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都同父母所出,怎地差如此之多?”卢大人故意摇头说道。

“龙生九子各有所好,我就不耐烦写那些东西。你也别把你们文弱书生的那一套放我身上放,你知道的,放不下的。”

“唉……你呀,你呀!”卢大人好气又好笑地叹息说道。



☆、想知

谢公仁从卢家回去之后,暗地里跟谢大夫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写信把事情向谢公义说一说,并表示让谢公义暂时不要找借口回来建康,一则怕朝中有人以此生事,二则就如同卢大人所说这八字没有一撇,就算有皇帝拍板儿,谢家的事也不是都能由皇家说了算的!

再说谢公义那边收到家信看后,又跟一直懒住在他家的许穆探讨了一番,据许穆夜观天象后说,这次的婚事成不了,便也就安下心来,一边勤政爱民,一边“忙里偷闲”地出去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与快活的谢公义相比的谢凤这时却比较神伤了,就算他也听到自家大伯母说了这事不成的话,但是心里还是有些郁结。因为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是有一个人却让他很在意。

“小郎君,不如咱们去找道姑再给看看?”锦书实在是看不下去他家郎君那张原本俊美的脸,如今时常地蹙着眉头,明明不过弱冠的年纪,整天愁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不行。上次道姑就看出了我会出这事,还好心跟我提过,但是那会我却未曾往心里去,这是我的错,何况我也无脸见她……”谢凤把桌案上写好的字,又叉掉,不知道是对自己不满意还是在对字不满意,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小郎君,不过是陛下赐婚,这事又不是你主动要求娶那刘家的姑子,怎能说是你的不对呢?道姑……道姑她不是那样的人吧!”锦书迟疑了一下说道。

谢凤提着笔却没有落下,转脸看着锦书:“真的?”

锦书赶紧点头,“比真金还真!”

谢凤把笔放在了笔架上,挥手对锦书吩咐道:“叫人来收拾一下,然后给我换身衣服,有些事情还是要耳听为实,我也豁出去了,先问问再打算!”

锦书看着自家纠结小郎君,忽然这么“壮志凌云”般地变了脸,一时间有些哑然,反应过来后又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要是道姑在意了,生气了,不搭理小郎君了,那可怎么办?

自己岂不是要倒霉?

要怎么才能确保道姑不生小郎君的气呢?

锦书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焦头烂额的烦躁,就在谢凤看他半天没动静,差点过去拍醒他之际,锦书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

“是!”锦书接上了谢凤的话,连忙迈着小奔跑一样的步子到门口喊了女婢进来收拾,然后又安排了谢凤外出换衣,等一切妥当之时,锦书的小脸上已经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了。

建康城西老宅。

一阵非常有规律的敲门声响了起来,老妇人正看着禾苗画桃符,听到响声才让他停下来去开门。

“谁呀!”禾苗画符正上瘾,并没有留意去听以往熟悉的敲门声,所以脸上也带了一丝不喜。

“是我锦书,我家小郎君也来了。”锦书忽然看禾苗冷着一张小脸,顿时心生不妙:糟了,看样子道姑是知道了,肯定是生气了,不然她徒弟禾苗以往都是热情好客的,怎地今日便这般不好的脸色?

“哦!原来是锦书哥哥和谢家小郎君来了啊,请进,请进!”禾苗在看清了门外人后,立马换了表情,带着几分看熟人串门子的欢喜,笑着说道。

锦书则不那样认为,他看禾苗换了表情便想,那肯定是不想表现出对他和小郎君的不喜才换的,而孩子本来就不太会隐藏,所以之前才没能早就换上这表情,过后再换就明显是心虚的表现!哼,我锦书果然没猜错,孔夫子不是曰过吗?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那意思就是这世上有两种人不能惹,一个是小人,一个就是女人啊!就算道姑标榜着自己四根清净,但是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姑子,怎么可能对自家这为翩翩俊公子不动凡心呢?

还好……还好自己准备了对付道姑的办法,这次定当让她不生小郎君的气,不然的话,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天天面对那个蹙眉小老儿了!

