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梦中人的解惑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宿舍的玻璃窗,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查理九世探险队的一行人踏着夜色和泥泞回到宿舍时,每个人的裤脚都沾着湿冷的泥点,头发也被晚风吹得凌乱不堪。虎鲨一进门就甩掉了脚上的运动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大大咧咧地瘫在椅子上,扯着嗓子喊累:“累死我了!早知道今天的实践课要去郊外的山林里采集标本,我说什么也得跟老师请假!”

婷婷无奈地摇摇头,拿出纸巾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又细心地帮扶幽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刘海:“虎鲨,你就是怕吃苦。采集标本也是为了让我们更了解本地的植被分布,多有意义啊。”

扶幽慢吞吞地补充道:“而且……山林里的空气……比城市里清新多了……就是路有点滑……”

多多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从山林回来的路上就一直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牵引着他,又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踢掉鞋子,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柔软的被褥裹住他的身体,却驱散不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雨声淅沥,像是一首单调的催眠曲,起初还让他心烦意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耳边全是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还有宿舍里其他人的呼吸声、虎鲨的抱怨声、婷婷的叮嘱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本该是再熟悉不过的烟火气,可此刻却让他觉得格外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就在他烦躁地想要翻身的时候,一股怪异的困意突然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那困意来得猝不及防,又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像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按下了某个开关。他的眼皮猛地变得沉重无比,意识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一点点地涣散下去。前一秒还在胡思乱想的念头,后一秒就烟消云散,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彻底坠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意识再次清醒时,多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也没有色彩,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虚无,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所有的痕迹。他茫然地站在这片空白之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清晰可见,指尖的纹路都历历在目,可当他想要迈开脚步时,却发现脚下像是踩着一团棉花,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着力点。

“这是……梦?”多多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做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梦,有关于探险的,有关于怪物的,还有关于那些尘封往事的,但从来没有一个梦像现在这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这太诡异了,诡异得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在这片死寂的虚无里,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踩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一种规律的回响,由远及近。

多多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无尽的空白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衬得他的肤色愈发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衣袂飘飘,在这片没有风的虚无里,却像是有微风拂过,衣角轻轻摇曳。

青年的五官极为俊美,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深邃、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多多的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发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响彻在多多的脑海里:“多多,你不认得我了?”

多多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为什么要认得你?你是我梦里的幻象吧?”

毕竟,在现实世界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白发黑衣、气质诡异的青年。除了梦里,哪里还能出现这么不真实的人?

听到他的话,白发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在这片空白的虚无里回荡着,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幻象?”白发青年一步步朝着他走近,脚步轻盈,却像是踩在多多的心上,“你觉得我是幻象?那你还记得吗?一年前,你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我们见过面。”

“重生?”多多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重生这件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他一直不敢触碰的禁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查理、婷婷、虎鲨和扶幽。这个梦里的陌生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看到多多脸上震惊的神色,白发青年的笑容愈发冷冽了。他停下脚步,与多多对视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怎么?一年过去了,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也是,毕竟你这一年来,过得太安逸了,安逸到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快忘了。”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进多多的心里,让他浑身一颤。

“你到底想说什么?”多多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和不安,咬牙问道。

白发青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光泽。多多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突然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那触感像是一块寒冰,瞬间透过皮肤,渗入到他的血液里,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唔!”多多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又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撬开了他记忆深处的闸门。

无数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过,杂乱无章,却又带着无比清晰的印记。

那是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月色惨淡,他刚刚重生回来,躺在自己的床上,心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就在那时,一个白发黑衣的青年突然出现在他的梦里,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青年看着他,眼神复杂,说了一些他当时听不懂的话,然后又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还有那些被他遗忘的片段,那些关于家族、关于老宅、关于诅咒的零碎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此刻被人轻轻拂去,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原来,这个人,真的不是他的幻象。

多多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看着眼前的白发青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他想开口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发青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他看着多多,一字一句地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多多的眼睛,吐出了两个字:“墨渊。”

