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P25:地窖藏囚,为何不肯走?

一股潮湿的气味从洞口翻上来,混着粪便和汗臭。

林富贵被熏得往后一仰,捂住鼻子,差点没干呕出来。

刑阎一面无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从腰包里摸出手电筒,拧开,往下照。

光柱穿透黑暗,照进了地窖。

大约三米深的土窖,四壁全是粗糙夯土,没有半分加固,坑洼粗糙。

地面是黏腻的湿泥,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发潮的稻草。

靠墙根的位置,蜷缩着七八个人。

全是女人。

年纪最大的看起来有四十多岁,最小的可能还不到二十。

她们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头发枯槁凌乱,脸上、手臂上,随处可见青紫色的新旧伤痕。

每个人的脚踝上,都拴着冰冷铁链,链子另一端,死死固定在墙壁嵌入的铁环上。

手电筒的光扫落而下,所有人都狠狠瑟缩了一下,像被强光惊扰的虫子,本能地往阴影里躲。

只有一人,没有躲。

她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墙,怀里搂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光打过去,她眯起眼,抬头看。

花衬衫,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

五官轮廓——

跟周彦明有七八分像。

叶零蹲在洞口边,往下看着,手指攥紧了石板的边缘。

刑阎一把手电筒咬在齿间,翻身跃下了地窖。

三米的高度,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女人们瞬间惊恐后退,铁链拖拽在泥地上,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声响。

“别怕。”

刑阎一把声音压得很低,拿下手电筒照了照自己的脸,让她们看清,他不是村里的恶人。

“我们是来找人的。”

他目光落在那件花衬衫上。

“周彦萍?”

那女人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刑阎一从口袋里掏出周彦明给的照片,递过去。

“你哥让我们来的。”

周彦萍接过照片,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是她和哥哥多年前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眉眼弯弯,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大学校门口,明媚又干净。

眼泪“唰”地一下,就从她浑浊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我哥……”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哥他……”

“他找了你三年。”刑阎一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没什么起伏。

周彦萍把照片贴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浑身发抖。

怀里的孩子被吵醒了,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伸出小手去摸她的脸。

“妈妈……不哭……”

周彦萍抱紧了孩子,哭声更大了,却死死地咬着嘴唇,只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林富贵在上面看着,眼眶红了一圈,使劲吸了吸鼻子。

“那个……”他用气声朝下面喊,“老刑,快点,别磨蹭了,万一有人来——”

话没说完。

叶零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有人来了。”

刑阎一立刻关掉手电筒。

三个人和地窖里的女人们一起,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和死寂。

脚步声从远处缓缓传来,伴着几句低声闲谈。

“你说那几个外地佬明天真能走?”

“村长说让走就走呗,反正钱到手了。”

“我就是不放心。那个冷着脸的,看着不像普通人。”

“行了行了,你就是胆子小。走完这圈赶紧回去睡,明天老六结婚,还得去吃喜酒呢。”

脚步声从空地旁边经过,没有停留,继续往远处走了。

等声音彻底消失,刑阎一重新打开手电筒,俯身检查那些铁链。

锁是老式的挂锁,用铁丝就能捅开。

他冲林富贵一扬下巴。

林富贵立马会意,动作很快,一把接一把地开锁,铁链哗啦啦地接连落在地上。

刑阎一抬眼看向叶零:“你们先上,在外面接应。”

叶零翻上洞口,蹲在边缘,伸手往下,先将林富贵拉了上来。

女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长期蜷缩导致腿脚麻木僵硬,连站稳都费劲。

刑阎一蹲下身,双手交叠做成垫脚,托着她们一个一个往上送。

林富贵和叶零在上面拉,把她们从地窖里拽出来。

周彦萍是最后一个。

她抱着孩子,站在刑阎一面前,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还有别人。”

刑阎一的动作骤然停下。

“什么?”

“村里还有好多被关着的女人。”周彦萍的声音在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不只是我们这几个。东边的老陈家关着两个,西边的刘家有三个,村长家里也有……前前后后,一共二十多个。”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刑阎一。

“我不能现在走。”

刑阎一的眼神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要是走了,她们怎么办?”周彦萍抱紧孩子,眼泪再次滑落,声音却愈发沉稳,“她们也是被绑来的,有的比我时间还长。我走了,她们就永远出不去了。”

林富贵在上面听得急得直跺脚。

“姑奶奶!你先上来再说!我们先把你们带出去,再想办法回来救别人——”

“来不及了。”周彦萍摇头,“咱们一走,村里人马上就会发现,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被转移,你们再也找不到她们了。”

她看着刑阎一,目光里有一种被苦难磨出来的、又硬又脆的韧劲。

“求你了。”她哑声说,“带她们一起走。”

刑阎一没有说话。

他站在地窖中央,手电筒的光照在周彦萍脸上,映出那道淤痕,也映出她那双含泪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想起周彦明那天跪着求他的模样,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红着眼说“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沉默片刻,他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麻烦。”

话音刚落,洞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

刑阎一抬头,只见刚才已经被拉上去的几个女人,正挨个从洞口重新滑下来。

她们腿脚还不利索,摔在泥地上也没吭声,互相搀扶着爬起来,默默地站到了周彦萍身后。

一个,两个,三个……

刚被救上去的人,竟全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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