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百零七章 萧恪的秘密
更新时间2014-9-5 11:46:25 字数：2336
萧恪悠悠一叹，彷似在感慨陈武居然将那块帕子珍藏了那么久，又接着道：“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块帕子上的暗纹，那是只有我母亲才会织的花纹。我的母亲擅织绸缎，然而那样的花纹，她这一生只织过两块，一块给我爹做了一个定情香囊后就再未动过，另一块便送给了你的父亲。”他说着，神色愈发凝淡：“我幼时患过一次重病，性命垂危，遍访名医都说束手无策，后来还是你的父亲救了我的性命，家父和家母为了感激你的父亲，便以重金为酬，可是你的父亲只取诊金，其余分文不收，后来家母听说他有一爱女，年方三岁，名唤苏瑜，便以自己所织之绸赠之，你父亲方肯收下。‘苏瑜’，正是你丢失的那方帕子上所绣的，三岁的小姑娘长到现在，也正是你这个年纪，所以当我注意到这块帕子的暗纹时，我就在想，你应该就是当年苏家那个小姑娘吧。”
覃蓁听到这里，心犹如被秋风萧萧吹过，空落落彷彿被挖走了一块，脑中只翻来覆去地想着，无怪乎萧恪自初识起就对自己颇为照看，那时自己怎样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原来是如此……竟是如此……却犹是存了一丝希翼，宁愿是自己多心：“家父曾救你性命，所以你才对我如此照看，是吗？”
萧恪定定地看着覃蓁，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地答道：“是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原以为苏家已满门灭于火中，没曾想，当年那个小姑娘竟还尚在人世。”
覃蓁不甘心：“可是你曾说……”你曾说‘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是难以说下去。
窗外风声呼呼，在屋里听来，也犹能生出瑟缩冷意。覃蓁颓顿地想起，自己在听风庐无意中看见萧恪的香囊时，曾觉得那香囊有些眼熟，如今想来，那香囊是和自己的帕子一样的暗纹啊，那时自己却一点也未放在心上。覃蓁仔细瞧着萧恪的脸，烛光下他的脸庞更显刀削斧刻的坚毅，却是没有半分神情，丝毫看不出情绪，惟是那双被火光映染显得幽暗的深眸，清晰地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原是报恩罢了……自己还一厢情愿的以为……
覃蓁忽然觉得累极了，须臾，接了那一小段根茎，低低道：“多谢你将它带给我，多谢。”
萧恪瞧着覃蓁神色凄冷，泫然欲泣，眉目不由一颤，却是没有作声，只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声音平淡：“这块帕子如今完璧归赵。原是早该还你的，但事出复杂，一时未得机会说清楚，才拖到今日，还请见谅。”
覃蓁默默接过那块帕子，接过帕子的一霎，他的手只有半寸之距，覃蓁几乎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心底不觉缓缓漫出一丝悲戚来，自己以为再也寻不回来的帕子，竟这样复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萧恪的声音依旧平淡：“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他又取出一样东西，“这个铜匣，是我在取桂花树根茎的时候发现的。你曾说你娘在生你那年种过一棵桂花树，我想，说不定这是你娘系在根须上，留给你的东西。因是私物，我也不便打开来看，便给你带来了。”
覃蓁惊疑地看着那个铜匣，只有巴掌大小，虽已有腐旧，却是那样熟悉，竟和爹爹生前随身所带的一模一样！
萧恪见覃蓁神色大变，问道：“你知道这个铜匣？”
