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的时间不多了
墨多多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轻响。他那双棕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唐晓翼，里面藏着忐忑、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他刚刚那句话，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秘密、所有即将背负的沉重，一次性推到了对方面前。
不是请求，不是邀请。
是赌。
赌唐晓翼会不会转身离开，赌这个人会不会因为前路太过黑暗、太过凶险，就选择退回原本的安全区。
唐晓翼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退缩。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却重得像一枚钉子，狠狠钉在了墨多多的心口。
“无论发生什么。”
唐晓翼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认真，“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多多的脸颊，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要面对谁，我永远站你这边。”
永远。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分量。
墨多多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又酸又热的情绪从心底直冲眼眶，他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也轻轻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好。”
一个字，足够。
足够两人心照不宣，足够把彼此的命，拴在同一条绳上。
“接下来有件事，需要你配合。”多多很快收敛情绪，进入正题，语气也变得条理清晰，“你加一下齐天乐的微信。”
唐晓翼挑眉：“齐天乐？”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而且在地窖那里差点割伤温莎的，另一个重生回来的人。”多多解释，“我会把他名片推给你，你加上之后，他会把你拉进一个群。”
“群？”
“嗯。”多多点头，“一个只有我、徐燕、齐天乐三个人的小群。现在，加你第四个。”
唐晓翼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个群，是专门用来对付幕后那个人的？”
“是，也不是。”多多淡淡道，“表面上，是重生者情报交流小组，实际上，是我们布局的核心圈子。但你进去之后，不能用真实身份，也不能暴露你这一世的情况。”
唐晓翼安静听着。
“你要假装一个新身份。”多多一字一句，“一个……也带着前世记忆的人。”
唐晓翼微微一怔：“假装重生者？”
“对。”多多肯定，“而且这个新身份的名字，绝对不能和徐燕、齐天乐认识的任何人重名。那两个人都精得跟鬼一样，尤其是徐燕，疑心重到可怕，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她能立刻把你底都扒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齐天乐那边，你可以稍微坦白一点，他虽然嘴欠，但立场还算稳。可徐燕绝对不行。”
“为什么？”
“徐燕太谨慎，太冷静，也太容易反水。”多多的眼神沉了沉，“她现在愿意跟我们结盟，完全是因为徐挽。没有徐挽在中间牵线，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更别说信任。对她，只能半真半假，不能掏心掏肺。”
唐晓翼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再次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见他听进去，多多才松了口气，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齐天乐的微信名片直接推了过去。
“加他。”
唐晓翼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眼，申请添加好友。
几乎是秒通过。
下一秒，对方一条消息直接弹了过来，语气吊儿郎当，充满了欠揍感：
【哟，唐大少爷？居然主动加我？找我有事啊？】
隔着屏幕，唐晓翼都能想象出那头的人一副闲得发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他指尖微动，回了一句：
【我跟你说点事，别告诉徐燕。】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齐天乐直接回了一段，语气带着戏谑：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你也是真够傻的，这条消息信息量可太大了。】
【既然你都知道徐燕了，那估计我们墨大群主，早就把哥几个的底裤都扒给你了吧？】
末尾还附带了一个无语望天的表情包。
唐晓翼：“……”
他侧头看了一眼多多，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这朋友，挺有特色。
多多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
几乎是同一秒，齐天乐已经手快地把唐晓翼拉进了一个群聊。
