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不惧怕!小郎君,咱们有道姑在嘛!有何好惧怕的!”

谢凤被锦书这么一接话,面上有些囧色,但是一想到于少荫,他又很高兴地笑着点了点头。

于少荫看了主仆两人一眼,决定不再管他们对自己抱多大的希望和寄托,很快就犹如老僧入座一般,闭目养神起来。

不久之后车队走出了荒谷,顿时整个视野都开阔了起来。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农田,田里还有一些正在劳作的农夫农妇正在劳作,还有一些小孩也正在田埂上蹲着,像是在帮忙拔草。

于少荫忽然闻到泥土的气息,遂睁开了眼睛。

初夏的阳光肆意地撒在这个山间小村里,微风中全是醉人的泥土和着的青草香味。在距离车队最近的田埂上,一个小孩正在努力拔草,他身边还躺着一条晒太阳的黑狗,那狗也没有因为有陌生人经过而大吠。整个村子显得是那么的静谧美好。

护卫们在看到劳作的人们后,也都放松了心情,整个车队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甚至连于少荫都差点放松了心弦……

只有车厢最里面的红衣,小小地勾起了狐狸嘴角,眼里精光一闪。



☆、桃源

马车还行驶中,车轱辘咯噔咯噔地发出响声。

于少荫看了一眼车外,便闭上了眼。

谢凤也安心地让锦书拿出了一份竹简书默阅了起来,这个时候纸本书还很少,大多还是流行竹简和锦帛。于少荫对这里的书很不认可,而且这里不少文人雅士一出门,就喜欢带大箱大箱的竹简锦帛类的书籍出门!其实他们未必都读了那么多书,但是却很多人沽名钓誉地要显示自己有文化!

于少荫看了看马车内案桌下,还真放了几扎竹简,但是随行的就这一辆车,到也没有其他箱子,这才没把谢凤化为“沽名钓誉”的那一类人里。

车队稳稳前行,无聊的于少荫掀开了一侧的窗户往外看去。

他们正经过一条不算很宽的河道边上,河道两岸开满了桃花,靠着两岸生长的桃树绵延到很远的地方。而且其中没有其他树,花草芬芳,鲜嫩美丽,落花纷纷,如同世外桃源。

因为之前车队刚从山坳里出来,这一段路显得格外的开阔明亮。土地平坦宽阔,房屋整整齐齐,有肥沃的田地,美丽的池塘和桑树竹子之类。田间小路交错相通,鸡鸣狗叫之声可以互相听到。在那里人们来来往往耕种劳作,男女的穿着打扮也跟于少荫之前见过的古代人穿的不太一样,感觉他们完全都像桃花源外的世人。

忽然于少荫脑子里一闪,想起初中课本上的一段话: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难道这就是《桃花源记》里的实景?难道桃花源真的存在!

不!于少荫又仔细地闻闻了空气中的味道,除了淡淡的桃花香外,空气里还夹杂着她格外熟悉的味道!

那是腐败的味道!

于少荫的视线又重新回到这里的居民身上,发现他们虽然和常人一样在说笑,甚至对车队的闯入显得有些惊讶,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很僵硬,像是想表达惊讶又在面部表情显示中只到达了一半的程度!

即便是这么诡异的场景,于少荫还是感觉到对方是没有恶意的。于是在那些居民的注视中,于少荫放下了车帘,直接叫停了马车,跳了下去。

一个拄着拐棍的老爷子慢悠悠地上前来,用一种接近于空洞的眼光看着于少荫,却让于少荫感觉到对方对她很稀奇。

老爷子问道:“这位小先生从哪里来啊?”

于少荫想起《桃花源记》里的描述,担心对方会请她去人家家里吃饭,真的“设酒杀鸡作食”什么的那就太麻烦了,只说了从大山外很远的地方过来。

谁知,那老爷子也不寻根究底,只是咧开嘴乐呵呵的抓住于少荫的手臂,热情地邀请她和车队去他家歇息。其他村民也很是稀奇地跟着围上来。

于少荫闻着身边全是腐败气息的味道,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同时又担心谢凤不知道这些村民其实都是活死人,而吃喝了他们的东西,那就麻烦了。

在于少荫调下马车的时候,谢凤就已经放下了竹简。他有些不解地看着于少荫跟那老叟说话,更不解那老叟为何会那么热情地邀请大家去他家歇息。一直都很懵懂的锦书忽然凑到谢凤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小郎君,那些人会不会是妖怪啊?”