覃蓁猛然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这是我娘赠给我爹的铜匣，爹爹生前，不论在哪，总是将它带在身边。可是，它怎么会被埋在树底下呢？”
萧恪察觉事有蹊跷，道：“你确定这是你爹的铜匣？”他微微沉吟：“我想这其中或有蹊跷，你若不介意，还是我帮你打开吧。”
覃蓁摇摇头，从萧恪手中取过那个铜匣，打了开来，却见里面竟是一块绢帛，因着有铜匣的保护，保存的极好。
覃蓁心头一颤，骤然想起出事的那天晚上，戴着面纱斗笠的陌生人和爹爹在屋中谈话，自己在屋外偶然听到那些人说了一句：“快把绢帛交出来！”然后就声音渐小，听不大清楚了，而自己，因为已过了爹爹要求去地窖思过的时辰，也不敢耽搁，立刻离开了。眼前的这块绢帛，会不会就是那些人口中索要的绢帛呢？！
覃蓁迫不及待地展开绢帛，只见绢帛上写着几行小字，借着烛光看过去，竟是：“……奴婢榴萄听人指使，添有毒之物入昭华太子妃所服汤药中，为太医苏正辛所察，苏太医许奴婢自己向昭华太子妃陈罪，为防奴婢食言，特立此据。”
萧恪见覃蓁瞧了绢帛后，脸色忽地惨白，眸色幽幽，竟似要流下泪来，忙问：“怎么了？我可能看看？”
覃蓁慌忙将绢帛掩了起来，淡淡道：“这么晚了，这里毕竟是宫中，萧大人若没旁的事，就请回吧。”
萧恪本觉覃蓁看了绢帛上的小字后就神情惊动，想问个明白，却听她如是说，倒颇是尴尬，只得道：“叨扰了，我这就走。”说罢，径直跳出窗外去。
窗户方关上，覃蓁的眼泪便如泉涌般漱漱流了下来，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盘旋。这些年来，自己如无根浮萍，四处飘零，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将自己置之如此境地！是谁，又为的什么要害了爹爹性命，又火烧苏家满门！原来竟是为的此！想来那时爹爹必是发觉了这个叫榴萄的宫女毒害昭华太子妃的行径，一时心软，没有直接告发她，而是许她自己向太子陈罪。为以防她出尔反尔，便令她写下了认罪帛书，这样榴萄就必须要在太子面前说出是谁指使的她，不然凭着认罪帛书也一样可以治这个叫榴萄的宫女的罪，然后掖庭狱有的是办法让她说出真相。如此，那个指使榴萄的人得知此事后，就急了，想来这个人必是先安抚了榴萄，又派人去爹爹那里夺回认罪帛书。而爹爹后来大约也是觉得不妥，便将帛书放在铜匣中藏在桂花树下。可谁曾想，那些人这样狠绝，竟杀了苏家满门！
覃蓁小心翼翼的将帛书放回了铜匣中，心头攒动。那些恶人以为爹爹一死，就再没有人告发；而认罪帛书必藏在苏家府邸之中，虽然找不到，但一把火将苏府烧个干净，那帛书自然也就成为一团灰烬了。人证物证俱毁，他们便可高枕无忧了。却不曾想，这认罪帛书兜兜转转竟到了自己的手中。这定是爹爹在天之灵，希望自己查出真相，才把这铜匣带到自己手中的！
第一百零八章 决定
更新时间2014-9-5 17:06:20 字数：3256
覃蓁的双眸在烛光下似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目光不觉落到了那方帕子上。依然是湖水色的帕子，细细绣一朵兰花，帕角上用淡缃色丝线浅浅地绣了一个：“瑜”字，“苏瑜”，那是自己原先的名字，一切都是原先的样子，这么几年了，甚至都未陈旧半分，唯一的区别，只是多了一缕熟悉的淡淡青草香。覃蓁的嘴角不觉微微上扬，他是怎样的保存着这块帕子，才至沾上他的气息呢？放在胸口？还是袖间……总之应该是珍惜的吧，可惜这份珍惜，原是源自一份恩情。所以在仅仅只见过数面后他会费心思送貂油凝脂给自己，会想办法帮自己救白芪，会教自己该“以直报怨”，会对自己莫名其妙地说：“你如今孤身一人，又在宫中，必须学会如何自己保全自己，旁人鞭长莫及，是难以帮到你的”……自己早就该察出不对的……
然而今日他是后悔了么？他那样聪明，是知道告诉自己真相后自己会作何想法的，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把帕子还给自己，然而今日他还是说了，他必有说不出的缘由。
