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过周谢氏却对于少荫很是讨厌,原因无他,只因为在于少荫住进谢太夫人旁间的第一天早晨,她藏在衣袖里的蔷花妖一道谢太夫人院子里便叫头昏头痛。原来院子里已经被于少荫贴了不少暗符,气得周谢氏牙痒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她却不知,如果不是因为于少荫不想在捉妖时造成人员伤亡,她那蔷花妖早已经被收了去了!

后来蔷花妖对周谢氏说,谢太夫人的寿命已经被延长了月余,如今谢太夫人身体康健,该求的事儿也可以提了,就算是阴阳师也把她们没办法的!

周谢氏听了蔷花妖的话,这才一个人大起胆子去了谢太夫人院子。

终于,在一日午后。

周谢氏在谢太夫人午睡之后,又来了听暖院,见于少荫并不在谢太夫人身边,便开口提了。

“祖母,这幅百福图是阿笙特地为您绣的!您看看可还喜欢?”周谢氏让丫鬟奉上一幅绣品,展开后欢喜地对谢太夫人说道。

谢太夫人眯着眼看了看,点头夸赞道:“阿笙这绣活可真好!像极了当年你生母的手艺!”

周谢氏一听提到她生母,眼里一暗,又很快掩饰了过去,顺着谢太夫人的话道:“是么?这我倒是没有印象。”

其实在周谢氏心里,她是十分痛恨自己生母的,因为如不过是托生在这个姨娘的肚子里,她也不会当不成嫡女!但是一想到还要靠这个短命的生母跟老太太打感情牌,再大的恨意也只能埋在心里,而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悲伤的模样。

“唉,立芸走的太早,不然……”立芸就是周谢氏的生母。

“当年她能在祖母面前侍奉,也是她的福气。姨娘虽走的早,我却也能记得她脾气是极好的!为了父亲,竟那么傻地丢下我……”周谢氏红了眼眶,微微地靠在谢太夫人身边,难抑悲伤。

谢太夫人与谢玄育有两子,长子名叫谢瑍,次子名叫谢琼。长子从小体弱且憨厚(憨厚是好听的说法,实则不太聪明),成亲后熬到二十六岁便早逝了。而谢太夫人赐给谢瑍的姨娘立芸,在谢瑍病逝后也一条白绫追着去了。

抱着这种感情,谢太夫人便不顾众人反对,抱了周谢氏到身边教养,等其及笄后还亲自指了一门能让她衣食无忧且不会受人冷遇的亲事。如今听到周谢氏又一次提及大姨娘立芸,她也想起了那人的好,不由得又对周谢氏温和了几分。

“好孩子,当年若不是我看她温顺而指给你父亲,也许她便不会……”谢太夫人忧伤地自责道。

“祖母,姨娘她向来温顺,谁知在父亲的事上会如此决绝?这是谁都没能料到的,您不必难过!”周谢氏很是体贴地安慰道。

一阵冷风吹动了窗上的符铃,铃声打断了谢太夫人的自责,她叹了气后又转而提起了曾外孙女周苼笙的亲事来。

“阿笙如今也有十三了吧?亲事你可有留意了?”

周谢氏本来就在等机会向谢太夫人提起此事,不想对方还先开口问了,这可谓正中下怀,于是闻言连忙道:“还不曾定下!只是……不怕您笑话,我这女儿四艺皆通,容貌也是顶顶好的!所以年前老爷为她花重金请来了宫里退下来的教习宫人学习礼仪,连教习宫人都夸她德容皆备呢!”

谢太夫人原本听周谢氏夸周苼笙四艺皆通,还以为是要培养成了才女,将来给她找一户世家大族,后来听到“宫人”两字顿时明白周家竟然是盯上了天子皇家!

如今刘帝刚刚即位且已经年老,而太子正值少年,身边又只有一个前朝公主作的正妃娘娘,侧妃位置还空着两位……谢太夫人是个明白人,她自然知道周家打的是谁的主意。

还不等谢太夫人开口,周谢氏又讨好地说道:“听闻祖母娘家出了一位贵妃……”

这话却是已经说到点儿上了,周谢氏也就不往下说,看了看谢太夫人有些疲惫的神情,知道老太太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就又说了几句其他的,然后就请辞了。

在周谢氏告退后,谢太夫人揉了揉额头,叫来丫鬟请了于少荫去。

这次跟着于少荫进府的还有袁三娘,所以在于少荫见谢太夫人之前,袁三娘便把之前周谢氏跟谢太夫人说的话都学给了于少荫知道。

于少荫进了谢太夫人的正屋,也不说话,径自走到谢太夫人身边,把一旁香炉里的香火换了换,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长明灯,又不露声色地坐到谢太夫人身旁。

谢太夫人面色凝重地看了看于少荫,然后叹息一声,然后道:“道姑!她可在这里?”