锦书的这一提醒,顿时把谢凤下了一大跳。又看于少荫被人抓住手臂,立刻就跳下了马车,紧张兮兮地跟了上去。却不知他这一跟,倒是让于少荫更加着急了!

“老伯不必如此客套,吾等本是要去那东边看望亲人,时候不等人!若是返程经过此地,再向老伯叨扰!”

于少荫不得不开口拒绝,同时拉住了快被其他活死人挤走的谢凤。用力地拉住了他的手,又挤回了车队旁边。

谢凤在经过那些人群的时候,鼻子也闻到了一股腐臭味,虽然不浓,但是还是有!但又看这里的人很多,而于少荫没有动作,心中大骇!误以为是妖怪太多,就算是于少荫也对付不过,这才强忍着那股难闻的气味,跟着于少荫回到马车旁。



☆、许穆

“东风一来桃花晓,携壶带琼好逍遥。碧水晴空燕呢喃,无人知我许穆还。”

一个浑厚却略带稚气的声音破空而来,如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于少荫知道这是千里传音,倒也不惊讶。只是下意识地拉着谢凤,示意他莫要请轻举妄动。

外来的车队护卫们中渐渐有人心生惶恐,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嗡嗡作响。原住民们却一个个眉头紧皱,收起了之前的热情姿态,开始有些急促的怒意。一个个子高挑的原住女子趁着众人不备,直接移动到车队旁,抓了一个较黑胖的护卫抗在肩上就跑。护卫们被这突然的举动和气力,吓得有些懵了,直到护卫队长抽出佩戴在腰间的百辟刀,大家才从惊吓中晃过神来。正当他们想要去追,于少荫却快速拦住了他们。

“不必去追了,就算追到了,他也阳气已尽,而你们也白送性命!”冰冷的语调说出的也是残酷的事实。

护卫们心有惶恐,却也有一腔热血,见同伴被抓,个个都抽出大刀,直指剩下的那帮子已经蠢蠢欲动的原住民们。

“他们到底是什么怪物?”谢凤在护卫被抓走的那一瞬便开始压制自己的愤怒。

于少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同样想知道答案的护卫们,微微张开有些发白的嘴唇,吐出了“活尸”两个字。

在听到“活尸”两个字后,车队里顿时有了一种沉默的哀伤。

“活尸”,这个词早就在口口相传的幼年故事中传说了很久。那是一种比“僵尸”更可怕的存在。它们外形百年不腐,还能保持活人的生活习惯,除了没有体温这点跟活人不同以外,最让人惊恐的就是它们跟僵尸一样,喜欢抓活人!至于用途,却是它们最执念也却无用的还阳!

护卫队长是一个精干的中年汉子,名叫谢秋,从小就生活在谢家这个大族世家里,之前的人生也算是走南闯北,吃过不少苦,见过不少奇人怪事,但从来没有一次像如今这次这般惊恐。但就算是心里已经害怕到发抖,但是作为护卫队长,他知道他就算是今日把性命交代在这里,也一定得护送小郎君逃离。

“道姑,劳烦您带我家小郎君离开吧!”谢秋鞠躬作揖道,说完便抽出了百辟刀大喊,“吾等食君之禄,受君庇佑多时,如今且到为君分忧之时!不管彼之妖魔人尸,皆举刀割之!还我君平安!”

于少荫从来没有想过,人心的忠诚可以抛弃生死。也从来没有想过,生死之间的力量能战胜心底的恐惧。而让她最没想到的是,一直没被她认真放在心上的人,会为了爱意不顾一切。

“尔等都是我谢家好男儿!凤又怎能做那苟且偷生之事!”谢凤从腿侧抽出了匕首,看都不看于少荫一眼,直接走到了护卫队最前面。

忽然,于少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如同一座坚硬的堡垒遇到了地震一般,摇摇晃晃,像是要坍塌。

此时,那群活尸们早已经不甘寂寞地扑了过来,但是护卫们手上的大刀也不是吃素的,一刀一刀地劈向了它们。

在最前面的活尸被砍掉了脑袋倒下以后,其它的活尸们便不再那么疯狂,甚至有些还掉头就跑。护卫们也有被抓伤的,但是尸毒发作也有一定的时间,便都撑着继续追杀那些逃跑的活尸。

“不要追!”于少荫大喊。但是没有人听她的,于是她只好也跟着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给倒在地上的活尸们贴上灵符,防止它们再次“满血复活”。