窗外依然呼啸，树影婆娑，映在窗户纸上，就如他颀长的身影一般。覃蓁怔怔出神，若是没有这方帕子，那个时候他会那样照看自己么？没有那个时候的照看相处，他又会有如今对自己的情意么？只怕，都不会吧……然而不论现在他对自己的情谊真假，不论他是不是有说不出的缘由，自己都不应当把他卷进这件事里来，他那样的性子，若是看了这帛书，一定会不顾性命地查清真相吧。可是自己才是爹爹的女儿，这样的险，理当是自己来冒的，这样的事理当是自己来做的，而萧恪，他帮自己的已经太多了，若真有什么恩情，也尽还够了……
覃蓁幽幽想着，小心翼翼将帕子放进妆奁的最底层，又挂上一把小锁。所心合拢的一声“啪嗒”，在静夜里分外刺耳。就这样吧，再也不要拿出来看了，那样淡淡的青草香，就锁在这盒子里好了。
虽已是深夜，覃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榴萄”，应该是曾在昭华太子妃身边伺候过的宫女吧，不过现在肯定不在太子府了，不然，一个能够在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女，自己在太子府这么久，不会从未听说过。她现在去哪了呢……这么多年了，说不定都放出宫去了……覃蓁不觉咬了下唇，榴萄是重要人证，自己一定要找到她，哪怕放出宫去了，自己也要找到她。然而自己该怎么找呢？逢人就打听吗？这样肯定不行，榴萄是宫女，爹爹发现她下毒的那日，她出不了宫，而幕后之人，那么快就知道了行迹败露，肯定也是宫中的人。自己四处打听，说不定反而会打草惊蛇。还有，即便找到了榴萄，她也不可能爽快的把当年的事情告诉自己，自己又要怎么打开她的嘴呢？
越想，覃蓁只觉思绪越纷乱，后半夜时，窗子上，房瓦上渐渐飒飒作响，料是下雪了，便微微支开了窗子朝外看去，果然雪珠子正密密集集落了下来，如撒盐珠子似的。而北风便从这一丝小缝里“嗖”地钻了进来，覃蓁冷得赶忙关了窗，暗叹，今年的雪来得可真早，这个冬天只怕也要冷过往常了。
慢慢的，蹦蹦的雪珠声变成了簌簌的飘雪声，天一亮，覃蓁推了门看去，天地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屋宇上一层银白，近处的青砖地上也尽叫雪给掩盖了，只一些长得较高的草一丛一丛露着些许的黄绿。风刮着霰雪起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覃蓁关上了门，暗想，也不知宝春怎么样了，天这样冷，她的身子可吃得消？又想，太子已有好些日子没宣见自己了，自己整日的闲着，说不定上头能准了自己告假，这样一想，便急不可耐起来，转身拿了斗篷，出了门去。
宫道上的雪已有了足底厚，覃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雪很快浸湿了鞋底，又冰又潮。才刚走到飞霜殿旁的池子边，却见池子边孤零零跪着一个人。覃蓁瞧着那人似乎是长喜，便走了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长喜。
覃蓁吃了一惊，忙问道：“长公公，这是怎么了？”
长喜神情沮丧，只道：“做错了事受罚罢了……”
覃蓁见他表情木然，语调僵硬，想是脸冻僵了，舌头也冻直了，再往下看，池边的积雪已扫净了，硬梆梆的青石砖湿漉漉的，将他的裤子尽浸湿了，又冻成了冰贴在腿上，其状甚惨。覃蓁心下不忍，便问：“这雪越下越大，长公公要跪到什么时候去？”
长喜道：“说是跪两个时辰，也不知现在跪了多久了。”又问：“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雪，司马内官怎么往这里来了？”
覃蓁道：“我先前在扶梨园待过，想告了假回那看看。”
长喜一听，左右看了看，迟疑着低声道：“这几日人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司马内官还是不要去告假吧，只怕去了，也是……嗨……司马内官别站在这了，这里怪冷的。”
