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郡主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一脸悲苦的女子，徐徐说道：“姑娘认为我是那等不容人的吗？姑娘想必心里清楚，我与你的贾郎实则感情淡薄，我巴不得有像姑娘这样的人物分担呢。所以，你不必担心，如今夫人位置我占了，那么只好委屈姑娘当个偏房。姑娘看如何？”
金爱爱有片刻的愕然，大概没想到会这般轻易，忙不甚惶恐地回道：“奴家怎敢离间夫人夫妻情义，贾郎对奴家实是一片怜心，别无他意，望夫人明察。夫人这般，奴家实在……奴家……”说着就取出绢帕拭泪，嘤嘤凄凄。我心里有几分厌恶，这个女子不识时务，果然，郡主有些反感道：“我如今不耐烦听些伪作之言，若是以前我还会和你多盘桓几句。你可明白？你下去。就按我说的办吧。”
爱爱方停了哭泣，还想多说几句，看到郡主脸色厌烦才哀哀告退而去。背影弱不禁风，仿佛如柳枝般随风左右摇曳。
“郡主，她……”
郡主漠然开口：“是我对不起贾玦，这样也好，毕竟是他自己选择的。”
这时我才知道郡主并非全无心肝，她心里对公子还是存有愧疚的。可是我却不懂郡主为何要推开公子，偶尔从花园经过，会看到公子和金爱爱正在亭子里吃酒，你侬我侬。郡主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身离开。有一次金爱爱看到我们，不知是否刻意，她叫道：“夫人也来。”一个劲的撺掇公子去请郡主。
看着公子眼神闪躲，言语支离的样子，我心里便有些难过。郡主却是微微一笑，道：“你们自去玩耍，我身子乏力，先回去了。”
直到郡主转过身去，公子才定定看着郡主离去的背影，眼神灼灼，似要烧出个窟窿。连在一旁的我都立刻察觉身后灼人的视线，而郡主却是面无表情毫无察觉似地离去。
十月怀胎诞下麟儿，阖府欢庆。一向寡欢的公子眼里也是满满的喜庆，而郡主却越来越像一个虚化的人影，坐在那么仿佛随时随风散去，神色飘渺地像空中的云。我终于小心问道：“郡主，为何你要把公子推开？公子其实还是眷恋着你的。”
郡主闻言淡然道：“只是迟和早的问题。人心，没有永恒的人心，我会厌倦，他也会厌倦，到那种可悲的下场唯留多年类似的亲情赖以维持了。我不会相信，我宁愿早点保全自己。”
我竟不知郡主原来是这么的害怕失去，那么的敏感脆弱，便说道：“那么孩子呢？人心栓不住，还有孩子可以依赖啊。”
她嗤笑道：“那种东西，我不需要。孩子，一想到自己的血液会污染到另一个无法掌控的生命里，一想到小时候的自己顽劣不堪的品行，就让我深深痛恨这个东西。他会长大，会对幼小时受过的创伤铭记于心，会叛逆，会自私，会冷酷，会有自己的家庭。而我，养下这个带有自己一半血液的东西有何用，依靠？或是什么传宗接代?那只是懦弱的女人男人才需要的，我只是我，不需要什么后代，只要完整地生存下去就够了。”
我骇然无语，郡主怎如此偏激，她又道：“其实偶尔我对于孩童还是有几分喜欢的。不过这就像是对猫儿狗儿一般，高兴时拿来耍耍，不高兴时便会胡乱辱骂。而孩童的话，会长大会有自己思想的孩童，还不如我对猫狗的兴趣呢。”
我拧紧眉毛，想起世上父母痴心多，而孝顺儿孙却寥寥无几，但看着郡主略显狂态的脸，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说道：“郡主，人心反复无常，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或许还是有长久不变的痴心也说不定。”
“或许？”郡主斜眉看向我，眼神含讽带刺，“我为什么要抱着这个‘或许’去期待人心呢？”
郡主素来不是心痴意软之人，但我知道她这般想法就是不对的，可也搜索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郁郁闭口。
