呀?”

“这怎么可能?”奥斯维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爸才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用我去牺牲——他知道我只爱贝琳达哦,怎么可能让我去娶那个拉莫尔家的丫头。”

贝琳达飞出几声娇笑。

艾莉森落荒而逃。她不知道她向着哪个方向,最终会到达哪里。她只知道她必须逃,她的世界在塌陷,她的心脏在破碎,她的大脑在开裂,她的灵魂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活在这个假的玻璃缸里。

她呆愣愣地站在餐桌旁,就像是来往的人都看不见她一般,她也看不见他们。

“拉莫尔小姐,您没事吧?”好听的男声漫进艾莉森的耳朵。来人一定有着美妙的容颜,高贵的举止,优雅的气质。她机械般地转过头,看到奥斯维德朝她温柔地笑着,她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摇摇头。

奥斯维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在片刻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来邀请艾莉森去跳舞。

艾莉森看着奥斯维特纤长的手指,仿佛那不是共舞的邀请而是地狱的通行。她看向他的眼睛,那里有着无懈可击的爱慕之情。她伸出手,覆上他的,两人一起来到了舞池。

“樊伊先生,您,有喜欢的人吗?”鬼使神差地,她这么问着。

奥斯维特没想到艾莉森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才道:“有哦。”他宠溺般地望着艾莉森,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能逃过沉醉于这样目光的命运。他的眼神在告诉她——是你哦,我喜欢的人,是你哦。

你在说谎。不,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已经说得够多了。

左侧是母亲傲慢的扭曲笑容,右侧是友人背弃的不屑嘲讽,前方是男子虚假的逢迎表情。

这个虚假的世界。

她毫无征兆地突然停在原地。

奥斯维特有些茫然:“拉莫尔小姐?”难道感动到呆住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刻意忽略了母亲责备的目光。

她一路快步走着,忽略气质,忽略礼仪,她只想逃离。

这个虚假的世界。

“艾莉森,你没事吧?”希瑟大约是看到了艾莉森突然离开而追了上来。

艾莉森伸手拉住希瑟的手腕:“希瑟……明天我去你家玩吧?”

希瑟有些愕然,不知道为什么艾莉森突然说到这个:“好,好啊。”

艾莉森抬起头来直直望着希瑟的眼睛,在她最喜欢的碧绿之中,她看到了她最讨厌的神色——那种虚假的应付,哪怕带着同情的闪光。

你们对我,保护了多久?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从你们破碎的缝隙中,我终于嗅到了这一切。

你们都是虚假的。

我被困在了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她相背离去,一言不发。

回家的路上,拉莫尔夫人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艾莉森今晚的糟糕表现。艾莉森已经疲于回应,到家以后淡淡地向父母打过招呼便上楼去了。

“站住。”拉莫尔公爵隐忍着愤怒,走上楼去站在艾莉森眼前,“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在宴会厅表现得糟糕,还要忤逆自己的父母吗?”

“抱歉,父亲,我觉得不舒服。”艾莉森垂着头。

“抬起头来!”拉莫尔公爵喝道,“我们给你提供最好的生活,不是为了让你浪费我们的心血,成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

艾莉森猛然抬头,看向拉莫尔公爵的眼神已经褪去了过去有着的敬畏:“你们关心的就是我是否上得了台面吗?”

“艾莉森!你怎么和父亲说话的!”拉莫尔夫人都有些慌了。

“你们有考虑过我是否健康吗?有考虑过我喜欢的是什么?有考虑过我到底想追求什么吗?”艾莉森有些歇斯底里。

耳光打在艾莉森脸上,她停下了嘶吼,听到父亲的声音:“你是我拉莫尔家的后代,你的一生都应当奉献给拉莫尔家,没有自己!”

