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P27:婚宴下药,全村昏睡?

第二天中午,村子里果然热闹起来了。

唢呐声从村子东头响到西头,刺耳的、欢快的调子在峡谷里撞来撞去,惊起一群麻雀。

刑阎一站在窗户后面,冷眼看着外面人来人往。

男人们换上干净衣裳,脸上挂着粗粝的笑,互相递着烟卷。

有人在搬酒坛子,有人在灶台边劈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炸开。

一个年轻女人被两个人架着,从村子深处的阴影里拖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

料子廉价且刺眼,款式土气得像是从哪个乡镇集市的地摊上淘来的。

头发被生硬地盘起,插着一朵俗艳的红色绢花。

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和嘴角的淤痕。

她的手腕上紧紧绑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端,死死攥在一个中年男人手里。

那男人拽了一下绳子。

女人踉跄了一下,始终低着头,脚步虚浮,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林富贵趴在窗边,牙齿咬得咯吱响。

“畜生。”他低声骂了一句。

刑阎一放下窗帘,隔绝了那刺眼的红。

他转身看向墙角。

叶零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表情。

但他的手攥得很紧,指尖泛白。

“准备好了?”刑阎一问。

叶零点了点头。

……

正午时分,祠堂里摆满了流水席。

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男人们三三两两地坐下,划拳声、叫骂声、酒碗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浑浊的声浪。

菜一道接着一道端上桌。

红烧肉油光发亮,炖鸡冒着热气,还有一大盆金黄稠厚的玉米糊糊。

小翠端着那盆玉米糊糊,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的手抖得厉害,盆里的糊糊晃荡着,差点洒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所有人都在喝酒,在笑,在闹。

小翠回到厨房,靠在灶台边,大口喘气。

她摸了摸褂子内侧的暗袋,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三支镇静剂全都兑了水,洒在了红烧肉和玉米糊糊里。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祠堂里的喧闹声依旧震天响。

“喝!给老子喝!”

“今天老六娶媳妇,不醉不归!”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异变突生。

一个正举着酒碗、满脸通红的大汉,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晃了晃脑袋,眼神瞬间变得涣散。

“俺怎么……这么困……”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往下一滑,“砰”的一声,脸朝下砸进了菜盘子里。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装什么死?起来接着喝——”

话还没说完,推人的那个也眼皮一沉,脑袋一歪,直接栽倒在了桌底。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扑通。”

“扑通。”

“扑通。”

原本喧闹的祠堂,在短短几分钟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有人趴在桌上,口水流了一桌子;

有人靠在椅背上,鼾声如雷;

有人直接滑到了地上,四肢摊开,人事不省。

筷子掉在地上,酒碗摔得粉碎,汤汁洒了一地。

整个祠堂,几十个壮汉,无一幸免。

那个抓着红绳的中年男人靠在柱子上,嘴巴大张着,口水顺着下巴滴落,手里的红绳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红绳的另一端,掉在地上,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新娘孤零零地站在祠堂中央。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睡着了。

就在这一瞬间,像被施了什么魔法。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向满地东倒西歪、睡相丑陋的男人。

恐惧和狂喜交织在一起,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下一秒,她蹲下身,发疯似地去咬手腕上的绳结。

牙齿磨破了皮,绳结却纹丝不动。

“我来。”

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

周彦萍不知何时从地窖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七八个女人。

她蹲下来,手指灵活地挑动了几下,那死结便开了。

红绳落地。

新娘捂着手腕,嚎啕大哭。

小翠从厨房里跑出来,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满地的男人,脸色煞白。

“我……我真的做到了……”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做梦。

周彦萍上前拉住她的手:“走!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小翠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与此同时,二十多个女人从村子各处陆续涌出,汇集在主路上。

有些是自己跑出来的。

地窖的门被撬开了,铁链被打开了,那些被关着的女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有些是被周彦萍带人从屋里拽出来的。

她们中有年轻的,有不再年轻的;

有穿着碎花褂子的,有穿着破棉袄的;

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了一只鞋,模样狼狈不堪。

可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那是被压抑了无数日夜、终于见到天光的野火。

刑阎一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群人缓缓涌来。

“跟上。”他转身往山上走。

女人们紧紧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往山坡上爬。

有人摔倒了,旁边的人立刻伸手拉起来;

有人走不动了,两个人架着她继续走;

孩子哭,女人也抹着泪哭,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众人刚爬上山坡,还没到索道的位置——

身后猛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

“人呢?!人都去哪了?!”

刑阎一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祠堂门口,一个体格魁梧的光头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扶着门框,脸色铁青,显然是药劲还没完全过,但体格实在太好,硬是撑住了。

他看见山坡上那长长的一串人影,眼珠子瞬间红了。

“反了!都反了!”

他扯着嗓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疯狂地咆哮起来,

“起来!都给我起来!那些婆娘跑了!都被外地佬拐跑了!”

这一声吼,像是惊雷炸响。

祠堂里,陆续有人开始动弹。

镇静剂的剂量有限,再加上这些常年干体力活的男人体格健壮、代谢太快,三支镇静剂没能彻底放倒所有人。

有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有人抄起了门边的锄头和扁担。

“追!给老子追!”

光头男人从墙上摘下一把柴刀,在磨刀石上蹭得火星四溅,第一个冲上了山坡。

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如同丧尸围城般,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风声呼啸,夹杂着粗鄙的咒骂和凌乱的脚步声。

刑阎一站在山坡的风口上,冷眼望着逼近的追兵,右手缓缓伸到腰后,牢牢握住了刀柄。

“你们先走。”

林富贵急了:“老刑——”

“走。”

刑阎一转头看他,目光冰冷,“带着她们上索道,一个都不能少。”

林富贵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女人们大喊:

“走!都赶紧往上走!别回头!快!”

女人们不敢耽搁,继续拼命往山坡上爬。

唯有叶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刑阎一低头看他,眉头微皱:“你也走。”

叶零摇了摇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刑阎一的身侧。

“我不走。”

“我帮你。”

一阵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绿金色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刑阎一看着他,唇角勾起。

“行。”

他收回目光,握紧了手中的刀。

“躲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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