娘亲温婉，爹却是粗暴，稍有言语不合就对我和娘非打即骂，拳脚相加。每每醉醺醺回家后，便会像命令仆人一样命令我和娘。我总会在他回家之际躲到后屋，捂住耳朵使自己免于听到前屋碎裂的瓷盘声，粗鲁无礼的骂声，拳打脚踢声，声嘶力竭哀嚎声,可那些声音却像一把把利剑纷纷戳向心口。爹管娘叫”娼妇”“□□”，顺带叫我也是“小娼妇”“小□□”，我知道那是很不好听的骂辞，却不懂是什么意思。我怕他恨他，有时甚至希望他像隔壁的老王醉酒失足溺死茅坑好了。这样就不会看到娘亲眼角嘴角的青淤，手臂脖子上无法消散的掐抓痕迹，
我轻轻问：“娘，疼吗？”
娘亲呆滞地眼珠微微转动，稍稍整了整蓬乱的头发，努力扯开一抹寡淡的笑容，泪水却像掉了线的珍珠般“嗒嗒”落地，我鼻子一酸，也跟着掉泪，一时哭得稀里哗啦。
“娘……呜呜……娘……别哭啊……”笨拙地用自己粗短的手不断抹去娘亲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为什么明明如此不和睦却还要结合在一起，娘亲是不喜欢爹的吧，一定不喜欢的啊。但是日子却像日月般周而复始，彼此折磨着悄然从指缝间溜走。
可是尽管如此，我仍未失去希望，还是会憧憬美满的生活，温润的夫君，子孙满堂，大富大贵。就算不存在爱情，有亲情也不错啊，只要能生活下去，相安无事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好。为什么要执着于对人心的拷问，将自己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郡主，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榴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郡主会不时进宫，早去晚归，回来后一脸无法掩饰的倦怠。她不再让人伺候沐浴，在里面一待往往就是几个时辰。
有次我担心走入，发现郡主靠着玉璧睡着了，蒸腾的水汽熏得她一向白皙的脸染上了霞彩，可就连睡着了眉间的褶痕却没有化去。我正想唤醒她，却听到郡主呓语般说了几句模糊话，凑近,听清她喃着“绿芜”，心里不禁一酸，我忙退了出去。
我猜想或许是和新登基不久的皇上有关联，那位据传通过不正当手段，顺利登上皇位的曾经的五皇子,这大概是谁也不曾想到的，据闻是远在塞外的七皇子突然进京保驾，一直韬光养晦的五皇子出现在公众视野以强迫的方式篡改圣旨，逼死了原本年迈糊涂的老皇帝，而后一上位就雷厉风行地施展铁血手腕肃清其他皇子的党羽。
我想起少女时代的郡主，曾别扭地暗恋着那个默默无闻的五皇子，想起郡主如每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女期待着对方的回复，想起她每一次故作淡然的对视与暗暗的别扭。
“郡主，金姨娘求见。”
郡主无声叹了口气，吩咐道：“进来。”
金姨娘抱着孩子进来，像要被风吹去一样婀娜摇摆，我真担心她绵软的手臂是否能承受孩子的重量。
她正要行礼，郡主淡淡开口：“姨娘身子还未康复，不必多礼了。”
于是金姨娘便微笑着谢过后坐在一旁的交椅上，我看到她额角密密的香汗，想这几步路倒是累坏了她，真是不辞劳苦。
“姨娘又有何事？”
“妾想着夫人膝下空虚，情愿将此儿过继到夫人这里。劳夫人抚养。”
“不必了。”郡主慵懒笑道，“姨娘自己的骨肉还是自己抚养吧，我素来懒怠，没什么精力去照顾孩子。”金姨娘脸一僵，又笑道：“妇道人家，总要有个孩子傍身，妾曾跟贾郎嘱咐多次，让他到夫人这歇歇也好，可他就是不听。妾也是无奈惶恐的很。”
看着金姨娘强装出来的悲伤，眼底却是得意的表情，我不禁感叹此人果真不长脑子。
郡主突然道：“你爱他吗？”周围人皆是一愣，金姨娘反应过来后羞涩笑道：“夫人这是什么话。妾对贾郎素来敬爱……”