就做个傀儡吧,没有自由,将一生都奉献给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

艾莉森平静地望着眼前的父母:“你们从来就不爱我。”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们是你的父母,怎么可能不爱你!”拉莫尔夫人有些痛心疾首。

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到艾莉森的礼服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你们不爱我,你们只爱拉莫尔家,爱你们所谓的贵族身份,我不过是你们维系身份的牺牲品罢了!你们强行将我塑造成了另一个人,夺去了我的自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爱吗!?”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拉莫尔公爵已经气红了眼,大喝着扬起手。

可是艾莉森的动作更快。她近乎胡乱地抓住了身边架子上的花瓶,在一瞬之内砸在了自己父亲的头上。拉莫尔公爵轰然倒地,殷红的血液顺着额头流淌。

拉莫尔夫人被这样的场面震住了。她望向自己一向温婉的女儿,觉得女儿湛蓝的眼眸仿佛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艾莉森几乎完全失神,她将手中的花瓶碎片丢向了自己的母亲。拉莫尔夫人反应过来便立刻闪开了,转身想要奔下楼梯逃出门去。可刚到楼梯口时背后就传来了蛮横的力量,让拉莫尔夫人完全来不及迈出一步稳住身形便从楼梯上滚落。艾莉森看着自己的母亲倒在一楼楼梯旁,脖子扭曲出了一个惊人的角度。

拉莫尔公爵有悠悠转醒的迹象。艾莉森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父亲的动态,她的耳边有魔鬼在蛊惑——

杀了他。杀了他你就可以自由!杀了他你才可以自由!

艾莉森从地上的花瓶碎片中找到了最大最锋利的一块,一步步向着父亲走去。拉莫尔公爵还没有完全清醒,腰上传来的剧痛又夺去了他所有神志。他痛苦地哀嚎着,被外部的力量推到了栏杆旁。那力量从下至上,他的重心慢慢移向了外围,最终从二楼跌落。

不知道最后一刻,他有没有睁开眼,看看他完全狰狞的女儿。

拉莫尔公爵消失在眼前以后,艾莉森脱力般地跌坐在地。她的大脑像是刚被枪打过,现在近乎空白。

我自由了吗?

本应只有她和两具尸体的别墅里,在一楼,忽然传来了男子低沉的声音:“艾莉森拉莫尔小姐您好。”

谁!?

“我是,司洛威斯的使者,前来提供你机会——这是司洛威斯法则。”

……

冰冷的水滴落在艾莉森的脸颊上,将她从过去的梦境中拉回。

又梦到那个时候了呢。她表情木然。后来她都干了什么?她接受机会,完成交换,趁着夜色逃离,潜伏在最黑暗的街道之中,那些不怀好意要伤害她的人,都在顷刻之间被她杀害,她成了黑暗世界最神秘的杀戮女王。她并没有失去理智。她甚至可以在正午迎着明亮的太阳之光,用计伏杀出门在外的希瑟、奥斯维特、贝琳达和康里等人。

杀戮吧,打破一切的虚假,你就能回到真实的世界。

可是她现在来到了这样一个孤岛,一个人,等死吗?

她现在无所事事,也并不想抽空想想现在的局势。也许根本就不用想,见谁,杀谁,这便是她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

身后的树林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警惕地回过头,下一刻就对上了一双充满惊恐的,碧绿的眼睛。

“姐姐?”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黑发少年在看到艾莉森的片刻便昏倒在地。

艾莉森平静了许久的心脏突然在熟悉的绿色中恢复了跳动。

☆、联盟

村镇中心修建了一个小型的活动室,这时特里莎正同埃德温和凉然二人商议着未来的计划。

“一定要招揽那些危险的人来吗?这风险不会太大吗,如果那些新人直接灭了我们怎么办?”埃德温举双手反对继续搜集新人,本来这个村镇的资源就不算多。

“我也反对。”凉然翘着腿坐在埃德温身侧,“人口的持续增加一定会影响现在的生存条件,我们还不能保证新人拥有可以和‘目标’相抗衡的力量。”

“可是我们现在的拥有的能力如果和‘无爱者’对上,那只有死路一条。”特里莎紧皱着眉。

凉然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赫洛就像是散步一样地走了进来:“喂,我说,上次想杀我的人在什么地方啊?”他的伤势在特里莎的治疗下恢复极快,现在基本完好如初。

埃德温有些愕然地看着赫洛里欧:“你干什么!快出去!”

赫洛挑着眉:“干嘛,难道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让人看见吗?”

“我完全理解为什么你会被流放到这里来!”埃德温直接冲到了赫洛面前。

“共勉,我一说‘人渣’你就感同身受。”赫洛斜倚着墙,一脸有恃无恐。

这两个人要剑拔弩张到什么时候?

