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荒……荒郊野岭！嗯，我记住了。”禾苗微微地点了点头，明显对这个“尸蹩”已经记忆深刻，想忘都忘不掉了。
“好了，我们再来看下一张。”于少荫又抽出一张照片来，这次照片上是一条蛇。于少荫刚要讲解，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禾苗听到这突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非常警惕地望向大门。
“是谢家的那个小郎君来了。”在一边旁听的袁三娘白着脸，故作轻松地说道。
禾苗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师父于少荫，等她指示。看她点了头，禾苗又才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开门。
谢凤看大门打开，心里忽然觉得安稳了些，丝毫没有顾忌身后那些贫民妇人的打量，大步跨了进去。
随着大门的关闭，老宅外的妇人们便纷纷议论起来。
“哎哟，多俊美的郎君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来这里了，也不知那老宅里是出了什么，竟引得这么貌美的郎君多次前来！”说话的是在菜市卖青菜的那个妇人。
“这老宅一直都透着古怪，怕是那年轻的小郎君已经被妖怪迷惑了，你看那犊车上刻的徽记，虽然我看不明白，但明显是世家贵人才会有的。唉……可恶的妖怪！”卖蕨菜的小妇人忿忿不平地跺脚道。
卖竹笋的妇人听到外面的议论，轻轻地拉开了自己的小木门，出来凑热闹，说道：“妖怪可恶，有本事你去抓啊！”
卖蕨菜的小妇人脸一红，啐了卖竹笋的妇人一口，道：“有那本事我还在这儿卖菜度日？”
卖蕨菜的小妇人说这话倒是很实在，堵得卖竹笋的妇人一时哑口无言。
待她们还要继续就“俊美小郎君”的话题说下去时，老宅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隐隐的人影。吓得一直旁观两人斗嘴的卖青菜的妇人大叫一声：“老妖怪回来啦！”
这突来的一声，吓醒了在犊车里补觉的锦书和红衣都一哆嗦，连忙拉开车幕往外看。
“你家小郎君又来了。”
锦书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老妇人，傻傻地点头，红衣则吓得躲在锦书后面，不敢出来。
“怎么还带了只妖怪来？”
锦书这时不得不解释一下了，生怕因为带了红衣过来，在老妇人眼里留下了坏印象就不好了。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老妇人也没有太过追究这事，没等锦书回答，就隐身进了院子里去。
在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几个卖菜的妇人都吓得尖叫了起来。
“有鬼啊！”
尖叫完后，第一时间躲进了各自家里。
锦书对这几位卖菜妇人的叫声很是莫名其妙，不过见老妇人没有管他和红衣，就又拉住红衣的尾巴，使劲往怀里拖，然后抱着“红衣牌”暖手宝，继续睡觉。
老妇人一进院子，家里灵牌全部都抖了起来，灵牌上的女鬼们纷纷往外跑去迎接，一阵阴森森的风穿堂而过，在屋内同禾苗一起看那些吓人照片的谢凤，被着突来的状况搞得也有些心惊胆战。
“师父，那个老奶奶是谁？”跟女鬼们都熟悉的禾苗也跟着凑了个热闹，只不过没像其他女鬼那样跑到院子里，只是在正屋的门口往外看。
于少荫收拢了桌子上的照片，头也不抬地答道：“这个老宅的主人回来了。”
禾苗又一看老妇人的花白头发和严肃脸，再看一群激动地围着她说话的女鬼们，心里一转，又问道：“这个不是师父的师父？”
“不是！”
“不是！”
两个否定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于少荫，一个来自老妇人。
禾苗被她们的异口同声震住了，微张着小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凤，见过老夫人！”等老妇人安抚好那些情绪激动的女鬼后，谢凤上前行礼道。
老妇人没有说话，但是却颔首表示受了他这一礼。
于少荫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看了看老妇人，见她不像是渡劫出了什么问题，放心的又招来了禾苗，小声地交代了几句，这才安稳地坐在右边的木椅上，拿起拂尘无聊地理起来。
老妇人指了指左边的木椅，示意请谢凤坐，然后自己坐了上首的位置。
“说说吧，今日为何来我这老宅？”老妇人一坐下，其他事情先不说，首先就把谢凤的来由问清楚。
谢凤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自己已经到屋里有一会儿了，却一直没有跟于少荫开口说那事。但一想到事关重大，且老妇人也问起了，就顺水推舟地说了关于赏梅宴上发生的怪事。