“你是爱他的吧。”不待她说完，郡主便淡淡打断道，“可是在他死后三个月你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另寻出路，这便是你的爱，很肤浅，但很真实。所以，你不必来和我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因为你爱他，至少是现在。而我，永远不爱他。这个位置你想要的话我随时可以让给你。”
女子脸上的笑容像冻住一般，她坐在那儿像一只精美的瓷器，绘着美丽的纹理，却是空冷冷的。郡主表情和缓下来，眼里溶着一汪深湛的水，说道：“你回去吧。相信那天不会很远的 。”
日光熹微，绿纱窗外芭蕉飕飕响动。“公子……郡主，公子在书房自缢身亡了。”
微薄的阳光隔着窗户柔柔洒进，她不声不响地靠在那，碎金落在云母屏风上，重叠的山壁模糊起来，兽形铜炉里焚着清淡的香，蔼蔼的雾气韬隐了她的面容。
“郡主……”
她这才回过神来，笋尖般的手指撩起鬓边一绺秀发，身子像水般流荡开来，轻轻笑道：“我闻到了。院子里的榴花开了。”
我一怔，如今是五月，榴花确实开了，但榴花香味不像桂椒般浓郁，只凑近才有浅浅的清香。
“我们去院子里看看吧。”郡主翘起嘴角，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
大丛翠藤青叶中的榴花如霞似雾，红云密布，又像少女的火红裙摆，在薰风中翩翩起舞。她弯下腰，凑近一朵挂在梢杪的榴花，莹润的侧脸曜玉生辉，眼睛撩人地半阖，淡粉的唇轻轻吻了吻花瓣,像情人间的爱抚。
她说：“吻她，像吻一盆跳动的火焰，整个人都连带着燃烧起来。多么美丽顽强的生命啊。”
“花虽美，终不及人美。”轻佻的声音打破了刚才奇异的情景。我侧头看去，少年丰神如玉，轻摇折扇，看向郡主时双眼含着别样的神采。是三公子贾珩，他好大胆，在兄长逝去这天就公然调戏自己的嫂子。
我原以为郡主会拂袖而去，然而，郡主却娇笑着上前，眉眼染上一层水雾，道：“三叔觉得我美吗？”
他看着郡主的眼睛，道：“你是华夏最美的女人。”神色不复之前的佻达，竟是异样的专注幽深。
郡主格格娇笑，花枝乱颤，她的唇轻轻贴合男子白润的耳廓，若即若离，微微开阖，不知说了什么，贾珩一脸惊喜之色，他握住郡主的腰肢，我紧张地看着眼前这离经叛道的一幕，若是被他人看到，或许早已有人看到，那么将是声名狼藉不堪设想的后果。我想去阻止，却没有勇气开口，
心里波澜迭起，觉得那么不可思议，两人仍能判若无人般低语。郡主忽然从贾珩手里溜出，像一尾滑腻的鱼，她摘下适才吻过的榴花，一路轻哼着歌谣离去，我呆滞地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你家夫人都走了，你还站着干嘛？”有手在眼前挥了挥，我愣眼看着眼前发大的脸，一股逼人的英气袭面。我急急倒退，险些儿站不住，幸亏男子扶了一把，“你这样有趣。”他齿粲道，原本英俊的五官稍稍柔和下去。
下意识的，我大力甩开他的手，反应过来后满面通红地道歉：“奴婢不是故意的，请三公子原谅。”
他刚才显然一惊，但却吊儿郎当地道：“好大胆的婢子，若是本公子不原谅呢？”
我微微皱眉，此人真是无礼至极，谁都要调笑一番吗？我正色答道：“奴婢并非有意冒犯，若是公子不肯饶恕，奴婢也无他法，只是奴婢归夫人所有，定先请示夫人,到时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他失笑道：“有那么严重吗？轮到打杀了。”又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悠悠开口：“不成想你是这等经不起玩笑的。看来是我鲁莽了，还望小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我忙回道不敢，心里却转了十万八千里的弯，他真在开玩笑嘛，只是性子就是不正经的吗？听贾府里有传言二公子向来在家的少，在外的多，性子不羁，真是这样吗？我多心了吗？