覃蓁见他说话吞吐，不着前后的，也不便多问，只点了点头，忽问道：“长公公住在东边房，是吗？”
长喜不知她为何如此一问，诧异道：“是，最东边那一间。司马内官问这个做什么？”
覃蓁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径自往回走了。
因着雪天，天黑得早，才刚擦黑，覃蓁就往东边房走去。覃蓁轻叩了门，唤道：“长公公。”
里头长喜听出覃蓁的声音，吃了一惊，忙一瘸一拐过来开了门，将覃蓁迎了进来，道：“司马内官怎么往这来了？”
覃蓁微微笑着问道：“公公的腿可敷了药了？”
长喜道：“难为司马内官惦记。不过跪了几个时辰罢了，也没破皮，哪里用得着敷药，歇几日就好了。”
覃蓁柔和道：“虽说没有外伤，但天寒地冻的，池子边又湿，公公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若是落下风湿，今后疼痛起来，再想治，可就难了。”说着，从袖中拿出带来的姜片和艾绒，道：“我给公公带了姜片和艾绒来。防止风湿，艾灸是最好不过的了。我也没别的长处，唯艾灸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见长喜似要婉拒，覃蓁又道：“还请公公不要推拒。那日若不是公公你来掖庭狱就我，我这会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呢。”
长喜忙客气道：“司马内官不必谢我，我也不过奉太子殿下之令行事罢了。”
说起太子，覃蓁微微一窘，旋即正色道：“公公是客气，奴婢心里可得有数。”
长喜见推挽不过，只得任了覃蓁卷起裤脚，覃蓁细细为长喜做了艾灸，又似乎是随口问道：“太子殿下待奴才不是一向宽仁么？这回怎么罚得这么重？公公犯什么错了？”
长喜只觉膝盖上微微发热，舒服极了，微微轻叹一声，道：“太子殿下自然是宽仁的，也是我自己不小心，端了茶水过去，正巧太子殿下一扬手，打翻了茶盏，若是搁在平时，太子殿下至多提点几句。也是偏着赶上太子殿下心情不好，才被责骂了几句。不过这样冷的天，太子殿下也不至罚我跪在雪地里，是韦公公。我估摸着，我平日里得罪他了，早先就处处找我的茬，今儿得了机会，就狠狠罚了我一通。”
更新时间2014-9-5 11:46:25 字数：2336
萧恪悠悠一叹，彷似在感慨陈武居然将那块帕子珍藏了那么久，又接着道：“这时我才注意到那块帕子上的暗纹，那是只有我母亲才会织的花纹。我的母亲擅织绸缎，然而那样的花纹，她这一生只织过两块，一块给我爹做了一个定情香囊后就再未动过，另一块便送给了你的父亲。”他说着，神色愈发凝淡：“我幼时患过一次重病，性命垂危，遍访名医都说束手无策，后来还是你的父亲救了我的性命，家父和家母为了感激你的父亲，便以重金为酬，可是你的父亲只取诊金，其余分文不收，后来家母听说他有一爱女，年方三岁，名唤苏瑜，便以自己所织之绸赠之，你父亲方肯收下。‘苏瑜’，正是你丢失的那方帕子上所绣的，三岁的小姑娘长到现在，也正是你这个年纪，所以当我注意到这块帕子的暗纹时，我就在想，你应该就是当年苏家那个小姑娘吧。”
覃蓁听到这里，心犹如被秋风萧萧吹过，空落落彷彿被挖走了一块，脑中只翻来覆去地想着，无怪乎萧恪自初识起就对自己颇为照看，那时自己怎样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原来是如此……竟是如此……却犹是存了一丝希翼，宁愿是自己多心：“家父曾救你性命，所以你才对我如此照看，是吗？”
萧恪定定地看着覃蓁，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地答道：“是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原以为苏家已满门灭于火中，没曾想，当年那个小姑娘竟还尚在人世。”
覃蓁不甘心：“可是你曾说……”你曾说‘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是难以说下去。