于少荫一直默默地没有做声，她低着头理着手里的拂尘，心里却隐隐地有些失望。虽然早就看出他是有事才来的，但是不知为何，还是对之前他说的那种单纯“看望”有些期待。
于少荫不由得苦笑，看样子上次那个梦境里的画面实在太深刻，于氏阿荫的感情几乎都要刻进她的骨子里了。
“你可还记得当时那个阵法的排序，你又是如何解的？”老妇人听完后就问道。
谢凤起身，很是熟稔地从正屋最右边的案台上，拿起了纸笔，然后列画出了那个阵法。
老妇人看着他的从容随意，眼光一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刚一弯起又抿得紧紧的，同时还皱起了眉。待她看到那个阵法图的时候，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居然有人设了初级八卦阵！”
☆、约定
“何为八卦阵？”
老妇人摇头叹息道：“八卦阵，又名为九宫八卦阵，相传是上古伏羲所创八卦图，后又有卧龙先生创八卦阵。其中八个卦象分含八种卦意：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分别是八个图腾。以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易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
“如此说来岂不是很厉害？” 谢凤皱眉问道。
老妇人又摇了摇头，道：“完整的八卦阵自然是厉害的，而你恰是运气好的，那个梅林里的八卦阵并不完整，缺了‘乾坤’、‘坎离’，威力自然大减，也可以说是不能用的。也不知道是布阵人法力不够还是时间太匆忙，反正是没有布下真正的八卦阵来。不然就凭你一小子，又怎能出得来？”
老妇人眼里的藐视一闪而过，但谢凤却看得明白，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像老妇人所说的那样，如果是遇上真正的八卦阵而困在其中，没人破阵，自己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
老妇人看了看眼前这个跟故人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看着他带着些许愧疚地垂目不语，心里也软和了几分。
“我记得你家有一块辟邪古玉，你可带着？”
谢凤一怔，完全没想到老妇人会突然问起这事，而且听她那语气，好像对自家还很熟悉，连父亲传给自己的古玉都知道，并且还称之为“辟邪古玉”，这古玉名字他却是不知道的，甚至连他也是上次遇到红衣突袭，才突然想到要用古玉试试效果，而眼前这处处透着神秘的老妇人，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谢凤转过头，看了看于少荫，以为是她告诉老妇人的，但是在看到对方也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惊讶后，他知道这个猜测是错的。
“带着的。”谢凤把古玉从脖子里拿了出来，让老妇人看了看，又才放回去。
而坐在他对面的于少荫却在他拿出古玉的时候，微微地皱了皱眉。
灼热感！
是的，于少荫感觉到了对面的人身上传来的温度，甚至感受到了灼热！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好像不会这样……
于少荫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本想询问一下老妇人，但是看对方正跟谢凤说话，一时间没好意思打断，便把心里的不安压了下去，想等找到一个适合的时候再去问这件事。
“嗯，带着就好！这块辟邪古玉于你来说是有大用的！”老妇人也不多说，只是交代谢凤带好。
谢凤本来想继续询问关于古玉的事，但是老妇人却又转回了原来的话题上。
“公主府的事，你先静观其变吧！虽然你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但能避嫌的还是避一避的好。至于里面的古怪……”老妇人说着又看了已经恢复常态的于少荫一眼，继续说道，“有时候，人呐，比妖怪还要凶狠呢！”
谢凤一听便明白了过来。
他一直以为是有妖孽作祟，而就老妇人所说的那个八卦阵来看，一般妖怪是不会去费尽心机去布什么阵法的，但人却会这样做！至于对方是要做什么，那就要看公主府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动手了。
想到这里，谢凤呼出一口气，既然是别人家的家事，他当然是能避一避嫌最好了。
说完了公主府的事，正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屋里的三个人加一群鬼，都没有谁再开口。
谢凤视线微微地看了看于少荫，心想要跟她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老妇人站起身来，弹了弹裙摆，说道：“我刚回来，现在要去休息一下。失陪！”
