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楚伊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回家和妈咪说:【我这次年级第九。】

妈咪织毛线的手停都不停:【知道啦~下次争取前三~】

前三?去你妹前三!王楚伊用力关上房门。

妈咪被她吓了一跳,急忙丢下手上的活,跑来敲门。

【伊伊,怎么啦?跟妈妈说呀。】

不知道为什么,王妈咪就是特别戳王楚伊的燃点。

【一什么一!没有一了!】

王楚伊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妈咪怎么呼唤也不吱声。

其实吼完妈咪她就后悔了,但她拉不下脸来道歉。她爬上床,一头栽进了枕头里。

一个小时后后,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发现爸比妈咪都在客厅里等着她。

【老爸老妈!】她一下子眼睛有点湿,随即猛地朝他们扑去:【我饿了!】

她把今天的遭遇告诉了他们,妈咪唏嘘不已,爸比则跟她说:【明天就会好的。】

结果明天一点也不好!

在紧张的初三生活里有这么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同学们怎么会放过呢?

很快,隔壁班的同学也知道王楚伊败在了徐婧研手下。她们在走廊上看见王楚伊时,总会指指点点,她的一个小学同学甚至直接跑来调侃:【哟!我们的万年第一怎么脸色这么差呀?】

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由于周一精神紧张,头昏脑涨,王楚伊晚上做作业做到凌晨,第二天中午数学测验的时候也一直打瞌睡,考出来的分数自然惨不忍睹。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平时小考成绩不太稳定,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吐槽王楚伊的热情:

【我们第一名堕落了,才考了这么点分,班级前20都排不到吧。】

他们吐槽徐婧研的热情也空前高涨:

【靖哥哥笨鸟先飞啊,这次又满分!】

甚至英语老师都以此为乐,她在和隔壁班班长谈话的时候看到王楚伊进了办公室,还笑嘻嘻地锤了她们班班长一拳:【最近是不是一直骚扰王楚伊啊!害人家丢了第一名。】

隔壁班班长暗恋王楚伊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周围的老师同学也都哈哈大笑。

这气氛看起来多河蟹!王楚伊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她有什么好气的!就在她下课去语文教研组数试卷的时候她也没想明白。

她在那里遇到了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很有气质的一个姑娘。结果没出三句话,她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们班长最近是不是老骚扰你啊!】

Oh shit!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你以为这么一个黑色星期三之后等待她的就是美好的明天吗?大错特错!

周四体育课上,王楚伊坐在花坛边偷懒,听歌吃口香糖的时候被体育老师灭绝给逮住了,她惩罚王楚伊给所有上这节课的同学们每人一颗口香糖,这也就算了。这老贼尼还给王楚伊冠上了蔑视课堂的罪名,要求她向全体同学道歉。她知不知道体育课是和隔壁班一起上的啊!

当王楚伊出现在隔壁班教室里的时候,整个班级都沸腾了,周围不停有【班长】【上】【机会】等零星词汇钻进她的耳朵里,她的脑子都快炸开了。

当她开口说出:【对不起,今天我在体育课上无视课堂记录,听歌吃口香糖,这是对老师的不尊重,也为同学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现在在这里和大家道歉。】并鞠躬之后,隔壁班集体石化一秒,然后就全都笑疯了。他们还以为王楚伊是来传达语文老师的圣旨的呢。

这下再与世无争的人都认识王楚伊了,她看见隔壁班不苟言笑的学霸都用手捂住了嘴,虎躯微震。

班主任听说了她的光辉事迹之后,把她的手机也给没收了。

她看着手里只剩下两粒口香糖的漂亮罐子,深深地感到无力。

早知道昨天就不拆这瓶口香糖了,还是进口的呢,这下全便宜这群狗崽子了。

王楚伊以为,不会有比昨天更糟糕的日子了,所以周五,她很坦然地走进了班级。

今天下雨,同学们用脚上的泥水把地板踩得很有艺术感。

班主任上早自习,她一进教室王楚伊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昨天值日班长是谁!地怎么这么脏!】来姨妈了,不能惹。

王楚伊乖乖站起来回答:【今天下雨,地上都被踩脏了。】虽然她很想吐槽,这不是显然的吗!