窗外风声呼呼，在屋里听来，也犹能生出瑟缩冷意。覃蓁颓顿地想起，自己在听风庐无意中看见萧恪的香囊时，曾觉得那香囊有些眼熟，如今想来，那香囊是和自己的帕子一样的暗纹啊，那时自己却一点也未放在心上。覃蓁仔细瞧着萧恪的脸，烛光下他的脸庞更显刀削斧刻的坚毅，却是没有半分神情，丝毫看不出情绪，惟是那双被火光映染显得幽暗的深眸，清晰地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原是报恩罢了……自己还一厢情愿的以为……
覃蓁忽然觉得累极了，须臾，接了那一小段根茎，低低道：“多谢你将它带给我，多谢。”
萧恪瞧着覃蓁神色凄冷，泫然欲泣，眉目不由一颤，却是没有作声，只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声音平淡：“这块帕子如今完璧归赵。原是早该还你的，但事出复杂，一时未得机会说清楚，才拖到今日，还请见谅。”
覃蓁默默接过那块帕子，接过帕子的一霎，他的手只有半寸之距，覃蓁几乎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心底不觉缓缓漫出一丝悲戚来，自己以为再也寻不回来的帕子，竟这样复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萧恪的声音依旧平淡：“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他又取出一样东西，“这个铜匣，是我在取桂花树根茎的时候发现的。你曾说你娘在生你那年种过一棵桂花树，我想，说不定这是你娘系在根须上，留给你的东西。因是私物，我也不便打开来看，便给你带来了。”
覃蓁惊疑地看着那个铜匣，只有巴掌大小，虽已有腐旧，却是那样熟悉，竟和爹爹生前随身所带的一模一样！
萧恪见覃蓁神色大变，问道：“你知道这个铜匣？”
覃蓁猛然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这是我娘赠给我爹的铜匣，爹爹生前，不论在哪，总是将它带在身边。可是，它怎么会被埋在树底下呢？”
萧恪察觉事有蹊跷，道：“你确定这是你爹的铜匣？”他微微沉吟：“我想这其中或有蹊跷，你若不介意，还是我帮你打开吧。”
覃蓁摇摇头，从萧恪手中取过那个铜匣，打了开来，却见里面竟是一块绢帛，因着有铜匣的保护，保存的极好。
覃蓁心头一颤，骤然想起出事的那天晚上，戴着面纱斗笠的陌生人和爹爹在屋中谈话，自己在屋外偶然听到那些人说了一句：“快把绢帛交出来！”然后就声音渐小，听不大清楚了，而自己，因为已过了爹爹要求去地窖思过的时辰，也不敢耽搁，立刻离开了。眼前的这块绢帛，会不会就是那些人口中索要的绢帛呢？！
覃蓁迫不及待地展开绢帛，只见绢帛上写着几行小字，借着烛光看过去，竟是：“……奴婢榴萄听人指使，添有毒之物入昭华太子妃所服汤药中，为太医苏正辛所察，苏太医许奴婢自己向昭华太子妃陈罪，为防奴婢食言，特立此据。”
萧恪见覃蓁瞧了绢帛后，脸色忽地惨白，眸色幽幽，竟似要流下泪来，忙问：“怎么了？我可能看看？”
覃蓁慌忙将绢帛掩了起来，淡淡道：“这么晚了，这里毕竟是宫中，萧大人若没旁的事，就请回吧。”
萧恪本觉覃蓁看了绢帛上的小字后就神情惊动，想问个明白，却听她如是说，倒颇是尴尬，只得道：“叨扰了，我这就走。”说罢，径直跳出窗外去。
窗户方关上，覃蓁的眼泪便如泉涌般漱漱流了下来，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盘旋。这些年来，自己如无根浮萍，四处飘零，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将自己置之如此境地！是谁，又为的什么要害了爹爹性命，又火烧苏家满门！原来竟是为的此！想来那时爹爹必是发觉了这个叫榴萄的宫女毒害昭华太子妃的行径，一时心软，没有直接告发她，而是许她自己向太子陈罪。为以防她出尔反尔，便令她写下了认罪帛书，这样榴萄就必须要在太子面前说出是谁指使的她，不然凭着认罪帛书也一样可以治这个叫榴萄的宫女的罪，然后掖庭狱有的是办法让她说出真相。如此，那个指使榴萄的人得知此事后，就急了，想来这个人必是先安抚了榴萄，又派人去爹爹那里夺回认罪帛书。而爹爹后来大约也是觉得不妥，便将帛书放在铜匣中藏在桂花树下。可谁曾想，那些人这样狠绝，竟杀了苏家满门！
