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太子瞧着她只低着头,脸上红若流霞,十分叫人怜爱,身子却微微有些颤栗,忽地生出几分不忍,道:“今日你先下去吧。”

覃蓁如得大赦,如逃离般行了礼退下。

接下来的几日,太子一改在王宫时那般,而是时常唤了覃蓁过去吹箫抚琴,因着太子随时会宣见,覃蓁在住所其实并不能随意走动。这日,太子出行宫至行宫西南的射猎园射猎,覃蓁才告下假来,去扶梨园瞧白芪。到了扶梨园,却得知白芪往射猎馆去了,覃蓁扑了个空,却是不甘心,只在扶梨园候着。倒是只候了小半个时辰,白芪便回来了。

白芪见了覃蓁,自是惊喜不已:“你怎么会在这里?!”

覃蓁笑着道:“是跟着太子殿下来的。这些日子你可好吗?”

白芪点点头,道:“还不是老样子。你呢?如今在太子府伺候吗?”她这才注意到覃蓁的服色,讶异而喜悦道:“你如今是女官了?!”

覃蓁笑着点头:“嗯,是七品女官,日子比先前好过了不少。”说着,提了随身带的包袱起来,道:“我给你带了好些东西。宝春呢?去把她也叫来。”

白芪一听“宝春”,脸上霎时露了忧色,覃蓁一眼瞧了出来,问:“怎么了?是不是宝春出什么事了?”

白芪支吾道:“宝春前些日子被打发去射猎园了。”

覃蓁讶异道:“射猎园?我记得远建宫的人只有犯了错,才会被打发去那里的。她犯了事了?”

白芪点了点头,只不说话。

覃蓁急了,急问道:“她犯什么事了?!”



第一百零一章

更新时间2014-8-2 19:04:02 字数:1561

半晌,白芪叹息道:“她也是急糊涂了。她的娘亲得了重病,也不是不治之症,却要花上许多钱,她家里人便找人支会了她,可她那几个月例又顶什么用呢?情急之下她就借着机会偷了库里的一个玉环,她大约是想着库里东西那样多,少个一个两个的也没人会注意,谁曾想她偷拿的时候被看库房的小内监逮个正着。上头嫌移交掖庭狱太麻烦,就照着惯例打了一顿板子打发到射猎园去了。”她愈说愈难过,眼眶隐隐发红:“方才我才看了她回来。那里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伺候圈养的熊本就是最累人的,住的地方还是就着夹道墙壁搭盖起来的,四面漏风不说,又阴暗潮湿的。她本就挨了板子过去的,没给治伤,还日夜辛劳,我看她那模样,只怕今晚上都熬不过去了。”说到最后,白芪的眼泪已是漫出眼眶:“宝春虽然时常和我闹些小矛盾,可到底同屋了这么久,眼睁睁的瞧着她这样……可真是让人难过。”

覃蓁忆起在扶梨园时与宝春相处的旧事,心头亦难过起来。

白芪已抹了眼泪,道:“她没有爹爹,自小是娘亲独自带大的,和娘亲感情极深,换了是我,只怕也要心存侥幸,干出这种蠢事来。”一声叹息,又道:“她若有我的运道就好了,那回我犯了事,太子殿下一句话就救了我的性命,这回太子殿下恰好又来了远建宫,再一句话救了宝春多好……”

覃蓁心头一颤,太子?对,宝春犯的不是大逆不道的事,若是自己去求太子,说不定……

因着白芪说宝春已不成人形,随时可能没了性命,覃蓁心急如焚,等不及太子下次宣见,便估摸着太子回来的时辰,去飞霜殿求见。

门前侍立的小内监早已惯熟了覃蓁,自是没有为难,趋步进殿中支会。过得一会,却是韦岭出来,笑着对覃蓁道:“太子殿下今日和萧恪大人在射猎园射猎,十分起兴,现在正和萧大人在殿中议事,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司马内官还是请回吧。”

覃蓁一时情急道:“奴婢有急事要见殿下,烦请公公禀一声吧。”

韦岭见覃蓁竟不识抬举,收了笑意,道:“殿下既是吩咐了不许打扰,即便通禀了,也是不会见你的。司马内官又何苦为难我?”