班主任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但她还是嫌弃地看了地面一眼:【那你上来把地拖干净,总不能一直搁着,待会儿查卫生的时候扣分怎么办。】

虽然她很想说,你就不能让今天的值日生拖嘛!但她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拿起了拖把。

同学们在背单词,她在拖地,班主任在四处巡逻,恩,分工明确。

班主任走到一处,皱眉:【王楚伊,这里拖一下。】

走到另一处,皱眉更深:【这里也拖一下。】

王楚伊好不容易拖完了,她又发现了新问题:【王楚伊你怎么回事!你说教室前面被同学踩脏了是有可能,可这个角落呢!你看看这里多脏!你是怎么当值日班长的!】

哦哟妈呀,你可从来没告诉我你是处女座的!王楚伊也恼了,那个破角落里全是灰,也不看看多久没人扫了,怎么能全怪她!她脸上顿时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班主任看到这表情怎么会善罢甘休:【你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啊。成绩下降也就算了,对老师什么态度呢?我看得找你爸妈谈谈了!】

找我爸妈谈??王楚伊怒不可遏!简直无法无天了都!

她啪一下扔掉拖把。

全班鸦雀无声。

十几秒后,王楚伊收回她放在班主任身上的目光,默默捡起拖把。

班主任也就顺坡下驴,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她可能想想又觉得不太解气,于是便加了一句:【王楚伊今天继续做值日生。】

王楚伊本不想理她,但最后还是淡淡地说了句:【哦。】

她突然有点理解王元泽为什么老说这个字了。

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只能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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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

礼拜五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放学,王楚伊留下来做值日生,今天的值日班长是徐婧研。

在王楚伊的印象里,徐婧研是一个带着副金丝边眼镜,每节下课都会在课桌前写错题集的女孩子。她很认真,成绩也很不错,可班主任却给她安排了一个宣传委员的职位。

这绝对是一场灾难。王楚伊一直是这么想的。她出的黑板报简直惨不忍睹。

可班主任显然不这么认为,她深信‘凡事只要努力就会成功’这种充满负能量的话,并且认为徐婧研很好地诠释了它。她甚至还认为自己班出的黑板报挺不错的。

的确不错,排版格式标准,文字内容丰富,插图色调统一,简直太符合班主任眼中优秀板报的标准了。可正常人只会觉得这样的黑板报格式呆板,色彩单一,毫无创意。

也亏徐婧研能一如既往地认真对待这份工作,要是叫王楚伊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她准受不了。

下午三点一刻,班级里却还聚着一群到处打闹的男生。

这让她怎么扫地!王楚伊感到愤怒又无奈。她一声不吭地靠在墙上,看向徐婧研。

许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徐婧研把视线从习题集上移开,转向她。

【小一你擦完黑板就回去吧,地板一会儿我会弄干净的。】她这么说。

王楚伊看着她,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婧研大概是这几天班级里最正常的人了。她既不会开王楚伊的玩笑,也不和别人叽叽喳喳地一起讨论八卦,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做作业、写错题集。她对王楚伊的态度也没有变化,既不吹捧,也不贬低,眼神交汇时,目光坦然。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徐婧研是个挺好的人,她们应该交个朋友。

而她怎么会让她的未来朋友独自一人留下来做值日呢?

【两分钟之内全部离场,否则下礼拜一默写谁都别想及格!】

语文默写及不及格,从来都是王楚伊说了算的。

【王楚伊你个死八婆。。。。。】一群男生嘴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教室。

徐婧研朝她笑:【还是你有办法。】

王楚伊朝她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她们的二人时间了。至于其他值日生去了哪里?

你能指望一群只会嬉笑打闹扔香蕉皮的猴子帮你扫地吗?