群名称很朴素，甚至有点敷衍：
探讨小组
群成员一共四个：
- 群主：墨多多（昵称：许愿平）
- 管理员：徐燕
- 成员：齐天乐
- 新成员：唐少不泡温泉（刚进群，还没改名）
唐晓翼一进群，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聊天记录是空的。
像是被人刻意清空过一样，干净得不像话。
他疑惑地看向多多。
多多低声解释：“这个群，每次聊完五分钟，聊天记录就会被彻底清空。除了我们主动拉人，任何人强行破解、入侵、加群，群都会直接崩溃，必须重建。”
“谁做的？”唐晓翼皱眉。
“徐燕。”多多淡淡道，“别以为她只是个躲在幕后的首领，她真本事多着呢，黑客就是其中一项。这个群的防火墙，比一般机构还要严密。”
唐晓翼微微颔首。
还没等他多想，群里已经有了动静。
群主——许愿平（墨多多）先发了一条：
【新成员改一下昵称，以后群里不用真名，统一用代号。】
【顺便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不然徐燕会起疑。】
几乎是他消息刚落下，管理员徐燕就紧跟着发了一段，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和群主建这个群，是因为大家都是重来一世的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知道的情报最好都摆出来。】
【代号就行，我不强迫你说真名，但我会光明正大去查。你直接坦白，省得我动手。】
唐晓翼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默默感觉压力山大。
取代号这种事，他是真没什么天赋。
他默默把手机往多多面前一递，用眼神求助。
多多瞥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真是服了你。
但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随便取一个，什么姓都行，别跟群里任何人的姓重叠就行。徐燕那疑心，你一跟她撞姓，她能脑补出一整部卧底大戏。”
唐晓翼沉思了两秒。
【贾铭。】
他把昵称改成这两个字，发进群里。
徐燕几乎秒回，毫不客气：
【名字还真够土的。】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介绍一下你自己，大概身份就行，不用太细。每个人手里都该留一张保命底牌，我懂。】
末了，她还不忘补刀：
【对了，贾铭？假名？你这谐音梗挺会玩啊。】
唐晓翼看着“假名”两个字，当场有点汗流浃背。
他硬着头皮，按照多多之前教的口径，在群里打字：
【上一世是冒险协会外部人员，做过一些边缘任务，没什么高层情报。】
消息一出，徐燕毫不留情：
【那你进这个群，可真是占大便宜了。我们手里的情报，哪个不比你有用。】
齐天乐——群昵称本来叫无敌帅气青年，立刻跳出来凑热闹：
【燕姐，你就别吐槽他名字像假名了，你看看我怎么样？】
徐燕：
【我用真名，是因为我敢。你这什么鬼昵称？什么时候改的？赶紧改回去，神经病。】
齐天乐笑嘻嘻地把昵称改回齐天乐，还附带一句：
【我也不怕查～】
群里气氛一时有点轻松。
齐天乐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许愿平：
【群主，你这名字也挺猎奇啊，许愿平？谁取的？】
徐燕立刻发出来一段话：
【你管他的。再多说，我直接查你家地址，杀过去打你。】
齐天乐瞬间认怂，连发三个：
【错了错了错了】
唐晓翼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实在没忍住，侧头对多多小声吐槽：“他是认真的吗？这就是你说的冷静、沉稳、现实主义？你怕不是对这几个词有什么误解。”
多多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他装的。”
唐晓翼挑眉：“装的？”
“就像我以前那副贱嗖嗖、天天调戏你的样子一样。”多多平静地说，“你看我现在，有那副样子的万分之一吗？”
唐晓翼一怔。
仔细一想，还真是。
眼前的墨多多，沉稳、隐忍、心思重、背负多，和以前那个咋咋呼呼、一惊一乍、动不动就被他气得跳脚的墨多多，判若两人。
他一时无言。
群里，徐燕已经被这两人吵得有点不耐烦，直接发话：
【我把有用的情报说了。再这么闹，我直接退群。】
齐天乐立刻慌了：
【姐别退！你退了我怎么办！】
徐燕发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没事，我等会儿就杀过去打你一顿。】
下一秒——
齐天乐被禁言了。
不是群主禁言，是管理员徐燕亲手禁言。
群里瞬间安静。
多多看着屏幕，忍不住扶额，低声吐槽：“我当初把齐天乐拉进来，绝对是个错误。”
唐晓翼却看得挺乐，嘴角弯起：“我觉得挺好玩。”
多多白他一眼。
群里，徐燕终于开始说正事。
【我查到幕后那个人一点行踪，是两年前的。】
【地点：一片火山岛，原名神域岛。】
唐晓翼眼神一凝。
神域岛。
这个名字，莫名带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徐燕继续打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
【那座岛早就废了，探险队进去，几乎没有活人出来，里面找不到任何人为痕迹，官方早就列为禁区。】
【但那个女人，经常进出，毫发无伤。】
【她就是个怪物。】
【我能拿到的情报，就这么多。】
多多指尖一动，以“许愿平”的身份，在群里问：
【你师傅找到了。】
【她现在站在反派那边。】
【接下来，你打算对她下死手吗？】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里。
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徐燕的消息，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传来：