于少荫指了指长明灯,淡淡地道:“她在!”

谢太夫人望着那长明灯,顿时老泪纵横,悲戚道:“立芸,表姨对不住你!当年你父亲犯事被抄家,表姨为保你性命才从官婢里买了你回来!本想瑍儿是个厚道稳妥的,你跟了他也比外嫁的要强,谁知瑍儿的身子却是个不争气的!更不知你竟然对他用情甚深,都是表姨害了你呀!”

谢太夫人哭得太急,又咳了起来,原本苍老发白的脸一下就充红了起来。

“太夫人请不要难过!您侄女说她不怪您,她这些年之所以没有离去,也是觉得亏欠您的教养之恩,您如今阳寿来之不易,请不要太过伤神!”

谢太夫人听了于少荫这毫无缓急平淡至极的安慰,心又慢慢平静下来。

“这刘家丫头还真是……哼!”一边坐着的袁三娘看着谢太夫人,有些不满地嘀咕道,发现于少荫竟回头瞪了自己一眼,想起之前被饿了三天,又识相地闭了嘴。

听不到鬼话的谢太夫人又拉住于少荫的手,恳切地说道:“道姑,您劝劝立芸,让她转世去吧!我这些年为她点长明灯,一是心里不舍,二也是希望她能放下心中执念,以后投个好人家,来生一世安好!”说着说着谢太夫人年老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溢出了眼泪来。

在于少荫入住后,主动说出长明灯为谁而点,谢太夫人就不再把她化到一般的巫婆子里了,并且十分信任于少荫的本事,更让于少荫帮她给立芸传话。

于少荫看了看长明灯下哭的伤心的立芸,对着老太太点了点头。

须臾,还是巴掌大小鬼魂的立芸站起身来,对着于少荫拜谢一礼,然后柔声道:“道姑,非我不想投世,而是此番看表姨原本寿终,欲同她一起去往阴间,不想表姨又被那妖孽延寿,徒增杀孽,立芸心急不已。望道姑容我在此继续陪同,并未表姨每日诵经白遍,直至消除罪孽!”

“刘家丫头倒是个有福的!年老色衰丑成这般模样,却有如此孝意的小辈为她祈福!”已经躲到窗户外面的袁三娘带着几分讽刺几分羡慕地对着谢太夫人喊道。可惜对方却听不见,反而让听见此话的立芸有了几分尴尬。

于少荫之前是告诉过谢太夫人关于她寿终之事的,出人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吃惊或者反感,反而很自然地接受了此事。所以于少荫也把立芸的话告诉了她,引得谢太夫人又是一阵心酸泪落。



☆、广播剧

于少荫向来是个面冷心善的人,见谢太夫人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又耐心的哄了几句,让在一旁的袁三娘看得直翻白眼。

当晚,谢太夫人召集了谢公义父子等人到听暖院用饭,饭后更是把谢公义留了下来,祖孙两人单独密谈了很久,但谁都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

又过了两日,周谢氏见谢太夫人一直没有答复,心里开始有些着急起来,便拉着蔷花妖一起商量对策。

蔷花妖最近因为于少荫在听暖院贴了暗符而进不去那院子,更打听不到听暖院的情况,也心烦不已,听到周谢氏的抱怨,心里烦意更增。

“那老东西还真是难缠!都搬出那死鬼姨娘了,她都没有念一点旧情,白费咱们为她延寿!实在可恶!”周谢氏用力地扯着手里的锦帕,满脸怨恨地骂道。

蔷花妖想着当时两人说话的时候自己不在场,也怀疑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让谢太夫人察觉到不对劲了,所以才不帮忙。但抬头一看到周谢氏那副好皮囊,又忍不住靠了上去。单手就伸进周谢氏的前襟里,一边揉捏一边安抚。

“若她不能助你,那我就直接夺取了她的神识,我们自己进宫去见那贵妃!”

“啊……”不知是周谢氏被蔷花妖的话惊到,还是蔷花妖下手捏的太重了,周谢氏不由得呻-吟了出来,然后一边去摸蔷花妖的身子,一边喘气着道:“那……那就靠你了!”