追出去几百米后,护卫们又都退了回来。谢凤扶着一个年纪还小的护卫,一颠一跛地走在最后。

于少荫这时才发现,那些活尸们竟然都拿出了弓箭和铁锹等工具,甚至还有火把返回了过来。

这便是活尸与僵尸的不同之处,它们的智商还停留在活着的时候,更懂得利用工具去伤害人。

眼看一个活尸举着铁锄就快到谢凤身后了,于少荫连忙祭出一道灵符刺了过去。那具活尸立刻被定住,跟着尸身就着起火来,烧得个稀巴烂。跟在后面的活尸一看,不惧反怒,更加凶猛地追了过来。

于少荫从怀里掏出一大沓灵符抛撒在地上,再用桃木剑斩断了已经追到谢凤背后的一只活尸的手臂,一把把谢凤拉到了身边。

“道姑,你为何不逃啊?”谢凤在看到于少荫的那一刻,眼里就已经染上水色。有些话,他以为不说,只看于少荫平时对他的冷漠,便直觉认为对方应该在第一时间离开的!却不曾想过她会留下来。或许,她也有些本事,但是从外貌上说,她也不过是个还年少的女子,在他们谢家这样的小娘子都还娇养在闺阁之中,哪会去经历这些出生入死的奇异之事。

为何不逃?

于少荫看了看眼前这个跟自己同桌一模一样的脸,忽然觉得不忍心就这么丢下他就走,或许这个也能算作一种理由。毕竟如果他今天死在了这里,自己回到现代,也许就没法去面对同一张脸了吧!

于少荫习惯性地保持沉默,没有去回答谢凤的话。此时活尸们已经围了上来,但是在触碰到地上的灵符后又都像是触电一般跳了开。活尸们像是认准了于少荫和谢凤似的,也不去追其他人,就都守在灵符铺就的圈子外围,两方就这么僵持着。

忽然,河岸边的桃树剧烈摇晃了起来,花枝招展地抖动着,花瓣飞扬了起来,渐渐撒了一地粉红。就在这一片粉红中,忽然走出了一位白衣男子,他外衽胸口缝绣着一个阴阳八卦图案,云袖大开,脚踏木屐款款而来。

“咦,我才走几天!你们就如此嚣张了起来?还想不想过日子啊?!”男子翻手间涌出一团浓雾,浓雾很快包裹住了所有还能行动的活尸。那些活尸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个个都变成了木头人,再也没有了之前嚣张的举动。

“哎呀呀,还坏了不少!这下可完蛋了!老头子要是知道了不唠叨到把我许穆烦死才怪了!”许穆甩了甩手里的拂尘,嘴里说出来的话语却跟他如仙般的外貌十分的不相符合。

于少荫却因为他的出手,暂时解决了危机。不由得放开了之前抓住谢凤的手,默默地把地上的灵符都捡了起来。

“道友写得一手好符咒,不知师出何门?”许穆用拂尘拦住于少荫,然后半蹲着与其平视,问道。

于少荫没有回答,谢凤则扶着受伤的护卫回去马车附近,因为那里有医师。

“哎,等下!这位小郎君,你的这位同伴不能带走!”许穆见于少荫没有理他,又站起身来去拦谢凤。

“为何不能带走?”谢凤虽然心里也感激面前这人及时出现,给自己解了围,但是却看不惯他那种吊儿郎当的说话语调,但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好长话短说。

“因为他中了尸毒!”于少荫收拾好灵符,推开挡路的许穆,直接走到谢凤面前,从腰上的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糯米,用力捏了那个年轻的小护卫的嘴,直接把糯米灌了进了他嘴里。小护卫一阵咳嗽,不过原本有些发黑的嘴唇渐渐又恢复成了白色。

谢凤看到于少荫快速利落的手法,心里既感激她的及时出手,又开始自责自己的无知,于是也不再说话。

而被晾在一旁的许穆则若有所思地在于少荫和谢凤之间看了看去。因为目光太明显,同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后,他又把脸转到一边,喃喃自语道:“这次损失大发了!”

估计是许穆下意识的嘟哝引起了他自己真实的考虑,许穆忽然想起了这死人谷被人发现,以及还被毁掉了几具尸身的现实!

在许穆离开死人谷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明明有设好结界,而且布阵的阵眼也设计的十分巧妙,他也自信地认为除了他师门的那个老怪物能看破,其他人应该是找不到的啊!但是又看了看眼前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过的少女,以及一副护花使者模样浑身冒着冷气的少年,暗叹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上天注定了死人谷的平静就要毁在他许穆的手上?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当初答应老怪物的事情岂不是就得去做?许穆心里万分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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