【我早就不在乎了。】
【师傅就师傅，大不了，我亲手杀了她。】
【上一世她为了那个温莎赴死的时候，问过我的意思吗？】
【温莎到底哪里好？老牛吃嫩草？真好笑。】
一段话说得骂骂咧咧，却藏着深到骨子里的凉薄。
说完，她直接撂下一句：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等会儿去打齐天乐。】
齐天乐刚被解除禁言，立刻发出一连串：
【不要啊——！！】
【求放过——！！】
之后，群里彻底没了动静。
唐晓翼放下手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个徐燕，看上去挺随性，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多多淡淡一眼扫过来：“她只是按原计划在演。”
“原计划？”唐晓翼捕捉到关键词，“什么原计划？”
多多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决定要不要一次性把所有底牌掀开。
最终，他选择坦白。
“这场行动，我们内部称之为——屠神。”
屠神。
两个字，让唐晓翼心头猛地一震。
“幕后那个人，早就超出普通人的范畴。”多多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是超自然存在，守护神一类的东西。”
“她不死，鬼影迷踪就永远不可能彻底根除。”
唐晓翼屏息听着。
“上一世，我最后做的事，就是炸掉鬼影迷踪的老巢。”多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涩然，“那些藏在冒险协会内部的间谍、内奸，我几乎清理干净了。可惜……协会人才凋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炸了那么多次，都没炸死她。”
多多淡淡道，“最后，是齐天乐抱了一圈C4，跟她同归于尽。”
唐晓翼愣了愣，没忍住，轻笑一声：“你们俩，是爆破专家？”
多多面无表情：“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唐晓翼收敛笑意，认真点头。
“接下来，下一趟目的地，基本就是神域岛了。”多多说，“而且，明天我要和婷婷、扶幽、虎鲨他们去公园散步，你……来不来？”
唐晓翼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我就不去了。”
“最近事太多，精力耗得厉害。”他轻声说，“我想回唐人街一趟，和唐欣一起查点东西，至少带点情报回来。”
多多立刻打断：“不用。”
唐晓翼抬头看他。
“你只要站在我这边，就够了。”多多的眼神很认真，“徐燕是顶级黑客，她查不到的东西，你也别白费力气。”
唐晓翼微微挑眉，不服气地轻啧一声：“话别说这么绝对，说不定还有机会。”
多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你。”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整个城市。
“不早了。”多多开口，“你先回去吧。”
唐晓翼一愣：“怎么？”
多多脸颊微微一红，别开脸，语气别扭：“两个人挤一张床，太挤了。”
唐晓翼看着他耳尖那一点淡红，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多多。
琥珀色的眼睛弯着，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多多。”
“等这一切结束，得到好结局之后……我终身不娶。”
多多猛地抬头。
“国内不承认同性婚姻，没关系。”唐晓翼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们可以一直住在一起。”
“我带你回唐人街，再也不管什么冒险、阴谋、鬼影迷踪、幕后黑手。”
“我们就在那里，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过完下半辈子。”
他说得一脸认真，眼神干净又赤诚，没有半分玩笑。
墨多多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心动从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可他比谁都清楚。
那一天，或许永远不会来。
因为一切结束之后，他就要回墨家老宅，戴上那顶荆棘王冠。
神域岛这一世重新出现，本身就不对劲。上一世，那座岛早就被彻底毁掉，这一世却完好无损——果然，是蝴蝶效应。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头：“好。”
送唐晓翼出门，看着他坐上出租车，车子汇入夜色，渐渐消失在路口，多多才收回目光，带着查理一起上楼。
“今晚挺安静啊。”查理跳上楼梯，随口说了一句，“不像你，平时不被唐晓翼气个七八回都不罢休。”
多多没理它的调侃。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关灯之后，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闭上眼，精神一松，倦意汹涌而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从自己身上踩过，柔软的小爪子压在胸口，力道不大，却瞬间把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尴尬地看着他。
是查理。
刚才拽被子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踩在了他身上。