“够了!”特里莎挡在两人中间,“还嫌现在不够烦吗?”

埃德温悻悻地退回了原位。

“喂,你们还没有告诉我,上次想杀我的人在什么地方”赫洛环视三人。

“怎么,难道你准备‘复仇’?别逗了,你出去就能秒死。”埃德温别过头去。

“你要试试?”赫洛站直了身躯。

埃德温正想暴起,被特里莎拉住了手。特里莎紧皱着眉看着赫洛:“赫洛里欧,哪怕你有足以同他人抗衡的力量也不能去挑战他们。现在你是我们的成员之一,你的挑战将被视为我们的团体行为。我们一直和周围村镇和平共处,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而破坏。”

赫洛想了想:“怎么,周围有很多村落吗?”

特里莎愣了一秒:“我们位于孤岛的南部,在我们的南面北面和东面各有一个村镇,西面有两个。”

“这么密集?”赫洛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懂了吧,不要轻举妄动!”埃德温大声道。

“既然这么密集,为什么没有出现‘侵略’的事情呢?”赫洛已经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

“南部算是岛上最富饶的部分,暂时大家还没有面临严重的资源短缺。而且在西面的一个村镇中存在着有能力让植物加速生长的人,更是减慢了物资消耗的进度。”特里莎解释着。

让植物加速生长的能力?“我记得……”赫洛陷入了沉思。

之前,不是有个悬赏是“在冬天要在半个月之内将樱花从种子种成大树开花”吗?北边有可以改变气候的人,西边有可以让植物加速生长的人,而且悬赏是如果由联盟完成的话整个联盟内部的人都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么……也许从一开始,那个叫做司洛威斯的恶劣的神祗就已经指明了一条离开的道路了。

赫洛抬头看着特里莎,眼底流露些鄙夷和傲慢:“诶,没有我的话,你们真的可以顺利离开这个岛吗?”

特里莎完全被赫洛的傲慢惊住了。

“你什么态度啊!”埃德温真的是忍不了了。

直接无视埃德温,赫洛摸了摸下巴,望着有些傻了似的特里莎:“你们为什么不结盟?”

什么?特里莎没有跟上赫洛的思路。

看穿了特里莎眼中的迷茫,赫洛对他们的智商很是惋惜:“结盟啊,完成悬赏不是只要是盟友就都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吗,那为什么不大面积地形成联盟呢?”

“你搞什么?别人怎么可能和我们结盟?”埃德温打岔道。

“也不怪你们,摆在眼前的事实都注意不到,别的也不指望什么了。”赫洛耐着性子,“你们准备一直等到有什么能力的人来才能战胜‘无爱者’?暂停时间吗?”

“那不可能。”埃德温悻悻道,“‘操纵时空’是人和神之间的界限,无论贡献上什么神都不可能让凡人获得这样的能力。”

“那你们是想要坐在这里等来一个有着媲美‘无爱者’攻击力的人来完成‘猎杀无爱者’的悬赏吗?等你们等到的时候会不会‘无爱者’都寿终正寝了?”赫洛嗤笑,“如果你们仅仅是在找‘具有攻击性’的人,隔壁的村镇不就有吗——我可记得他们差点就把我杀了。既然联盟可以一起离开这个岛,那你们有想过如果除了‘无爱者’,剩下的人形成一个联盟的话,不是很容易集合所有人的能力诛杀‘无爱者’以后回归吗?”

特里莎已经震惊当场。

“你……你……”埃德温一时语塞,“你当大家都那么好说服的吗?别人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啊!”

“待在这里有什么好的,谁不想返回现实世界?——这还不够让人心动吗?”赫洛施施然,“再说了,我们可是有天大的优势去说服别人——我们之中有人会读心术不是吗,如果你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对症下药很难吗?”

对面的三个人完全安静了。

赫洛继续说:“而且,小子,你的能力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吧,如果要出征说服他人的话,你起码能提前看清一个大要情况吧。一旦结成联盟,还要靠你这双眼睛来确定‘无爱者’的方位——我们有人才优势啊。当然,也不排除别的村镇里面也存在着相同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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