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P97 你见过三个头的狗吗?

密林到了。

在船上的时候远远望过来,只觉得这岛上一片浓绿,还挺好看。

真正一脚踩进来,才知道这地方有多要命。

古树遮天蔽日,树冠层层叠叠压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又潮又闷,吸进去是热的,呼出来更热。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得反常,像踩在一具巨大的尸体上。

枯叶底下偶尔“咕叽”一声,不知道是水泡还是虫卵被踩爆了。

到处都是烂木头和青苔的臭味,混着泥腥气,闷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了还不到二十分钟,人就废了。

有人撑树干喘气,有人瘫地上倒鞋里的泥水,有人干脆趴在队友肩上死活不走。

队伍越拉越长,从紧密的一团变成稀稀拉拉的散兵线,前后能差出两三百米。

刑阎一和傅渊走在最前面。

刑阎一走得很稳,手臂微张,把叶零护在身侧。

叶零呼吸有点急,额头一层薄汗,脸颊泛红,但脚步还算稳。

走了几步,他抬手擦了把汗,又拽了拽领口透气。

刑阎一低头看他,喉结动了一下。

“累了?”

叶零刚要张嘴说“不累”,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诶——”他的腿在空中晃了一下,耳根唰地红了,“我能自己走!”

“先保存体力。”刑阎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震动着,“后面还有得走。”

叶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动了。

他把脑袋靠在刑阎一肩膀上,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晃悠悠地晃着脚。

林富贵在后面看见,嘴角抽了抽:“不是……老刑,这林子这么难走,你还抱着个人,你不累啊?”

刑阎一没理他。

林富贵又凑到傅渊旁边:“你也不管管?”

傅渊也没理他。

林富贵这个人最怕冷场,越没人理他越来劲。

他又凑近一步,张开双臂比划:“老傅,要不你也抱抱我?我这腿酸得快走不动了,你看看——”

他把裤腿撸起来,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上面被蚊子咬了七八个包。

傅渊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他。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雪白。

他笑了一下。

“行啊。”

林富贵后背的汗毛唰地竖起来。

“但我一般只抱死人,你想清楚了?”

林富贵脸上的笑当场凝固,连退三步:“那、那算了!我突然觉得不累了,腿不酸了腰也不疼了,我还能走,我特别能走——”

话没说完,他转身窜到了队伍后面。

跑了几步才敢回头瞄一眼,看见傅渊已经转头走了。

林富贵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嘟囔:“什么人啊,开个玩笑都不行,凶得要命……”

但他很快就不嘟囔了,因为他看见了阿萤。

这姑娘走得很慢。

她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混着泥浆糊了一腿。

林富贵觉得机会来了。

这才是展现男子气概的时候!

他放慢脚步,等阿萤走上来:“那个……你还好吧?要不我扶你?”

阿萤摇头。

“你膝盖破了,别客气嘛,咱们一个队的。”

阿萤看了他一眼,躲开他的手,继续走。

林富贵挠挠头,有点尴尬。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看看人家老刑,二话不说就把人抱起来了,多有魄力!

他也要展示一下!

“阿萤,”林富贵撸起袖子,把胳膊肘绷了绷,虽然也没什么肌肉可绷,“你别看我瘦,我还是有点力气的。要不,我抱你走两步?”

阿萤停下脚步,眼睛藏在乱发后面,看不清表情。

“……你确定?”她声音很小。

“确定!一百个确定!”

林富贵弯腰伸手,一只手穿到她背后,一只手勾住她的腿弯,一使劲,还真抱起来了!

“你看!我说啥来着,我就说我有力气——”

他得意洋洋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就踩进了一个泥坑。

脚下一滑,重心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栽。

阿萤从他怀里掉下去,他手忙脚乱想去捞,结果自己也摔了个狗吃屎。

“砰!”

两人一起摔在腐叶堆里。

阿萤被甩出半米远,撑着地坐起来,浑身都是泥和烂叶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林富贵。

林富贵更惨,脸埋在腐叶里,屁股撅得老高,一条腿还卡在树根缝里。

阿萤嘴角动了一下:“……你还好吗?”

林富贵从腐叶里拔出脸,呸呸呸吐掉嘴里的树叶子,脸红到了脖子根:“没、没事!我很好!这地太滑了——”

“展现了男子气概?”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林富贵一抬头,傅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了,居高临下看着他。

林富贵嘴角抽搐:“你别说话。”

傅渊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树根缝里拎出来。

林富贵在空中蹬了两下腿,站稳后拍了拍泥,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脚滑了一下,不是没有力气……”

“走吧。”傅渊没理他,转身就走。

阿萤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林富贵一眼:“谢谢。”

林富贵愣了一瞬,挺了挺胸:“不客气!下次我一定能抱得动!”

阿萤没再说话,转头继续走。

林富贵揉了揉摔疼的膝盖,一瘸一拐跟上去。

走了不到两百米,队伍后面传来一声尖叫。

所有人停下脚步,齐刷刷往回看。

密林深处,树影剧烈晃动,大片树叶从枝头震落。

“什么东西?!”

“在那边——!”

“快跑!快跑——!”

队伍后方的人像被炸开的马蜂窝,四散奔逃。

林富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不是人的脚步。

那声音踩在腐叶上,“咚、咚、咚、”,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猛地转头。

树影里冲出一个东西。

体型跟成年狼狗差不多大,但比狼狗壮得多。

肌肉一块块鼓在短硬的毛皮下,四条腿粗得像小树桩,爪子陷进腐叶里碾出深深凹痕。

最吓人的是它的头——有三个。

三颗脑袋挤在一副肩膀上,牙齿尖利,口水混着血丝从牙缝里往下淌。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整整六只三头犬,从不同方向冲出来。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扔了包就跑,有人被绊倒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有人随手抓起石头乱砸。

一只三头犬扑倒队伍后方的男人,三个头同时咬住胳膊、腿和脖子,猛地一甩,鲜血溅上树干。

林富贵哪见过这阵仗,两条腿甩成风火轮,跑得比谁都快。

“老刑!救我!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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