“……抱歉。”查理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没站稳。”
多多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笑，声音很轻：“没事。”
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睡意彻底淹没了他。
——然后，他再一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梦境。
无边无际的黑暗，寂静得可怕。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却自带一股跨越千年的压迫感。
是墨渊。
“你来了。”对方的声音像老旧的书页，沙沙作响，“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多多冷冷看着他：“你又想说什么？”
“神域岛。”墨渊淡淡道，“等你去神域岛，我会再找你。或者，在你登岛冒险的过程中，我就会出现。”
多多皱眉：“你去神域岛干什么？”
“那上面，有我想要的东西。”墨渊平静地说，“上一世，也是我亲手毁了神域岛。”
多多心头一震。
是你？
“你为什么毁了它？”
墨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莫测：“你很聪明，墨小侠。你应该猜得到。”
多多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老谜语人。
他还想再问，梦境却开始剧烈摇晃，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墨渊的身影渐渐淡化，声音最后一次飘过来：
“记住……一个月。”
“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消散。
梦境彻底破碎。
多多只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席卷全身，随即，便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像细碎的水晶，洒在窗外的叶片上，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墨多多早早醒来，坐在书桌前，推开窗户，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
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看着楼下街道慢慢开始热闹，人声、车声、鸟鸣，一点点交织成日常的模样。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多多轻轻抬手，接住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低声轻声感叹了一句。
“……马上要过新年了啊。”
他刚刚那句话，几乎是把自己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秘密、所有即将背负的沉重，一次性推到了对方面前。
不是请求，不是邀请。
是赌。
赌唐晓翼会不会转身离开，赌这个人会不会因为前路太过黑暗、太过凶险，就选择退回原本的安全区。
唐晓翼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退缩。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缓、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却重得像一枚钉子，狠狠钉在了墨多多的心口。
“无论发生什么。”
唐晓翼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认真，“我都不会离开你。”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多多的脸颊，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要面对谁，我永远站你这边。”
永远。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分量。
墨多多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又酸又热的情绪从心底直冲眼眶，他连忙低下头，掩饰性地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也轻轻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好。”
一个字，足够。
足够两人心照不宣，足够把彼此的命，拴在同一条绳上。
“接下来有件事，需要你配合。”多多很快收敛情绪，进入正题，语气也变得条理清晰，“你加一下齐天乐的微信。”
唐晓翼挑眉：“齐天乐？”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而且在地窖那里差点割伤温莎的，另一个重生回来的人。”多多解释，“我会把他名片推给你，你加上之后，他会把你拉进一个群。”
“群？”
“嗯。”多多点头，“一个只有我、徐燕、齐天乐三个人的小群。现在，加你第四个。”
唐晓翼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个群，是专门用来对付幕后那个人的？”
“是，也不是。”多多淡淡道，“表面上，是重生者情报交流小组，实际上，是我们布局的核心圈子。但你进去之后，不能用真实身份，也不能暴露你这一世的情况。”
唐晓翼安静听着。
“你要假装一个新身份。”多多一字一句，“一个……也带着前世记忆的人。”
唐晓翼微微一怔：“假装重生者？”