谢凤听到这话时，忽然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于少荫以为他看老妇人这样说，他就会马上告辞了，谁知谢凤只是恭敬地起身送了送，然后说道：“您随意。”
于少荫看着对方脸上带着的近似于“憨厚”的笑脸，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老妇人走后，两人又坐在正屋里沉默起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你为何还不回去？”于少荫丢开了拂尘上的鬃毛问道，语气还是一贯的清冷。
谢凤被她这样的语气弄得有些惊慌，但又很快镇定下来。他温和地道：“今日前来，除了想说公主府的事，其实还为实现上次的约定。”
“约定？”于少荫微微地歪了头，一时间没明白哪里又多出一个“约定”来。
谢凤听到于少荫问，认真地点头道：“嗯！上次我说过我会来看你的，而且这次我还想请你去一个地方。”
听到这里于少荫笑了，不过只是稍微勾了一点嘴角，谢凤却很快明白她是乐意的。但谢凤不知道的是，在于少荫听到他要请她去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期待，至于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于少荫自己也说不清楚。
“去什么地方？”于少荫收起拂尘，转过脸去，假装不是很在意地把手窝成空拳，放在嘴边微微地咳了一下，却不知她这一转脸，已经粉红的耳垂就明显地暴露在了谢凤的眼里。
谢凤一时欣喜不已。
“跟我走吧，犊车在外面等着的。”谢凤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股欢喜让人一目了然。
“哟，这谢小郎君终于开窍了嘛！”袁三娘躲在门口偷笑着说。
谢凤虽然没听到袁三娘的话，但是于少荫却听的很清楚，随即狠狠地往门口瞪了一眼，又恰好被谢凤看见。
“何事？”谢凤收起了笑，有些不解地问道。
“咳咳……无事。”于少荫有些尴尬地装出平日里严肃的模样，试图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谢凤听她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又把欢喜的笑挂在了脸上。
☆、心悦
出门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阳光透着厚重的白云，懒懒散散地洒了下来，如盐似絮的白雪上反射着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巷口的老树上被冰雪包裹成了银树，巷口两旁的茅舍顶上还堆积着不少雪，仿佛给房子戴上了白色的帽子。停雪后，各家顽童也被大人放了出来，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堆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个个小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叽叽喳喳笑闹不停。
于少荫端坐在了犊车上，虽然一直目不斜视，但是也不妨碍她去观看外面的景象，伴着顽童的欢笑声，于少荫脸上的神情也渐渐柔软了下来。
谢凤也安静地坐着，并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在看到那些顽童略显单薄破旧不已的衣衫时，心里忽然有了几分哀愁。
在永嘉郡，他也看到了不少贫苦百姓，也了解了不少关于民生的问题。那时父亲谢灵运也和现在的他一样，紧蹙着眉头，为治下的百姓忧心忡忡。
不过，孩童总是天真的，只要有力气玩耍，他们通常都是快乐的。尽管这些快乐会随着他们的成长而渐渐消失，但是至少他们曾经拥有过。
谢凤一路沉思，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于少荫，这才发现她身上的道服也非常的单薄，心里不由得一堵，刚要说让锦书把犊车驾去布庄，好给她添置一身厚实点的冬衣，却忽然又想到，自从两人相识以来，于少荫身上的衣衫从未见过厚薄的变化。当她着冠时，穿的是白色麻衣，当她绾发时，穿的是黑色麻衣。
谢凤又把视线转移到了于少荫的手上，那是一双比较纤细的手，光洁的手背，纤长的手指，指腹上还有一层细茧，像是弹琴时磨出来的一样。
“你可是会弹琴？”谢凤忍不住问了出来。
于少荫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也有了一分清淡的笑，她翻过手心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回答道：“学过一段时间呢。”
于少荫记得很清楚，那时刚到这边不久，老妇人就带了一个女鬼回来。听说生前是一名琴师，但是因为所托非人，被赌钱输光了一切的丈夫卖到了妓馆里。在忍受不了老鸨所谓的“□□”折磨之后，一心求死却不得。后来在第一次挂牌时，弹完人生最后一曲后，吞下酒杯而死。当时还听说有人赞她有女“嵇康”之名，为她的死亡而惋惜不已，甚至还向老鸨买下了她的尸首厚葬，以示尊重。不过琴师女鬼在得知这些后，不过嘲讽地笑着评论道：“沽名钓誉之辈尔！”