初中的值日工作从来都是女生做的好不好。

做完清洁工作后,已经将近四点,两人面前摆着七包垃圾。七包。

王楚伊无语地看向徐婧研,徐婧研也看看她。

眼神交流无果,王楚伊叹了口气,一手拎起两个垃圾袋走在了前面。

走到四楼的时候,男厕所里走出来一群隔壁班的男生。

他们一见到王楚伊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班长,快,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

王楚伊翻了个白眼,径直朝下走,徐婧研跟在她后面。

走到二楼转角处,隔壁班班长在朋友的推推搡搡下终于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她们。

他有点脸红地朝王楚伊伸出手:【要不要我帮忙?】

王楚伊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用。】

随后响起的是一片嘘声。【班长你不行啊。。。人家根本不鸟你。。。】

之后他们没再跟来,王楚伊和徐婧研丢完了垃圾,朝校门口走去。

在这段路上,徐婧研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走着,然后在校门口和她挥了挥手,说了句再见。

她越来越觉得徐婧研是个很不错的人。

她之前其实是有点瞧不起徐婧研的,她觉得她不聪明,只会死读书,而且审美也很差。虽说勤能补拙,可王楚伊觉得,有些事是天注定的,徐婧研这么努力也不过得一个A-而已。

可是今天她突然觉得,徐婧研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她有种看庭前花开花落,任天上云卷云舒的淡定和潇洒,她只管自己努力。这世上聪明的人太多,自作聪明的人也太多,要和别人比较,就会嫉妒,就会自卑,就会不平。所以我们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别人的调侃,别人的恶意,别人的重伤,我们都别在乎。我们只以自己的看法,来判断这个世界的善恶忠奸。

这灰暗的一个礼拜总算过去了。

星期天她和王元泽分享她的遭遇和感悟时,王元泽却嗤之以鼻。

他说:【用你思考这些无聊问题的时间多做几道题吧。】

王楚伊不服气:【我这是得出了很伟大的人生感悟!】

【哪里伟大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次比第二名多考个20分我才觉得你伟大呢。】

【切。。。】真是不懂女人心。

一个周末之后,大家八卦的热情也被时间冲淡了不少,学习生活又步入了正轨。

与以前不同的是,王楚伊终于开始过起了正常初中生的日子。比如说今天有三张英语卷子,她和徐婧研还有班长一人一张,做完了对抄,抄完了再给全班抄。以前她看见别人做完的作业想借鉴一下,总会得到一个惊恐的表情:【啊?我瞎做的,肯定都错的啦,你还是自己做吧!】现在大家都随便了很多,抄完的答案直接往她身上丢,她放在桌上的习题册也经常不翼而飞。

每个班总有那么一个答案团伙,专门负责淘答案并且复印,以前王楚伊问他们买答案的时候,他们总会故意作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用非常夸张的语气对她说:【你也需要买答案?】王楚伊有时候就懒得理他们了。现在倒好,他们复印答案的时候,总不忘充满义气问她一声:【王楚伊,你也要吧?】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王楚伊翻了个白眼,朝他们点点头。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从前她总被一堵无形的墙排斥在外,现在,她也成了墙中人。

在集体智慧的结晶下,王楚伊每天不到十点就能做完所有作业,还能看一个钟头的闲书。睡眠时间的增加与睡眠质量的提升使她每天精神气爽,考试也发挥的倍儿棒。

十月底,当王楚伊走出月考考场,她就有一种预感,超第二名20分说不定不是痴人说梦呢。

十月三十一日,星期五,王楚伊班级团购去欢乐谷。

那天是万圣节,所以欢乐谷里挂满了笑容狰狞的南瓜,还有一大群血淋淋的牛鬼蛇神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着游客的到来。

王楚伊临危不乱,带领一群妹子汉子闯过了女高怪谈、异域魔窟等鬼屋,被赐名:王大胆。

晚饭后,气氛更加热烈。全班集体登上跳楼机,尖叫声划破长空。

虽然刚跳完楼王楚伊就吐出了全部晚饭,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战斗力。

她又带领同学们进入了异度空间、育婴堂等鬼屋,在众妹子,也许还有汉子的尖叫声中结束了一天的行程,以粗暴有力的方式再一次奠定了她作为班级精神领袖的地位。

回到家的她依旧十分亢奋,洗完了澡,还在客厅里眉飞色舞地向爸妈描述着自己的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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