“对。”多多肯定，“而且这个新身份的名字，绝对不能和徐燕、齐天乐认识的任何人重名。那两个人都精得跟鬼一样，尤其是徐燕，疑心重到可怕，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她能立刻把你底都扒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齐天乐那边，你可以稍微坦白一点，他虽然嘴欠，但立场还算稳。可徐燕绝对不行。”
“为什么？”
“徐燕太谨慎，太冷静，也太容易反水。”多多的眼神沉了沉，“她现在愿意跟我们结盟，完全是因为徐挽。没有徐挽在中间牵线，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更别说信任。对她，只能半真半假，不能掏心掏肺。”
唐晓翼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再次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见他听进去，多多才松了口气，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齐天乐的微信名片直接推了过去。
“加他。”
唐晓翼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眼，申请添加好友。
几乎是秒通过。
下一秒，对方一条消息直接弹了过来，语气吊儿郎当，充满了欠揍感：
【哟，唐大少爷？居然主动加我？找我有事啊？】
隔着屏幕，唐晓翼都能想象出那头的人一副闲得发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他指尖微动，回了一句：
【我跟你说点事，别告诉徐燕。】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齐天乐直接回了一段，语气带着戏谑：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你也是真够傻的，这条消息信息量可太大了。】
【既然你都知道徐燕了，那估计我们墨大群主，早就把哥几个的底裤都扒给你了吧？】
末尾还附带了一个无语望天的表情包。
唐晓翼：“……”
他侧头看了一眼多多，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这朋友，挺有特色。
多多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
几乎是同一秒，齐天乐已经手快地把唐晓翼拉进了一个群聊。
群名称很朴素，甚至有点敷衍：
探讨小组
群成员一共四个：
- 群主：墨多多（昵称：许愿平）
- 管理员：徐燕
- 成员：齐天乐
- 新成员：唐少不泡温泉（刚进群，还没改名）
唐晓翼一进群，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聊天记录是空的。
像是被人刻意清空过一样，干净得不像话。
他疑惑地看向多多。
多多低声解释：“这个群，每次聊完五分钟，聊天记录就会被彻底清空。除了我们主动拉人，任何人强行破解、入侵、加群，群都会直接崩溃，必须重建。”
“谁做的？”唐晓翼皱眉。
“徐燕。”多多淡淡道，“别以为她只是个躲在幕后的首领，她真本事多着呢，黑客就是其中一项。这个群的防火墙，比一般机构还要严密。”
唐晓翼微微颔首。
还没等他多想，群里已经有了动静。
群主——许愿平（墨多多）先发了一条：
【新成员改一下昵称，以后群里不用真名，统一用代号。】
【顺便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不然徐燕会起疑。】
几乎是他消息刚落下，管理员徐燕就紧跟着发了一段，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和群主建这个群，是因为大家都是重来一世的人，没必要遮遮掩掩，知道的情报最好都摆出来。】
【代号就行，我不强迫你说真名，但我会光明正大去查。你直接坦白，省得我动手。】
唐晓翼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默默感觉压力山大。
取代号这种事，他是真没什么天赋。
他默默把手机往多多面前一递，用眼神求助。
多多瞥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我真是服了你。
但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随便取一个，什么姓都行，别跟群里任何人的姓重叠就行。徐燕那疑心，你一跟她撞姓，她能脑补出一整部卧底大戏。”
唐晓翼沉思了两秒。
【贾铭。】
他把昵称改成这两个字，发进群里。
徐燕几乎秒回，毫不客气：
【名字还真够土的。】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介绍一下你自己，大概身份就行，不用太细。每个人手里都该留一张保命底牌，我懂。】
末了，她还不忘补刀：
【对了，贾铭？假名？你这谐音梗挺会玩啊。】
唐晓翼看着“假名”两个字，当场有点汗流浃背。
他硬着头皮，按照多多之前教的口径，在群里打字：
【上一世是冒险协会外部人员，做过一些边缘任务，没什么高层情报。】
消息一出，徐燕毫不留情：
【那你进这个群，可真是占大便宜了。我们手里的情报，哪个不比你有用。】
齐天乐——群昵称本来叫无敌帅气青年，立刻跳出来凑热闹：
【燕姐，你就别吐槽他名字像假名了，你看看我怎么样？】
徐燕：
【我用真名，是因为我敢。你这什么鬼昵称？什么时候改的？赶紧改回去，神经病。】
齐天乐笑嘻嘻地把昵称改回齐天乐，还附带一句：
【我也不怕查～】
群里气氛一时有点轻松。
齐天乐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许愿平：
【群主，你这名字也挺猎奇啊，许愿平？谁取的？】
