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P26:夜半寻助,赌一次生机

刑阎一皱着眉看向洞口。

林富贵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劝过了,劝不住。”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站了出来。

她瘦得颧骨突出,脖子上横亘着一道发黑的旧疤,说话时嗓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留下来,我们也留下来!要死一起死,要走……就把所有人一起带走。”

刑阎一扫过她们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刻着伤痕,新旧交错,满目疮痍。

每个人的眼睛都被手电筒的强光刺得微微眯起,却没有一个人往后躲,眼底藏着破釜沉舟的韧劲。

“我知道了。”

林富贵在洞口听得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翻身跳了下来。

“老刑!你不会真要——”

刑阎一拍了拍手上的泥,站直身体。

“二十多个人。”他看向林富贵,声音压得很低,“一起走,不可能不被发现。”

林富贵松了口气:“那咱们先带这几个——”

“但也不能不管。”刑阎一打断他。

林富贵的表情僵在脸上,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刑阎一靠在墙边,指尖轻叩膝盖,飞速在心底盘算。

这个村子在山沟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索道能悄悄进出。

二十多个女人,加上他们三个,浩浩荡荡地翻山越岭,不被发现才怪。

而且那些女人长期被关着,体力根本跟不上,走不了几步就会被追上。

强行走,是死路一条。

但不走——

“那就让她们不能追。”叶零的声音忽然从洞口上方传来。

刑阎一和林富贵同时转头看他。

叶零拉紧兜帽,纵身跳下地窖。

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刑阎一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稳住。

“小心。”

叶零耳尖红了一下,抽回手,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让所有人都睡着了,不就能走了吗?”

林富贵愣了一下,当即皱起眉:“怎么让所有人睡着?挨家挨户下蒙汗药?”

“不行。”刑阎一摇头,“动静太大,而且不是所有人都吃同一锅饭。”

叶零歪着头想了想:“那如果是全村人聚在一起吃饭呢?”

林富贵和刑阎一目光同时一凝,双双看向他。

叶零被两人盯着,有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刚才那些巡逻的人说,明天老六结婚。结婚办喜事,全村人肯定都会聚在一起吃酒席,对吧?”

刑阎一的眼神骤然变了。

原本沉凝思索的神色,瞬间变得锐利清亮。

“聪明。”

就两个字,语气里却带着林富贵极少听到的、实打实的赞赏。

他愣在原地,看看叶零,又看看刑阎一,这才恍然大悟,瞬间跟上思路。

“等会儿,你们是说,趁着明天那场酒席,在饭菜里下药?”

刑阎一点头。

“可是药呢?我们哪有那种能放倒全村的药?”

刑阎一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号的防水袋,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密封的小包。

“这是什么?”林富贵凑近看。

“安定。”刑阎一拆开一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兽用镇静剂,一支的剂量能放倒一头牛。”

林富贵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到底还带了什么?”

刑阎一没理他,把防水袋重新封好,塞回背包里。

“问题是,”他说,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谁能进厨房下药?”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彦萍,忽然开口。

“小翠。”

刑阎一抬眼看过去。

周彦萍抱着孩子,靠墙坐着,声音虚弱但很清楚。

“小翠是村里厨子老刘头的女儿,明天婚宴,她肯定要在厨房帮忙,她有机会接触到所有的菜。”

“她可信吗?”刑阎一问。

周彦萍犹豫了一瞬,斟酌着开口:

“她……她跟村里那些恶人不一样,是小时候被家里人卖到这里的,本性不坏。”

她抬眸看向刑阎一,语气笃定了几分:“她不会主动害人。我觉得……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会帮忙的。”

刑阎一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林富贵。

“去找她。”

林富贵点点头,不敢耽搁,弓着身子压低脚步,无声无息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约莫二十分钟后,林富贵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女孩看着不过十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梳着一条粗麻花辫,辫梢用一根旧红绳系着。

她的脸很小,颧骨突出,眼睛大得有点过分,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走到院门口就再也不肯往前,双手死死绞着辫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死活不敢靠近地窖口。

刑阎一只好和叶零一起,小心翼翼将周彦萍从地窖托了上来。

小翠看到周彦萍的那一刻,声音打颤:“这、这些人是……”

“别怕。”周彦萍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小翠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

“救……救你们?”

“对。”周彦萍握紧她的手,压低声音,把下药救人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小翠听完,脸色瞬间惨白,猛地蹲下身,用力摇头,麻花辫跟着胡乱晃动。

“不、不行……我阿爹会发现的……村里人会知道的……他们会打死我的……”

“不会的。”周彦萍也蹲下来,和她平视,“只是往菜里加点东西,让他们睡一觉。等他们醒了,我们已经走远了。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干的。”

小翠依旧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可是……可是……”

叶零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不想走吗?”

小翠愣了一下,茫然抬头看向他。

叶零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戳心。

“你也被关在这里了啊。”

小翠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我没有办法……我出生那天阿娘就走了,家里人说我是扫把星,把我卖到这里……我没有地方去……我连这个村子都没出过……”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向周彦萍,声音哽咽:“萍姐,我也想走……可是我怕……”

周彦萍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怕,我带你走。”

小翠在周彦萍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鼻尖通红,眼眶肿得厉害,可那双大眼睛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勇气。

“我……我试试。”

她站起身,怯生生看了一眼刑阎一,又看向林富贵,最后落在叶零身上,声音依旧发颤,却稳了不少:

“明天中午,村里人会在祠堂摆酒。你们……你们把药给我,我找机会放进菜里。”

刑阎一从背包里取出三支镇静剂,用透明塑料袋封好,递给小翠。

“三支就够了,兑水,洒在菜里。”

小翠接过塑料袋,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没拿稳。

她慌忙把药袋塞进褂子内侧的暗袋,用力按了按,确认藏好不会掉出来。

“我……我走了。”她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明天一定要来。”

“一定。”周彦萍语气坚定,给足了她底气。

小翠吸了吸鼻子,推开院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刑阎一将周彦萍送回地窖,仔细检查了一遍盖板,确认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这才直起身:“回去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三人摸黑回到暂住的东院。

林富贵瘫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半天没睡着。

“老刑。”他用气声喊了一句。

“嗯。”

“你说那个小翠……她能行吗?”

刑阎一闭着眼睛,没回答。

叶零蜷缩在墙角的睡袋里,两只耳朵从兜帽里露出来,在黑暗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能行的。”他说,声音小小的,像梦话。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刑阎一的声音低低响起:

“嗯。”

只有一个字,沉在夜色里。

叶零往睡袋里缩了缩。

林富贵看了他俩一眼,默默转回头,继续盯着天花板。

“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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