覃蓁这才反应过来失言,忙道:“是,是奴婢思虑不周,公公不要见怪。”便只得回头,走出几步,便听得身后有人小声谈着话,一人的话听不大清楚,另一人却是韦岭,声音虽低,却也清晰:“不用理她。给殿下吹个曲,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也不想想,以她自个的身份,就算是殿下对她青眼有加,依着规矩,她又能爬到什么位份?何况上头还有皇上,皇后管着呢。”

覃蓁心一沉,倒不是因着韦岭的嘲讽,只担心若见不着太子,宝春可如何是好。心头就难免郁郁,方走下长长的白玉石阶,便听得门口的小内监追了过来,道:“司马内官,等等。殿下传你进去呢。”

覃蓁诧异之余皆是惊喜,忙跟了那内监前去。方从侧门进了殿中,便远远地瞧见内监簇拥着一抹熟悉的颀长身影往偏殿走去,霎时想到韦岭方才所说的“萧恪大人”,随即断定那便是萧恪无疑。心头不觉涌起强烈的欢喜来,却又立刻委顿下来。他就在眼前,自己却不能去唤他一声,只能瞧着他海蓝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雕花朱漆的门扇间。

进入暖阁,太子坐在案前,正全神贯注于政事上,韦岭在一旁侍候着。太子见覃蓁进来,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淡淡道:“长喜瞧见你在门口,便来禀我。我想着你必是有事求见,才宣了你进来。”

覃蓁余光瞧着一片侍立的韦岭脸色不大好,也未及多想,只跪在地上,道:“殿下曾许了奴婢一件事,奴婢今日想到了一事想求殿下答应。”

太子扬手示意覃蓁起来,颇有兴致道:“哦?你说来听听。”

覃蓁小心斟酌着言辞,道:“奴婢先前曾在扶梨园待过,那时与我同屋的一个叫宝春的宫婢因偷东西犯了事,被打发去了射猎园。她本就身子不好,射猎园劳作繁重,如今性命垂危。奴婢想求殿下让她回扶梨园去。”她偷偷瞧着太子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便接着道:“奴婢知道,宫中不该徇私,但她是因着老母病重,情急之下才一时糊涂。大楚素讲诚孝,她又是初犯,所以奴婢恳请殿下饶她一次。”



第一百零二章 同游

更新时间2014-8-3 11:10:27 字数:1267

太子听罢,有几分意外,不由道:“那时我许你一件事,你只说不敢,如今为了旁人,就要用此许诺么?怎么不求本王赏你些贵重物件呢?”

覃蓁倒吸了一口气,只道:“奴婢不敢。”

太子微微一笑,淡淡道:“好吧。既是本王许诺的,今日又怎能食言呢?”说罢,唤了韦岭近前,吩咐了几句,韦岭只道:“喏。”便退了出去。

太子复又拿了笔架上的狼毫,专注于政事之中,口中只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覃蓁便谢恩,退出暖阁去。才走出暖阁,正瞧见韦岭吩咐殿门外的小内监出去办事,小内监“喏”了一声,飞奔而出。韦岭便往回走,神思却是恍惚,竟叫门槛绊了一下,旁边的小内监殷勤过来扶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小内监一脸讨好地笑,韦岭却是重重甩开他的手,阴沉着脸恨恨骂道:“什么东西!几次三番的到我跟前抖机灵,真是想翻天了!”

小内监得了骂,不知为何,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回嘴。

韦岭径自往暖阁走去,没好气的又道了一句:“没你的事!”

小内监心下更委屈了,没我的事,冲着我发火作甚?

当夜,覃蓁就得了消息,宝春已回了扶梨园,大夫给治了伤,已见好转。覃蓁遂长舒了一口气。

过得几日,太子又宣了覃蓁吹曲,只听了一曲,便挥手停了。覃蓁见得太子只一心看着案上的简牍,时而蹙眉,隐隐记起宫人们闲时议说皇上交了刑部让太子历练,料想太子正在为刑部的政事焦心,但太子并未宣自己退下,便只得安静的侯在一旁。

暖阁中向南四扇雕花大窗,雪亮剔透的窗纱透映进窗外的阳光,整个暖阁中十分明亮温暖。而案上紫铜嵌珐琅的香炉里正袅袅散着熏香,丝丝缕缕,馥郁的香味弥漫一室。

太子忽然抬起头来,神色有些疲倦:“韦岭,去换了瑞脑香来,这香不好,熏得人头疼。”

韦岭有些迟疑,须臾,道:“殿下,炉里熏的正是瑞脑香。”

太子轻“哦”一声,放了手卷,轻笑道:“原是不碍这香,着实在屋里待得久了些。”

韦岭忙满脸堆笑道:“今日天气甚好,殿下不如骑了马出宫至苑中走走。”

太子一听,兴致顿起,笑道:“你倒机灵。”又对韦岭吩咐道:“去备马吧。”

韦岭见自己的主意得了主子高兴,便喜滋滋地道了一声:“喏。”便退了出去安排。

太子转而对覃蓁道:“你也随着一块去吧。”

覃蓁就随着太子出了远建宫,只见宫外苑中已然染了黄绿相间的秋意,然而秋高气爽,天高云阔,让人不由的心胸为之舒畅。

太子已换了射猎的便服,披一件狐皮滚边的缎面大氅,显得英姿挺拔,丰神俊朗。太子忽地问:“覃蓁,你可会骑马?”