“墨渊……”多多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脑海里又是一阵刺痛。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忘记那些往事的时候,有人曾经这样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墨渊,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墨渊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我这次来找你,目的很简单。第一,是让你想起我。第二,是让你回去继承墨家老宅深处阁楼里的那处传承。”

他说到“传承”两个字的时候,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的嘲讽:“不过,更准确地说,那根本不是什么传承,而是一个刻在灵魂上的诅咒。”

“诅咒?”多多的心里又是一震,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追问那个诅咒到底是什么,追问墨家老宅在哪里,追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片原本一片空白的虚无,像是被人用手揉皱的纸张,开始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痕。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碎裂成无数片。

墨渊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不断裂开的空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多多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感觉到一股沉闷的窒息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空间的裂痕越来越大,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脚下,里面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和哀吼,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深渊里挣扎。

墨渊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多多,又看了一眼那道不断扩大的深渊,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他猛地伸出手,抓住多多的手臂,用力一推!

“啊——!”

多多猝不及防,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那道无底深渊直直地坠落下去。他惊恐地看着墨渊的脸,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的身影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墨渊——!”

多多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砰砰砰地狂跳不止。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周围,熟悉的宿舍,熟悉的床铺,熟悉的书桌,还有窗外依旧淅淅沥沥的雨声。

原来,刚刚的一切,真的是一场梦。

可是,那梦太真实了,墨渊的样子,他的声音,他额头上的触感,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冰冷,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现实里。

多多捂着胸口,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一样,又沉又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婷婷焦急的声音:“多多!多多!你怎么样了?快开门啊!”

紧接着,是虎鲨粗声粗气的呼喊:“多多!你在里面吗?听到回答啊!”

还有扶幽慢吞吞的声音:“多多……你没事吧……我们有点担心你……”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最后,“砰”的一声巨响,宿舍的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了。

门口的人影一拥而入,虎鲨、婷婷、扶幽,还有手里还握着门把手、一脸焦急的齐天乐。

多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虎鲨冲在最前面,看到多多好好地坐在床上,虽然脸色苍白,但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大咧咧地喊道:“卧槽!多多你吓死老子了!刚才我们听到你在里面大喊大叫的,还以为你被什么怪物袭击了呢!”

齐天乐也松了口气,他揉了揉自己的脚,抱怨道:“可不是嘛!我听着你的叫声不对劲,赶紧过来敲门,你又没反应,没办法才踹门的。这门要是坏了,估计又得被宿管阿姨骂一顿。”

婷婷快步走到多多的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额头冰凉,还布满了冷汗,不由得担忧地问道:“多多,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你的脸色好差啊。”

扶幽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小声问道:“多多……你刚才喊的……是什么……墨渊?是谁啊?”

多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可一想到梦里的场景,想到墨渊那双冰冷的眼睛,想到那个刻在灵魂上的诅咒,他的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吓了一跳。”

听到他这么说,大家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婷婷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多多,我们来找你,除了听到你的叫声担心你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多多疑惑地看着她。

“刚才我们在宿舍楼下碰到一个学长,说是马上就要毕业了,他说他认识你,还说有大事要找你说。”婷婷看着多多,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那个学长看起来挺严肃的,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多多,你真的认识他吗?”

“认识我的学长?”多多愣住了,他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并不多,更别说即将毕业的高年级学长了。他皱着眉头,仔细地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却发现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我认识什么高年级的学长啊。”多多摇了摇头,心里充满了疑惑。

虎鲨在一旁大大咧咧地说道:“管他认不认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说不定是哪个学长听说了我们DoDo冒险队的大名,想找我们一起探险呢!”

多多想了想,也是。不管那个学长是谁,不管他有什么事,去看看总没错。说不定,这件事和他梦里的那个诅咒,还有墨家老宅,有着什么意想不到的联系。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虽然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走,带我过去看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