徐燕立刻发出来一段话：
【你管他的。再多说，我直接查你家地址，杀过去打你。】
齐天乐瞬间认怂，连发三个：
【错了错了错了】
唐晓翼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实在没忍住，侧头对多多小声吐槽：“他是认真的吗？这就是你说的冷静、沉稳、现实主义？你怕不是对这几个词有什么误解。”
多多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他装的。”
唐晓翼挑眉：“装的？”
“就像我以前那副贱嗖嗖、天天调戏你的样子一样。”多多平静地说，“你看我现在，有那副样子的万分之一吗？”
唐晓翼一怔。
仔细一想，还真是。
眼前的墨多多，沉稳、隐忍、心思重、背负多，和以前那个咋咋呼呼、一惊一乍、动不动就被他气得跳脚的墨多多，判若两人。
他一时无言。
群里，徐燕已经被这两人吵得有点不耐烦，直接发话：
【我把有用的情报说了。再这么闹，我直接退群。】
齐天乐立刻慌了：
【姐别退！你退了我怎么办！】
徐燕发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没事，我等会儿就杀过去打你一顿。】
下一秒——
齐天乐被禁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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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群主禁言，是管理员徐燕亲手禁言。
群里瞬间安静。
多多看着屏幕，忍不住扶额，低声吐槽：“我当初把齐天乐拉进来，绝对是个错误。”
唐晓翼却看得挺乐，嘴角弯起：“我觉得挺好玩。”
多多白他一眼。
群里，徐燕终于开始说正事。
【我查到幕后那个人一点行踪，是两年前的。】
【地点：一片火山岛，原名神域岛。】
唐晓翼眼神一凝。
神域岛。
这个名字，莫名带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徐燕继续打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
【那座岛早就废了，探险队进去，几乎没有活人出来，里面找不到任何人为痕迹，官方早就列为禁区。】
【但那个女人，经常进出，毫发无伤。】
【她就是个怪物。】
【我能拿到的情报，就这么多。】
多多指尖一动，以“许愿平”的身份，在群里问：
【你师傅找到了。】
【她现在站在反派那边。】
【接下来，你打算对她下死手吗？】
这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里。
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徐燕的消息，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传来：
【我早就不在乎了。】
【师傅就师傅，大不了，我亲手杀了她。】
【上一世她为了那个温莎赴死的时候，问过我的意思吗？】
【温莎到底哪里好？老牛吃嫩草？真好笑。】
一段话说得骂骂咧咧，却藏着深到骨子里的凉薄。
说完，她直接撂下一句：
【我没什么想说的了，等会儿去打齐天乐。】
齐天乐刚被解除禁言，立刻发出一连串：
【不要啊——！！】
【求放过——！！】
之后，群里彻底没了动静。
唐晓翼放下手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个徐燕，看上去挺随性，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多多淡淡一眼扫过来：“她只是按原计划在演。”
“原计划？”唐晓翼捕捉到关键词，“什么原计划？”
多多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决定要不要一次性把所有底牌掀开。
最终，他选择坦白。
“这场行动，我们内部称之为——屠神。”
屠神。
两个字，让唐晓翼心头猛地一震。
“幕后那个人，早就超出普通人的范畴。”多多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是超自然存在，守护神一类的东西。”
“她不死，鬼影迷踪就永远不可能彻底根除。”
唐晓翼屏息听着。
“上一世，我最后做的事，就是炸掉鬼影迷踪的老巢。”多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涩然，“那些藏在冒险协会内部的间谍、内奸，我几乎清理干净了。可惜……协会人才凋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炸了那么多次，都没炸死她。”
多多淡淡道，“最后，是齐天乐抱了一圈C4，跟她同归于尽。”
唐晓翼愣了愣，没忍住，轻笑一声：“你们俩，是爆破专家？”
多多面无表情：“这个时候，就别开玩笑了。”
唐晓翼收敛笑意，认真点头。
“接下来，下一趟目的地，基本就是神域岛了。”多多说，“而且，明天我要和婷婷、扶幽、虎鲨他们去公园散步，你……来不来？”
唐晓翼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我就不去了。”
“最近事太多，精力耗得厉害。”他轻声说，“我想回唐人街一趟，和唐欣一起查点东西，至少带点情报回来。”
多多立刻打断：“不用。”
唐晓翼抬头看他。
“你只要站在我这边，就够了。”多多的眼神很认真，“徐燕是顶级黑客，她查不到的东西，你也别白费力气。”
唐晓翼微微挑眉，不服气地轻啧一声：“话别说这么绝对，说不定还有机会。”
多多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你。”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整个城市。