“好了，我们再来看下一张。”于少荫又抽出一张照片来，这次照片上是一条蛇。于少荫刚要讲解，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禾苗听到这突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非常警惕地望向大门。
“是谢家的那个小郎君来了。”在一边旁听的袁三娘白着脸，故作轻松地说道。
禾苗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师父于少荫，等她指示。看她点了头，禾苗又才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开门。
谢凤看大门打开，心里忽然觉得安稳了些，丝毫没有顾忌身后那些贫民妇人的打量，大步跨了进去。
随着大门的关闭，老宅外的妇人们便纷纷议论起来。
“哎哟，多俊美的郎君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来这里了，也不知那老宅里是出了什么，竟引得这么貌美的郎君多次前来！”说话的是在菜市卖青菜的那个妇人。
“这老宅一直都透着古怪，怕是那年轻的小郎君已经被妖怪迷惑了，你看那犊车上刻的徽记，虽然我看不明白，但明显是世家贵人才会有的。唉……可恶的妖怪！”卖蕨菜的小妇人忿忿不平地跺脚道。
卖竹笋的妇人听到外面的议论，轻轻地拉开了自己的小木门，出来凑热闹，说道：“妖怪可恶，有本事你去抓啊！”
卖蕨菜的小妇人脸一红，啐了卖竹笋的妇人一口，道：“有那本事我还在这儿卖菜度日？”
卖蕨菜的小妇人说这话倒是很实在，堵得卖竹笋的妇人一时哑口无言。
待她们还要继续就“俊美小郎君”的话题说下去时，老宅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隐隐的人影。吓得一直旁观两人斗嘴的卖青菜的妇人大叫一声：“老妖怪回来啦！”
这突来的一声，吓醒了在犊车里补觉的锦书和红衣都一哆嗦，连忙拉开车幕往外看。
“你家小郎君又来了。”
锦书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老妇人，傻傻地点头，红衣则吓得躲在锦书后面，不敢出来。
“怎么还带了只妖怪来？”
锦书这时不得不解释一下了，生怕因为带了红衣过来，在老妇人眼里留下了坏印象就不好了。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老妇人也没有太过追究这事，没等锦书回答，就隐身进了院子里去。
在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几个卖菜的妇人都吓得尖叫了起来。
“有鬼啊！”
尖叫完后，第一时间躲进了各自家里。
锦书对这几位卖菜妇人的叫声很是莫名其妙，不过见老妇人没有管他和红衣，就又拉住红衣的尾巴，使劲往怀里拖，然后抱着“红衣牌”暖手宝，继续睡觉。
老妇人一进院子，家里灵牌全部都抖了起来，灵牌上的女鬼们纷纷往外跑去迎接，一阵阴森森的风穿堂而过，在屋内同禾苗一起看那些吓人照片的谢凤，被着突来的状况搞得也有些心惊胆战。
“师父，那个老奶奶是谁？”跟女鬼们都熟悉的禾苗也跟着凑了个热闹，只不过没像其他女鬼那样跑到院子里，只是在正屋的门口往外看。
于少荫收拢了桌子上的照片，头也不抬地答道：“这个老宅的主人回来了。”
禾苗又一看老妇人的花白头发和严肃脸，再看一群激动地围着她说话的女鬼们，心里一转，又问道：“这个不是师父的师父？”
“不是！”
“不是！”
两个否定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于少荫，一个来自老妇人。
禾苗被她们的异口同声震住了，微张着小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凤，见过老夫人！”等老妇人安抚好那些情绪激动的女鬼后，谢凤上前行礼道。
老妇人没有说话，但是却颔首表示受了他这一礼。
于少荫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看了看老妇人，见她不像是渡劫出了什么问题，放心的又招来了禾苗，小声地交代了几句，这才安稳地坐在右边的木椅上，拿起拂尘无聊地理起来。
老妇人指了指左边的木椅，示意请谢凤坐，然后自己坐了上首的位置。
“说说吧，今日为何来我这老宅？”老妇人一坐下，其他事情先不说，首先就把谢凤的来由问清楚。
谢凤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自己已经到屋里有一会儿了，却一直没有跟于少荫开口说那事。但一想到事关重大，且老妇人也问起了，就顺水推舟地说了关于赏梅宴上发生的怪事。
于少荫一直默默地没有做声，她低着头理着手里的拂尘，心里却隐隐地有些失望。虽然早就看出他是有事才来的，但是不知为何，还是对之前他说的那种单纯“看望”有些期待。