覃蓁小心翼翼的将帛书放回了铜匣中，心头攒动。那些恶人以为爹爹一死，就再没有人告发；而认罪帛书必藏在苏家府邸之中，虽然找不到，但一把火将苏府烧个干净，那帛书自然也就成为一团灰烬了。人证物证俱毁，他们便可高枕无忧了。却不曾想，这认罪帛书兜兜转转竟到了自己的手中。这定是爹爹在天之灵，希望自己查出真相，才把这铜匣带到自己手中的！
第一百零八章 决定
更新时间2014-9-5 17:06:20 字数：3256
覃蓁的双眸在烛光下似燃着两簇幽暗的火苗，目光不觉落到了那方帕子上。依然是湖水色的帕子，细细绣一朵兰花，帕角上用淡缃色丝线浅浅地绣了一个：“瑜”字，“苏瑜”，那是自己原先的名字，一切都是原先的样子，这么几年了，甚至都未陈旧半分，唯一的区别，只是多了一缕熟悉的淡淡青草香。覃蓁的嘴角不觉微微上扬，他是怎样的保存着这块帕子，才至沾上他的气息呢？放在胸口？还是袖间……总之应该是珍惜的吧，可惜这份珍惜，原是源自一份恩情。所以在仅仅只见过数面后他会费心思送貂油凝脂给自己，会想办法帮自己救白芪，会教自己该“以直报怨”，会对自己莫名其妙地说：“你如今孤身一人，又在宫中，必须学会如何自己保全自己，旁人鞭长莫及，是难以帮到你的”……自己早就该察出不对的……
然而今日他是后悔了么？他那样聪明，是知道告诉自己真相后自己会作何想法的，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把帕子还给自己，然而今日他还是说了，他必有说不出的缘由。
窗外依然呼啸，树影婆娑，映在窗户纸上，就如他颀长的身影一般。覃蓁怔怔出神，若是没有这方帕子，那个时候他会那样照看自己么？没有那个时候的照看相处，他又会有如今对自己的情意么？只怕，都不会吧……然而不论现在他对自己的情谊真假，不论他是不是有说不出的缘由，自己都不应当把他卷进这件事里来，他那样的性子，若是看了这帛书，一定会不顾性命地查清真相吧。可是自己才是爹爹的女儿，这样的险，理当是自己来冒的，这样的事理当是自己来做的，而萧恪，他帮自己的已经太多了，若真有什么恩情，也尽还够了……
覃蓁幽幽想着，小心翼翼将帕子放进妆奁的最底层，又挂上一把小锁。所心合拢的一声“啪嗒”，在静夜里分外刺耳。就这样吧，再也不要拿出来看了，那样淡淡的青草香，就锁在这盒子里好了。
虽已是深夜，覃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榴萄”，应该是曾在昭华太子妃身边伺候过的宫女吧，不过现在肯定不在太子府了，不然，一个能够在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女，自己在太子府这么久，不会从未听说过。她现在去哪了呢……这么多年了，说不定都放出宫去了……覃蓁不觉咬了下唇，榴萄是重要人证，自己一定要找到她，哪怕放出宫去了，自己也要找到她。然而自己该怎么找呢？逢人就打听吗？这样肯定不行，榴萄是宫女，爹爹发现她下毒的那日，她出不了宫，而幕后之人，那么快就知道了行迹败露，肯定也是宫中的人。自己四处打听，说不定反而会打草惊蛇。还有，即便找到了榴萄，她也不可能爽快的把当年的事情告诉自己，自己又要怎么打开她的嘴呢？
越想，覃蓁只觉思绪越纷乱，后半夜时，窗子上，房瓦上渐渐飒飒作响，料是下雪了，便微微支开了窗子朝外看去，果然雪珠子正密密集集落了下来，如撒盐珠子似的。而北风便从这一丝小缝里“嗖”地钻了进来，覃蓁冷得赶忙关了窗，暗叹，今年的雪来得可真早，这个冬天只怕也要冷过往常了。