覃蓁心头倏尔一紧,不觉想到萧恪。自己第一次骑马,便是和他在一起。在阳角县后山的山林中,萧恪策马在前,回过头来,冲着自己喊道:“你若害怕,就唤我一声。”那声音爽朗清澈,彷彿如今还在耳边轻荡。覃蓁一瞬的迷离,忽瞧见太子深眸看着自己,猛然惊觉,忙回道:“回殿下,奴婢不会。”

太子轻“哦”一声,淡淡道:“满宫里头也只有凌妃娘娘和本王的傅孺子会骑马,你未骑过马,也是自然。”

韦岭听太子这么说,见太子高兴,不由在旁边插话道:“傅孺子出自军功世家,自是常人不能比的。年初的时候在上苑,殿下还亲自教傅孺子骑射,那情形,奴才可真是有眼福极了。”

太子听了,不觉露出一丝浅笑,口气却是淡然:“你的话越发多了。”



第一百零三章 同骑

更新时间2014-8-4 10:14:45 字数:1283

韦岭瞧着太子神色未有不豫,只笑道:“奴才该死。”便退往了一边。

太子笑对覃蓁道:“今日我带你骑马如何?”

覃蓁吓了一跳,一时慌道:“奴婢没骑过马,奴婢不敢。”

太子愈发觉着有趣,道:“不碍的。”说着,牵过侍卫牵着的一匹白色骏马,携了覃蓁上马。覃蓁冷不丁被这么一携,大惊失色,偏又不敢推拒,只得顺势而上。太子也忽地翻身上马,双手从覃蓁身后绕过,握着缰绳,缓辔而行。

覃蓁心慌极了,身子不由前倾,然而同乘一骑,靠得这样近,几乎还是贴着太子的胸口。便有陌生的香气浮动飘来,那是帝王家专用香料隐隐的气味,虽是淡薄,却让人只觉眩晕和迷离。覃蓁大气也不敢喘,僵着身子,只垂眸看着金银丝镂花为边的马鞍前端嵌着的几颗硕大的东珠熠熠闪耀。

太子只觉怀中幽幽一缕馨香,非兰非麝,气味极淡,却直如欲能动人心神一般,全然不似寻常女子身上的脂粉气,倒似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由得心神一荡,却见覃蓁僵着身子,便温和问道:“你冷么?”

覃蓁只低低回道:“奴婢不冷。”

太子却一手松了缰绳,轻握了覃蓁的手,低声道:“手这样凉,还说不冷。”说着停下马来,解了身上披着的大氅,披在覃蓁肩头,又从身后亲自为她系了颈间的丝绦。

覃蓁只觉太子的呼吸暖暖就在耳边,一呼一吸间轻轻拂着自己的耳廓,酥麻的轻痒直钻到心里面去。

太子系好了丝绦,在覃蓁耳畔低声道:“你别害怕。”

覃蓁一愣,不知太子所言何意,太子已猛力一勒缰绳,又突然放松,同时高扬起象牙为柄的马鞭,朝着马后臀一抽,马儿嘶叫一声,甩开四蹄,如白色闪电一般朝前冲去,一会便将随行的侍卫甩了老远。

太子为免侍卫惊慌,只跑了数里就绕了回来,侍卫们赶忙拥了过来,其中一名侍卫过来禀道:“启禀太子殿下,射声校尉萧恪有要事求见。”

太子抬眼远远地瞧见萧恪立在宫门口,便对侍卫道:“宣他在正殿等着吧。”说罢,翻身下马,又回身伸出双臂,轻轻携了覃蓁下来,温声道:“你先去暖阁,一会我有样东西给你。”

覃蓁惊魂难定,也未听清方才侍卫所禀,只听得太子吩咐自己去暖阁,便应了声“喏”,告退下去。

萧恪站在宫门口,远远地看见太子归来,却是二人共乘,前面的人裹着大氅,衬里翻出杏黄的颜色,身形却是娇小,一看便是女子,料想必是东宫嫔妾。走到近处,但见那女子叫太子携下马来,遮住秀颜的风兜顺势落了下来,露出的竟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庞!萧恪心下悚然惊痛,直欲冲上前去看个究竟,那女子却已转过身去,而侍卫也已过来,宣道:“殿下着你在飞霜殿正殿觐见。”

萧恪只得转身往宫内走去,领路的内监当先在前走着,萧恪略略沉吟,故作随意笑问道:“敢问公公,方才太子殿下可是正与宠妾共乘?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生生扰了殿下的兴致。”

那内监也是惯熟萧恪的,甚少听萧恪顽笑,此时一听,便登时来了兴致:“太子殿下此行可未带着嫔妾,方才那位女子是宫里的女官,”犹自低了声音,笑道:“不过奴才看殿下的意思,想来也是迟早的事……”那内监絮絮说了些话,却见萧恪脸色渐渐黯了下去,到最后已殊无半点血色。心中纳闷,便问:“大人,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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