“不必纠结我的话。”他笑道，“我散漫惯了，有些不适应你们这样前公子后奴婢的，就算你叫我名字都没事，不过看你这样定又回‘不敢不敢’，你说是吗？”
听着他故意捏着嗓子学我的语气，我噗嗤笑出声，他有些惊艳地看着我道：“你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我连忙收住笑容，故意沉下脸，道：“奴婢对自己的长相尚有自知之明，公子不要取笑奴婢了。奴婢先行告退。”
我屈腰行礼后，就要转身而去，他抢先拦在我面前，陪笑道：“小姐姐怎么又翻脸不认人了。都怪我言语偏颇惹恼姐姐，这厢先给小姐姐唱喏。”说完就唱了个肥喏，我有些烦躁地说道：“谁恼了。夫人这会等着我回去呢，你还不放手。”他一听，连忙缩回手，道：“既是这样，我就不拦姐姐路了，姐姐好走。”
听着他一口一个姐姐，我有些肉麻地缩了缩脖子，临走前抛下一句话：“不要叫我姐姐，你不惯命令的话，就叫我小青吧。”和这个二公子谈话，竟会不知不觉没大没小，我来你去了，我懊恼的想着。
郡主也是因为这件事之后和二公子来往亲密，不顾他人异样的眼神与鄙亵的谈论，有次去厨房的路上听到两个婆子私下议论，
“……大夫人浪到骨子里，汉子没死几天就和小叔子乱来，天天打扮地病西施样坐在亭子里勾人，见到稍有颜色的小厮乔致乔样地挤眉弄眼，没男人活不下去似的。”
“你不知道诶，俺听说金姨娘的孩子就是大夫人下手毒死的。如今金姨娘死了爷又没孩子，别提多凄惨。”
“哎呀，你知不知道上次……”
金爱爱有片刻的愕然，大概没想到会这般轻易，忙不甚惶恐地回道：“奴家怎敢离间夫人夫妻情义，贾郎对奴家实是一片怜心，别无他意，望夫人明察。夫人这般，奴家实在……奴家……”说着就取出绢帕拭泪，嘤嘤凄凄。我心里有几分厌恶，这个女子不识时务，果然，郡主有些反感道：“我如今不耐烦听些伪作之言，若是以前我还会和你多盘桓几句。你可明白？你下去。就按我说的办吧。”
爱爱方停了哭泣，还想多说几句，看到郡主脸色厌烦才哀哀告退而去。背影弱不禁风，仿佛如柳枝般随风左右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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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漠然开口：“是我对不起贾玦，这样也好，毕竟是他自己选择的。”
这时我才知道郡主并非全无心肝，她心里对公子还是存有愧疚的。可是我却不懂郡主为何要推开公子，偶尔从花园经过，会看到公子和金爱爱正在亭子里吃酒，你侬我侬。郡主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身离开。有一次金爱爱看到我们，不知是否刻意，她叫道：“夫人也来。”一个劲的撺掇公子去请郡主。
看着公子眼神闪躲，言语支离的样子，我心里便有些难过。郡主却是微微一笑，道：“你们自去玩耍，我身子乏力，先回去了。”
直到郡主转过身去，公子才定定看着郡主离去的背影，眼神灼灼，似要烧出个窟窿。连在一旁的我都立刻察觉身后灼人的视线，而郡主却是面无表情毫无察觉似地离去。
十月怀胎诞下麟儿，阖府欢庆。一向寡欢的公子眼里也是满满的喜庆，而郡主却越来越像一个虚化的人影，坐在那么仿佛随时随风散去，神色飘渺地像空中的云。我终于小心问道：“郡主，为何你要把公子推开？公子其实还是眷恋着你的。”
郡主闻言淡然道：“只是迟和早的问题。人心，没有永恒的人心，我会厌倦，他也会厌倦，到那种可悲的下场唯留多年类似的亲情赖以维持了。我不会相信，我宁愿早点保全自己。”
