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P42:没有尾巴,也可以安心

刑阎一解扣子的手猛地顿住。

他抬眼,视线穿过昏暗的灯光,直直撞上门口的人影。

叶零就站在那儿。

身上那件大了两号的T恤空荡荡地挂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锁骨。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砸在肩窝里,又沿着皮肤往下滑。

脚上的白色拖鞋趿拉着,因为紧张,圆润的脚趾死死扣着鞋底。

刑阎一的目光在那双紧绷的脚背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随后冷淡地移开视线,落向墙壁。

“去隔壁睡。”

“我不想一个人睡。”

叶零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几分执拗。

刑阎一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的画面:

高速上,叶零缩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肩窝,呼吸绵长均匀;

那截原本长在尾椎骨上的尾巴,此刻却仿佛幻肢般缠在他手腕上,一圈又一圈,尾尖蹭着他的指腹。

还有那个吻。

少年踮起脚尖,嘴唇贴上来,又轻又软。

带着试探和讨好。

像只湿漉漉的小猫在蹭主人的手。

“过来。”

这两个字出口,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

叶零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啪嗒啪嗒地跑进来,动作快得像怕人反悔,然后熟练地爬上床,缩到了最靠里的墙角。

刑阎一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眉头微蹙。

“睡进来点。”

“不用不用,这里就行。”叶零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我不会掉下去的。”

刑阎一没再说话。

他利落地扯下衬衫搭在椅背,关掉床头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窗帘没拉严,漏进一束清冷的月光,刚好横在两人中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楚河汉界。

叶零睁着眼,盯着面前的墙壁,浑身僵硬。

睡不着。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慌。

以前睡觉时,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会自动卷起来,缠在刑阎一的手腕上,或者搭在他的手臂上。

那种沉甸甸的坠感,那种被“抓住”的实感,能让他瞬间安心。

现在尾巴没了。

手腕空荡荡的,尾椎骨那里也空荡荡的。

他试着把手伸到身后,摸到的只有光溜溜的皮肤和T恤下摆。

那种突如其来的缺失感让他难受得想蜷缩起来。

叶零翻个身,面朝天花板。

旁边的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两人之间隔着能再塞下一个人的距离,宽得让人心寒。

他盯着天花板数羊。

一只,两只……

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刑阎一的脸。

那个人蹲在沙发前,把拖鞋放在他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叶零又翻了个身,面朝刑阎一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宽阔的轮廓。

平躺的姿势,一只手搭在腹部,青筋隐约可见。

他睡着了吗?

叶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一点点。

床垫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

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睡不着?”

叶零吓得浑身一僵。

然后他小声说:“嗯。”

“怎么了?”

叶零咬了咬嘴唇:“少了点东西。”

“什么?”

“尾巴。”

叶零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鼻音。

“以前睡觉的时候,尾巴会自己卷起来,缠在你的手上。现在没有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叶零以为刑阎一又睡着了。

突然,一只滚烫的大手伸了过来。

掌心贴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没入发丝,指腹轻轻揉着他的头皮。

那只手很大,几乎覆盖了他整个后脑。

掌心是温热的,指尖微微发凉。

揉在头皮上感觉酥酥麻麻的,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脊椎。

叶零舒服得眯起了眼,本能地蹭了蹭那只手。

那只手揉了几下,停住了,但没有离开。

掌心沉甸甸地压着他的后脑,像是一个锚,把他这只飘摇的小船死死固定在了港湾里。

叶零缩了缩身子,顺着那股热度的牵引,一点点往后挪。

一下,两下。

直到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坚硬的胸膛。

刑阎一的体温比他高。

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布料,那股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叶零心尖发颤。

他僵了一下,下意识想逃。

身后的人却动了。

那只搭在他后脑的手顺势下滑,扣住了他的后颈,往怀里狠狠一带。

“别动。”

声音就在耳边,带着胸腔的震动。

低沉,危险,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叶零不动了。

他乖乖地缩在那个宽阔的怀抱里,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身后的心跳声很有力。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和白天那个狂跳的心脏完全不一样。

叶零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暖烘烘的巢穴。

四周都是那个人的气息,烟草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霸道地包裹了他。

没有尾巴也没关系。

这个怀抱,比尾巴更暖和。

他攥着枕头的一角,松松垮垮地睡了过去。

……

刑阎一没有睡。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少年毛茸茸的发顶。

月光落在那截露在领口外的后颈上,白得晃眼,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掐断。

他的手还扣在少年的后颈上,指腹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

他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今天在高速上,当这个少年毫不犹豫地跳下车,扑向傅渊的那一刻,刑阎一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那种失控感让他恐惧。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觉得什么东西是非要不可的。

钱、权、地盘,随时可以抛弃。

可当这个少年缩在他怀里,攥着他的手腕时,他突然不想放手了。

他丢不起。

现在人回来了。

就在他怀里,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刑阎一慢慢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虫鸣停了。

夜静得过分。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少年柔软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

“乖一点。”

“别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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