于少荫不由得苦笑，看样子上次那个梦境里的画面实在太深刻，于氏阿荫的感情几乎都要刻进她的骨子里了。
“你可还记得当时那个阵法的排序，你又是如何解的？”老妇人听完后就问道。
谢凤起身，很是熟稔地从正屋最右边的案台上，拿起了纸笔，然后列画出了那个阵法。
老妇人看着他的从容随意，眼光一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刚一弯起又抿得紧紧的，同时还皱起了眉。待她看到那个阵法图的时候，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居然有人设了初级八卦阵！”
☆、约定
“何为八卦阵？”
老妇人摇头叹息道：“八卦阵，又名为九宫八卦阵，相传是上古伏羲所创八卦图，后又有卧龙先生创八卦阵。其中八个卦象分含八种卦意：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分别是八个图腾。以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易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
“如此说来岂不是很厉害？” 谢凤皱眉问道。
老妇人又摇了摇头，道：“完整的八卦阵自然是厉害的，而你恰是运气好的，那个梅林里的八卦阵并不完整，缺了‘乾坤’、‘坎离’，威力自然大减，也可以说是不能用的。也不知道是布阵人法力不够还是时间太匆忙，反正是没有布下真正的八卦阵来。不然就凭你一小子，又怎能出得来？”
老妇人眼里的藐视一闪而过，但谢凤却看得明白，也知道自己确实是像老妇人所说的那样，如果是遇上真正的八卦阵而困在其中，没人破阵，自己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
老妇人看了看眼前这个跟故人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看着他带着些许愧疚地垂目不语，心里也软和了几分。
“我记得你家有一块辟邪古玉，你可带着？”
谢凤一怔，完全没想到老妇人会突然问起这事，而且听她那语气，好像对自家还很熟悉，连父亲传给自己的古玉都知道，并且还称之为“辟邪古玉”，这古玉名字他却是不知道的，甚至连他也是上次遇到红衣突袭，才突然想到要用古玉试试效果，而眼前这处处透着神秘的老妇人，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谢凤转过头，看了看于少荫，以为是她告诉老妇人的，但是在看到对方也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惊讶后，他知道这个猜测是错的。
“带着的。”谢凤把古玉从脖子里拿了出来，让老妇人看了看，又才放回去。
而坐在他对面的于少荫却在他拿出古玉的时候，微微地皱了皱眉。
灼热感！
是的，于少荫感觉到了对面的人身上传来的温度，甚至感受到了灼热！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好像不会这样……
于少荫心里隐约有些不安，本想询问一下老妇人，但是看对方正跟谢凤说话，一时间没好意思打断，便把心里的不安压了下去，想等找到一个适合的时候再去问这件事。
“嗯，带着就好！这块辟邪古玉于你来说是有大用的！”老妇人也不多说，只是交代谢凤带好。
谢凤本来想继续询问关于古玉的事，但是老妇人却又转回了原来的话题上。
“公主府的事，你先静观其变吧！虽然你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但能避嫌的还是避一避的好。至于里面的古怪……”老妇人说着又看了已经恢复常态的于少荫一眼，继续说道，“有时候，人呐，比妖怪还要凶狠呢！”
谢凤一听便明白了过来。
他一直以为是有妖孽作祟，而就老妇人所说的那个八卦阵来看，一般妖怪是不会去费尽心机去布什么阵法的，但人却会这样做！至于对方是要做什么，那就要看公主府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动手了。
想到这里，谢凤呼出一口气，既然是别人家的家事，他当然是能避一避嫌最好了。
说完了公主府的事，正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屋里的三个人加一群鬼，都没有谁再开口。
谢凤视线微微地看了看于少荫，心想要跟她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老妇人站起身来，弹了弹裙摆，说道：“我刚回来，现在要去休息一下。失陪！”
谢凤听到这话时，忽然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于少荫以为他看老妇人这样说，他就会马上告辞了，谁知谢凤只是恭敬地起身送了送，然后说道：“您随意。”