我竟不知郡主原来是这么的害怕失去，那么的敏感脆弱，便说道：“那么孩子呢？人心栓不住，还有孩子可以依赖啊。”
她嗤笑道：“那种东西，我不需要。孩子，一想到自己的血液会污染到另一个无法掌控的生命里，一想到小时候的自己顽劣不堪的品行，就让我深深痛恨这个东西。他会长大，会对幼小时受过的创伤铭记于心，会叛逆，会自私，会冷酷，会有自己的家庭。而我，养下这个带有自己一半血液的东西有何用，依靠？或是什么传宗接代?那只是懦弱的女人男人才需要的，我只是我，不需要什么后代，只要完整地生存下去就够了。”
我骇然无语，郡主怎如此偏激，她又道：“其实偶尔我对于孩童还是有几分喜欢的。不过这就像是对猫儿狗儿一般，高兴时拿来耍耍，不高兴时便会胡乱辱骂。而孩童的话，会长大会有自己思想的孩童，还不如我对猫狗的兴趣呢。”
我拧紧眉毛，想起世上父母痴心多，而孝顺儿孙却寥寥无几，但看着郡主略显狂态的脸，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说道：“郡主，人心反复无常，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或许还是有长久不变的痴心也说不定。”
“或许？”郡主斜眉看向我，眼神含讽带刺，“我为什么要抱着这个‘或许’去期待人心呢？”
郡主素来不是心痴意软之人，但我知道她这般想法就是不对的，可也搜索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郁郁闭口。
娘亲温婉，爹却是粗暴，稍有言语不合就对我和娘非打即骂，拳脚相加。每每醉醺醺回家后，便会像命令仆人一样命令我和娘。我总会在他回家之际躲到后屋，捂住耳朵使自己免于听到前屋碎裂的瓷盘声，粗鲁无礼的骂声，拳打脚踢声，声嘶力竭哀嚎声,可那些声音却像一把把利剑纷纷戳向心口。爹管娘叫”娼妇”“□□”，顺带叫我也是“小娼妇”“小□□”，我知道那是很不好听的骂辞，却不懂是什么意思。我怕他恨他，有时甚至希望他像隔壁的老王醉酒失足溺死茅坑好了。这样就不会看到娘亲眼角嘴角的青淤，手臂脖子上无法消散的掐抓痕迹，
我轻轻问：“娘，疼吗？”
娘亲呆滞地眼珠微微转动，稍稍整了整蓬乱的头发，努力扯开一抹寡淡的笑容，泪水却像掉了线的珍珠般“嗒嗒”落地，我鼻子一酸，也跟着掉泪，一时哭得稀里哗啦。
“娘……呜呜……娘……别哭啊……”笨拙地用自己粗短的手不断抹去娘亲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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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郡主会不时进宫，早去晚归，回来后一脸无法掩饰的倦怠。她不再让人伺候沐浴，在里面一待往往就是几个时辰。
有次我担心走入，发现郡主靠着玉璧睡着了，蒸腾的水汽熏得她一向白皙的脸染上了霞彩，可就连睡着了眉间的褶痕却没有化去。我正想唤醒她，却听到郡主呓语般说了几句模糊话，凑近,听清她喃着“绿芜”，心里不禁一酸，我忙退了出去。
我猜想或许是和新登基不久的皇上有关联，那位据传通过不正当手段，顺利登上皇位的曾经的五皇子,这大概是谁也不曾想到的，据闻是远在塞外的七皇子突然进京保驾，一直韬光养晦的五皇子出现在公众视野以强迫的方式篡改圣旨，逼死了原本年迈糊涂的老皇帝，而后一上位就雷厉风行地施展铁血手腕肃清其他皇子的党羽。
我想起少女时代的郡主，曾别扭地暗恋着那个默默无闻的五皇子，想起郡主如每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女期待着对方的回复，想起她每一次故作淡然的对视与暗暗的别扭。
“郡主，金姨娘求见。”