慢慢的，蹦蹦的雪珠声变成了簌簌的飘雪声，天一亮，覃蓁推了门看去，天地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屋宇上一层银白，近处的青砖地上也尽叫雪给掩盖了，只一些长得较高的草一丛一丛露着些许的黄绿。风刮着霰雪起来，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覃蓁关上了门，暗想，也不知宝春怎么样了，天这样冷，她的身子可吃得消？又想，太子已有好些日子没宣见自己了，自己整日的闲着，说不定上头能准了自己告假，这样一想，便急不可耐起来，转身拿了斗篷，出了门去。
宫道上的雪已有了足底厚，覃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雪很快浸湿了鞋底，又冰又潮。才刚走到飞霜殿旁的池子边，却见池子边孤零零跪着一个人。覃蓁瞧着那人似乎是长喜，便走了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长喜。
覃蓁吃了一惊，忙问道：“长公公，这是怎么了？”
长喜神情沮丧，只道：“做错了事受罚罢了……”
覃蓁见他表情木然，语调僵硬，想是脸冻僵了，舌头也冻直了，再往下看，池边的积雪已扫净了，硬梆梆的青石砖湿漉漉的，将他的裤子尽浸湿了，又冻成了冰贴在腿上，其状甚惨。覃蓁心下不忍，便问：“这雪越下越大，长公公要跪到什么时候去？”
长喜道：“说是跪两个时辰，也不知现在跪了多久了。”又问：“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雪，司马内官怎么往这里来了？”
覃蓁道：“我先前在扶梨园待过，想告了假回那看看。”
长喜一听，左右看了看，迟疑着低声道：“这几日人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司马内官还是不要去告假吧，只怕去了，也是……嗨……司马内官别站在这了，这里怪冷的。”
覃蓁见他说话吞吐，不着前后的，也不便多问，只点了点头，忽问道：“长公公住在东边房，是吗？”
长喜不知她为何如此一问，诧异道：“是，最东边那一间。司马内官问这个做什么？”
覃蓁微微一笑，并不回答，径自往回走了。
因着雪天，天黑得早，才刚擦黑，覃蓁就往东边房走去。覃蓁轻叩了门，唤道：“长公公。”
里头长喜听出覃蓁的声音，吃了一惊，忙一瘸一拐过来开了门，将覃蓁迎了进来，道：“司马内官怎么往这来了？”
覃蓁微微笑着问道：“公公的腿可敷了药了？”
长喜道：“难为司马内官惦记。不过跪了几个时辰罢了，也没破皮，哪里用得着敷药，歇几日就好了。”
覃蓁柔和道：“虽说没有外伤，但天寒地冻的，池子边又湿，公公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若是落下风湿，今后疼痛起来，再想治，可就难了。”说着，从袖中拿出带来的姜片和艾绒，道：“我给公公带了姜片和艾绒来。防止风湿，艾灸是最好不过的了。我也没别的长处，唯艾灸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见长喜似要婉拒，覃蓁又道：“还请公公不要推拒。那日若不是公公你来掖庭狱就我，我这会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呢。”
长喜忙客气道：“司马内官不必谢我，我也不过奉太子殿下之令行事罢了。”
说起太子，覃蓁微微一窘，旋即正色道：“公公是客气，奴婢心里可得有数。”
长喜见推挽不过，只得任了覃蓁卷起裤脚，覃蓁细细为长喜做了艾灸，又似乎是随口问道：“太子殿下待奴才不是一向宽仁么？这回怎么罚得这么重？公公犯什么错了？”
长喜只觉膝盖上微微发热，舒服极了，微微轻叹一声，道：“太子殿下自然是宽仁的，也是我自己不小心，端了茶水过去，正巧太子殿下一扬手，打翻了茶盏，若是搁在平时，太子殿下至多提点几句。也是偏着赶上太子殿下心情不好，才被责骂了几句。不过这样冷的天，太子殿下也不至罚我跪在雪地里，是韦公公。我估摸着，我平日里得罪他了，早先就处处找我的茬，今儿得了机会，就狠狠罚了我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