于少荫看着对方脸上带着的近似于“憨厚”的笑脸，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老妇人走后，两人又坐在正屋里沉默起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你为何还不回去？”于少荫丢开了拂尘上的鬃毛问道，语气还是一贯的清冷。
谢凤被她这样的语气弄得有些惊慌，但又很快镇定下来。他温和地道：“今日前来，除了想说公主府的事，其实还为实现上次的约定。”
“约定？”于少荫微微地歪了头，一时间没明白哪里又多出一个“约定”来。
谢凤听到于少荫问，认真地点头道：“嗯！上次我说过我会来看你的，而且这次我还想请你去一个地方。”
听到这里于少荫笑了，不过只是稍微勾了一点嘴角，谢凤却很快明白她是乐意的。但谢凤不知道的是，在于少荫听到他要请她去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强烈的期待，至于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于少荫自己也说不清楚。
“去什么地方？”于少荫收起拂尘，转过脸去，假装不是很在意地把手窝成空拳，放在嘴边微微地咳了一下，却不知她这一转脸，已经粉红的耳垂就明显地暴露在了谢凤的眼里。
谢凤一时欣喜不已。
“跟我走吧，犊车在外面等着的。”谢凤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股欢喜让人一目了然。
“哟，这谢小郎君终于开窍了嘛！”袁三娘躲在门口偷笑着说。
谢凤虽然没听到袁三娘的话，但是于少荫却听的很清楚，随即狠狠地往门口瞪了一眼，又恰好被谢凤看见。
“何事？”谢凤收起了笑，有些不解地问道。
“咳咳……无事。”于少荫有些尴尬地装出平日里严肃的模样，试图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谢凤听她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又把欢喜的笑挂在了脸上。
☆、心悦
出门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阳光透着厚重的白云，懒懒散散地洒了下来，如盐似絮的白雪上反射着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巷口的老树上被冰雪包裹成了银树，巷口两旁的茅舍顶上还堆积着不少雪，仿佛给房子戴上了白色的帽子。停雪后，各家顽童也被大人放了出来，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堆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个个小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叽叽喳喳笑闹不停。
于少荫端坐在了犊车上，虽然一直目不斜视，但是也不妨碍她去观看外面的景象，伴着顽童的欢笑声，于少荫脸上的神情也渐渐柔软了下来。
谢凤也安静地坐着，并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在看到那些顽童略显单薄破旧不已的衣衫时，心里忽然有了几分哀愁。
在永嘉郡，他也看到了不少贫苦百姓，也了解了不少关于民生的问题。那时父亲谢灵运也和现在的他一样，紧蹙着眉头，为治下的百姓忧心忡忡。
不过，孩童总是天真的，只要有力气玩耍，他们通常都是快乐的。尽管这些快乐会随着他们的成长而渐渐消失，但是至少他们曾经拥有过。
谢凤一路沉思，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于少荫，这才发现她身上的道服也非常的单薄，心里不由得一堵，刚要说让锦书把犊车驾去布庄，好给她添置一身厚实点的冬衣，却忽然又想到，自从两人相识以来，于少荫身上的衣衫从未见过厚薄的变化。当她着冠时，穿的是白色麻衣，当她绾发时，穿的是黑色麻衣。
谢凤又把视线转移到了于少荫的手上，那是一双比较纤细的手，光洁的手背，纤长的手指，指腹上还有一层细茧，像是弹琴时磨出来的一样。
“你可是会弹琴？”谢凤忍不住问了出来。
于少荫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也有了一分清淡的笑，她翻过手心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回答道：“学过一段时间呢。”
于少荫记得很清楚，那时刚到这边不久，老妇人就带了一个女鬼回来。听说生前是一名琴师，但是因为所托非人，被赌钱输光了一切的丈夫卖到了妓馆里。在忍受不了老鸨所谓的“□□”折磨之后，一心求死却不得。后来在第一次挂牌时，弹完人生最后一曲后，吞下酒杯而死。当时还听说有人赞她有女“嵇康”之名，为她的死亡而惋惜不已，甚至还向老鸨买下了她的尸首厚葬，以示尊重。不过琴师女鬼在得知这些后，不过嘲讽地笑着评论道：“沽名钓誉之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