郡主无声叹了口气，吩咐道：“进来。”
金姨娘抱着孩子进来，像要被风吹去一样婀娜摇摆，我真担心她绵软的手臂是否能承受孩子的重量。
她正要行礼，郡主淡淡开口：“姨娘身子还未康复，不必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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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想着夫人膝下空虚，情愿将此儿过继到夫人这里。劳夫人抚养。”
“不必了。”郡主慵懒笑道，“姨娘自己的骨肉还是自己抚养吧，我素来懒怠，没什么精力去照顾孩子。”金姨娘脸一僵，又笑道：“妇道人家，总要有个孩子傍身，妾曾跟贾郎嘱咐多次，让他到夫人这歇歇也好，可他就是不听。妾也是无奈惶恐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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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的，我大力甩开他的手，反应过来后满面通红地道歉：“奴婢不是故意的，请三公子原谅。”
他刚才显然一惊，但却吊儿郎当地道：“好大胆的婢子，若是本公子不原谅呢？”
我微微皱眉，此人真是无礼至极，谁都要调笑一番吗？我正色答道：“奴婢并非有意冒犯，若是公子不肯饶恕，奴婢也无他法，只是奴婢归夫人所有，定先请示夫人,到时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他失笑道：“有那么严重吗？轮到打杀了。”又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悠悠开口：“不成想你是这等经不起玩笑的。看来是我鲁莽了，还望小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我忙回道不敢，心里却转了十万八千里的弯，他真在开玩笑嘛，只是性子就是不正经的吗？听贾府里有传言二公子向来在家的少，在外的多，性子不羁，真是这样吗？我多心了吗？
“不必纠结我的话。”他笑道，“我散漫惯了，有些不适应你们这样前公子后奴婢的，就算你叫我名字都没事，不过看你这样定又回‘不敢不敢’，你说是吗？”
听着他故意捏着嗓子学我的语气，我噗嗤笑出声，他有些惊艳地看着我道：“你笑起来还蛮好看的。”
我连忙收住笑容，故意沉下脸，道：“奴婢对自己的长相尚有自知之明，公子不要取笑奴婢了。奴婢先行告退。”
我屈腰行礼后，就要转身而去，他抢先拦在我面前，陪笑道：“小姐姐怎么又翻脸不认人了。都怪我言语偏颇惹恼姐姐，这厢先给小姐姐唱喏。”说完就唱了个肥喏，我有些烦躁地说道：“谁恼了。夫人这会等着我回去呢，你还不放手。”他一听，连忙缩回手，道：“既是这样，我就不拦姐姐路了，姐姐好走。”
听着他一口一个姐姐，我有些肉麻地缩了缩脖子，临走前抛下一句话：“不要叫我姐姐，你不惯命令的话，就叫我小青吧。”和这个二公子谈话，竟会不知不觉没大没小，我来你去了，我懊恼的想着。
郡主也是因为这件事之后和二公子来往亲密，不顾他人异样的眼神与鄙亵的谈论，有次去厨房的路上听到两个婆子私下议论，
“……大夫人浪到骨子里，汉子没死几天就和小叔子乱来，天天打扮地病西施样坐在亭子里勾人，见到稍有颜色的小厮乔致乔样地挤眉弄眼，没男人活不下去似的。”
“你不知道诶，俺听说金姨娘的孩子就是大夫人下手毒死的。如今金姨娘死了爷又没孩子，别提多凄惨。”
“哎呀，你知不知道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