“定不负夫人意!”说着蔷花妖直接将周谢氏扑倒在地,去退她的衣衫。

“快……快点!啊……”

站在院门口的两个大丫鬟们隐约听到自家夫人在低声自言自语,然后又听到一阵羞人的低喊,两个丫鬟虽然都红了脸,但是却也习以为常,也不管自家夫人那些见不得人的怪嗜好。

接着几日,周谢氏去给谢太夫人试探了两次,见谢太夫人都没有回答,便请了安就走,也不再赖在听暖院陪谢太夫人说话了。对此,谢太夫人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于少荫却感觉到了老太太很失落。

“道姑,我还有几天好活?”在周谢氏走后,沉默了很久的谢太夫人忽然开口问道。

于少荫掐指算了算,淡淡地回答:“十天!”

谢太夫人点头平静地道:“看样子是该去宫里走一趟了!”

“她疯掉了?难道还真去帮那个孽障?”袁三娘本来一脸艳羡地看着谢太夫人首饰盒里的珊瑚钗,一听到这话就转身飘了过来。

于少荫一言不发地看了一眼长明灯,她能听到鬼魂的心声,但人心么……一向难测,早已习惯,那就顺其自然吧!

第二日,谢太夫人在谢公义的陪同下,进了宫。于少荫不方便陪同,便回了老宅换了香,回到了现代这边。

于少荫刚回到现代这边,第二天学校就举行了高二的期中考试,一番苦战自然是不必说的了,于少荫在填完试卷后,趴在桌子上就睡也引起了各科老师的一度关注,直到最后成绩出来,她依旧是名列前茅,老师们才放下心来。

同时,老师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关照了一下作为姐姐的于少阳,除了说当姐姐的要多向妹妹学习一下之外,还要多照顾一下妹妹。多科又没有及格的于少阳差点被老师们的“特殊关照”得哭出来!最后才不情愿地向于少荫提出,以后家里饭碗由她来洗。谁知于少荫看了看于少阳刚做的闪着光的水钻指甲,很直接地拒绝了。

对此,于少阳觉得自己作为姐姐的身份似乎受到挑战,于是不顾妹妹的反对,硬是咬着牙洗了一个月的碗。

除了依旧高分的于少荫以外,这次期中考试也引来了更多人对市一中转校生谢凤的关注。

虽然谢凤同学的数学危险地超过了及格线,但语文竟然取得了满分的好成绩!这让不少人都对他惊为天人,就算基础和阅读文能拿满分,作文可是很难拿满分的耶!但谢凤同学一篇八百字的骈俪文硬是把全校语文老师都征服了!

经过几日之后,那篇作文被全校语文老师当作范文在各个班级传诵,最早传到于少荫面前时,于少荫也飞快地看完,又装作大致看了一眼,然后传给了别人。

“喂,妹纸!被超越的感觉怎么样啊?哈哈哈……”脸上明显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的于少阳趴在于少荫的桌子上笑着问道。

要知道她是很少有机会打击到这个如冰山一般冷漠的妹妹的!现在有机会了怎么能不用上?

于少荫正在修改英语试卷上做错了的选择题,闻言竟破天荒地抬起了头,直视着于少阳的眼睛,也不说话。

于少阳以为她妹妹是要用眼神杀死她,更笑的得意起来。谁知却听到于少荫依旧用冷淡的语气说了一句:“难道你及格了?”得意瞬间被秒杀!

吐了一升老血的于少阳半死不活地对于少荫竖起了大拇指,感叹道:“还是你狠!”

“哼!”于少荫低下头继续改错误题,不料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座位的谢凤同学听到了姐妹两的对话,已经在一旁笑的乐不可支了,而他爽朗的笑声更是引来班里无数女生们的侧目。

于少阳不削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花痴们,又看了看脸已经冷到零度以下的亲妹纸,决定立刻闪回自己的座位。

在于少阳回到座位后,谢凤同学理了理嗓子,想开口跟于少荫说话,忽然就被于少荫起身说了“请让”两个字给打断了,无奈地让道后,谢凤同学不由得苦笑,心里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自己这位同桌,自己这么不她他待见,不然难道她真的有轻微的“自闭症”?

少年很苦恼啊!

放学回家后,幼师女鬼悄悄地告诉于少荫,李晓麦又去看她生前的男友了。

于少荫闻言只好沉默,因为自己自从十岁开始便被引进了那边的世界,看多了人鬼情未了之类的戏码,对于“爱情”这类虚无飘渺的东西,实在是不感兴趣。所以,一个从未恋爱过的人是没有权利干涉别人(鬼)的感情的。像李晓麦这样人死心不死的状况,于少荫真的是无能为力。

而幼师女鬼跟李晓麦也可以说是通病相连,两个为情所伤的鬼呆在一起之后,倒是比给她们诵经洗清罪孽的阴阳师更为亲近了。于是是于少荫的沉默中,幼师女鬼做出了一个决定,要靠自己作为幼师特有的爱心去开导李晓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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