锦书返回马车提了几匹上好的布料,然后又恭敬地跟在谢凤后面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锦书想要问道姑在不在,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禾苗那臭小子仰着一张又圆又软的大脸看着自家小郎君问道:“听说谢小郎君快要成亲了,恭喜!恭喜啊!”禾苗说着还学着巷子里别家顽童过年讨要糖果的模样,对着谢凤作了揖。

谢凤一时间窘得脸都红了,刚要否认,便听到禾苗说:“谢小郎君不用谢我,我师父说了,知道别人有喜事,那就是要祝贺的,不然讨不到喜气呢!”

锦书在后面抱着布匹,如果不是手不得空,真是恨不得自己去找个板砖把自己拍晕算了,也不想留在这里听禾苗说“师父说……”,而且如果那师父出现的话,估计说的话会比这个更伤小郎君的心吧!

“你师父可在家?”谢凤听到禾苗的话,脸上是羞,心里是恼,嘴上还不敢言,只好转开话题。

“啊?您在来找我师父的啊,真不巧!她回家去了呢!”禾苗一说完顿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把嘴捂上,却也来不及了。

谢凤看禾苗这模样,仿佛是于少荫叮嘱过什么,又问道:“这里不是她家?那她家在何处?我今日寻她是有重要的事。”

禾苗一时间急了起来,他哪里知道师父家在哪里啊!听说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呢,怎么能让谢小郎君找得到呢?何况,就算自己不怕被师父逐出师门告诉他,他也不会信的吧!

“那个,师父回去了,呃……路不好走!呃……还请小郎君与锦书哥哥进屋坐吧,桓婆婆在家的!”禾苗亡羊补牢般地说了几句,又怕被谢凤追问,说完后撒腿就往屋子里跑了。

谢凤看禾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顿时心里就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而跟在他身后的锦书这时却吓坏了,他不禁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想着小郎君喜欢上的道姑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人?!锦书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但是又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谢凤进屋。

老妇人把之前禾苗写好的符文收了起来,也把禾苗和谢凤在院子里说的话都听了个清楚,遂见谢凤进屋后,她便抬头说道:“她不在这里。”

“敢问老夫人,她在何处?”谢凤问道。

“你真想知道?”老妇人似笑非笑地问。

“想知。”

“哈哈哈……如果我说了你就会信?”老妇人忽然笑了,但是那却是嘲讽的笑,或者她对这个弱冠青年的感情了如指掌,却又是非常的不屑一顾。

“老夫人您敢说,凤便敢信!”谢凤虽然不知道为何老妇人要这样说,但是心里却觉得这时不能退却,但是又感觉那真相好似难以承受,自己宁愿不知。

“那我要是说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老妇人笑着道。



☆、告知



“那我要是说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谢凤听闻此话顿时瞪大了凤眼,略带几分惊讶地看着老妇人,眼神里带着仔细,像是要看透对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一般。

而跟在谢凤身后的锦书却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窟里一样,浑身抖得不行。

“老……老夫人,道姑……道姑她是……鬼?!”锦书牙齿上下发抖结结巴巴地问道。

“鬼?哈哈哈……”老妇人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

对自己师父一向维护的禾苗这时也站了出来,恼怒地指着胆小的锦书就道:“你才是鬼,还是胆小鬼呢!”

往日锦书跟禾苗都处的不错,一直都是称兄道弟的,却没想禾苗会这么生气,还骂他是胆小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阿荫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谢凤不忍锦书再被嘲讽下去,又一心想知道答案,还是自己开口问了出来。

“我只是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已,又未曾说她不是人!你们为何要如此紧张?哈哈,放松活些,不是要知道她去了哪里吗?既然连她是谁都不知晓,又何必知道她去哪里?”

“桓婆婆!你以前不是说不要告诉别人我师父的事吗?为何今日又要说出来?师父知道会……”禾苗急切地道。

“不会。”老妇人打断禾苗,看着这个还不及她肩膀高的孩童竟会如此维护于少荫,一向冷漠的她心里也有了一丝安慰,“她不会生气,因为她知道她的选择,她的选择从来都不是活在这个空泛虚无的世界里!这里的一切于她来说,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她留不下什么,也带不走什么……”

谢凤听着老妇人对禾苗温声细语地说着关于于少荫的话,心里忽然感觉到一阵恐慌。他的阿荫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她是哪个世界的人?难道是上次在梦里梦见的那个世界……

透明如水晶的窗户,整齐的课桌,短发的女先生,穿着怪异的衣饰,还有……微微低着头,认真写字的她……

不!她怎么会……

谢凤整个人愣在当场,连老妇人说的话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老妇人说:“她跟你们都不一样,她有她的路要走,你们是不同路的,所以放手吧……”

“不!”谢凤有些慌张地摇头道,“我与她同路,之前我们一直都同路的,您不能如此说,如此否认!”