“不早了。”多多开口，“你先回去吧。”
唐晓翼一愣：“怎么？”
多多脸颊微微一红，别开脸，语气别扭：“两个人挤一张床，太挤了。”
唐晓翼看着他耳尖那一点淡红，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多多。
琥珀色的眼睛弯着，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多多。”
“等这一切结束，得到好结局之后……我终身不娶。”
多多猛地抬头。
“国内不承认同性婚姻，没关系。”唐晓翼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我们可以一直住在一起。”
“我带你回唐人街，再也不管什么冒险、阴谋、鬼影迷踪、幕后黑手。”
“我们就在那里，安安稳稳，无忧无虑过完下半辈子。”
他说得一脸认真，眼神干净又赤诚，没有半分玩笑。
墨多多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心动从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可他比谁都清楚。
那一天，或许永远不会来。
因为一切结束之后，他就要回墨家老宅，戴上那顶荆棘王冠。
神域岛这一世重新出现，本身就不对劲。上一世，那座岛早就被彻底毁掉，这一世却完好无损——果然，是蝴蝶效应。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头：“好。”
送唐晓翼出门，看着他坐上出租车，车子汇入夜色，渐渐消失在路口，多多才收回目光，带着查理一起上楼。
“今晚挺安静啊。”查理跳上楼梯，随口说了一句，“不像你，平时不被唐晓翼气个七八回都不罢休。”
多多没理它的调侃。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关灯之后，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闭上眼，精神一松，倦意汹涌而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从自己身上踩过，柔软的小爪子压在胸口，力道不大，却瞬间把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尴尬地看着他。
是查理。
刚才拽被子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踩在了他身上。
“……抱歉。”查理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没站稳。”
多多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笑，声音很轻：“没事。”
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睡意彻底淹没了他。
——然后，他再一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梦境。
无边无际的黑暗，寂静得可怕。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却自带一股跨越千年的压迫感。
是墨渊。
“你来了。”对方的声音像老旧的书页，沙沙作响，“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多多冷冷看着他：“你又想说什么？”
“神域岛。”墨渊淡淡道，“等你去神域岛，我会再找你。或者，在你登岛冒险的过程中，我就会出现。”
多多皱眉：“你去神域岛干什么？”
“那上面，有我想要的东西。”墨渊平静地说，“上一世，也是我亲手毁了神域岛。”
多多心头一震。
是你？
“你为什么毁了它？”
墨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带着一丝莫测：“你很聪明，墨小侠。你应该猜得到。”
多多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老谜语人。
他还想再问，梦境却开始剧烈摇晃，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裂纹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墨渊的身影渐渐淡化，声音最后一次飘过来：
“记住……一个月。”
“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消散。
梦境彻底破碎。
多多只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席卷全身，随即，便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像细碎的水晶，洒在窗外的叶片上，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墨多多早早醒来，坐在书桌前，推开窗户，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
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看着楼下街道慢慢开始热闹，人声、车声、鸟鸣，一点点交织成日常的模样。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多多轻轻抬手，接住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低声轻声感叹了一句。
“……马上要过新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