“你这般作态还是个谢家儿郎该有的样子吗?”老妇人见谢凤听不进去,不由得怒吼道。

“谢家?您凭何跟我谈我谢家,啊?”谢凤忽然怒目而对,“肯定是你,你对我的阿荫做了什么!否则她一姑子怎会过得如此……”

谢凤忽然鼻子有些发酸,是啊!他心疼得不得了,他的阿荫明明年纪跟他一般大却不能成亲,整天跟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鬼怪打交道;他的阿荫明明是那么温和善良,却被压抑得连笑都不会;他的阿荫明明是那么勇敢坚强,但再勇敢的人都逃不过命运的摆弄。

这时,谢凤忽然想,如果他的阿荫真的只存在于他梦里看到的世界里,那也好……至少她的身体没有随时紧绷着,只是带着几分松闲地写着字,时不时涂上几笔。

老妇人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泪流满面的年轻人,眼睛也有些模糊,仿佛眼前的人已经慢慢融合成了当年她喜欢的那个少年郎,当初那双狭长的凤眼也是这般流着眼泪,却倔强地抿紧了嘴唇,想要把一切伤痛都遏止在心里,不让悲鸣从嘴里逃出来。

“好了!你回去吧……”老妇人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无力地向谢凤主仆二人摆摆手,表示自己现在不想看到他们。

“凤告辞!”谢凤向老妇人行完礼,转了半个身又回头问,“她何时回来?”

老妇人没想到知道真相的他还会有勇气问这话,嘴上虽然没客气,但是心里却为这后生感到欣慰,至少比他家那玄老儿要强!

“哼,她年过双十后便不会再来!”

“谢老夫人告知!”谢凤再次拜谢完,这才转身,然后从衣袖里拿了手绢把脸上的泪擦了擦,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挺直了肩背,大步地离去。

谢凤走后,禾苗悄悄地躲在一边偷看着老妇人的脸色,见她面色不虞,就没敢说话,乖乖地站到院子里去,拿了木棍开始比划起他师父前几天教他的驱魔剑术。

“小郎君……”锦书看着自家小郎君自从老宅出来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锦书心里就有几分不安。

谢凤听到锦书叫他,目光转到了锦书的脸上,缓缓地展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并微微地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回到国公府后,谢凤一头扎进了他自己的小书房里,连锦书都被关在了门外。锦书哭丧着脸想要跟进去的时候,他还是那副淡到虚弱的微笑,告诉锦书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

身处于21世纪的于少荫全然不知南朝的谢凤此时心里的纠结,而她却也没啥好日子过。

当然,这只是在她眼里。

“等烫完了头发,我再带你们姐妹俩去一个地方,保证能把你俩打造成超级大美女,哈哈哈……妈妈我只要想到别人一看到咱母女三如同姐妹花一般的招摇过市,心里就乐的开花啊!”于妈妈手里拿着杂志,一脸兴奋地想象着。

“妈妈,‘招摇过市’好像是贬义词耶!”一向不怎么爱学习的于少阳这时难得理智了一回。

“是吗?那应该用哪个词语才能形容你老妈我心中的那种感觉呢?”于妈妈反问道。

“这个……”于少阳被理发师按在座位上,脑袋不敢动,但却还是用眼睛瞟了瞟一边跟她一样被人捣弄着头发的妹子,“妹妹学习好,问她咯!”

你这会儿倒是说的诚实,于少荫在心里讲,但是脸上还是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连拿着剪刀的发型师一时间都有些不敢对这位脸上写着“生人勿进”的姑娘下手,生怕自己的手艺让她不满意,她随便一个眼神过来就能把人给冻死。

看来理发不只是看手艺,还得看耐寒力啊!

“还要多久?”于少荫很不爽地把之前姐姐塞给自己的杂志往镜子前的台子上一扔,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不耐烦的黑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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