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看着女子柔婉娇嫩的脸，突然拂袖而起，佯怒道：“贵妃未免太过杞人忧天，时辰不早，我要休息了。贵妃还是回宫好好冷静下再说。”
“殿下。”女子急忙唤道。
我摆摆手，淡淡道：“送客。”
“殿下！请留步……殿下。”在女子越趋绝望的声音中我渐渐走远，可是我竟没想到她会那么不顾一切地追来，这让我大吃一惊。我回头看向仪容不整的女子，微微提高声量道：“萧贵妃，果然平民出生的你终究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粗俗野蛮，你看看自己这副样子，我真后悔自己先前心里对你还有几分激赏。”
萧贵妃不禁脸红，我转向贵妃身旁紧随而来的婢女太监，呵斥道：“狗爬的奴才，怎么伺候主子的！来人！”
“是。”
“拖出去杖毙。”
“是。”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萧贵妃要挽救已经来不及，她看了眼拖出去哭喊的贴身婢女太监，对我求情道：“殿下，是我管教不严，求求你饶了他们。”
我看着萧贵妃道：“贵妃为人心软，倒叫这些奴才爬到上头，实在可恨。贵妃还是不要管，我替你好好教训教训，省的这群整日好吃懒做的奴才胆大欺主，蛊惑贵妃做些不该做的事，煽风点火的，教导起主子来，每日也不安稳。贵妃你说是不是？”
萧贵妃一时无言以对，听着的乞求声虽是着急，但也不敢忤逆我的意愿。我淡笑看向女子，道：“贵妃如此心急，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殿下。”萧贵妃狠下心不去看他们绝望的脸，道：“还请殿下借步。”
屏退周围人后，我道：“这样可以了吧。”
萧贵妃以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缓缓从衣袖里掏出一方手帕，红纱罗，中心细绘一对并蒂莲，做工精细，一看就知价格不菲，我接过手帕，仔细打量，发现在右下角用更加深红的丝线绣“旭綉”二字，刺线走势妖冶缠绕，如莲花的梗蒂枝蔓交互纠缠。两个字缭绕在一起，不细看的话简直会认为是一个字，而中心那朵并蒂莲栩栩如生，枝蔓妖娆像是要滴下血一样，我冷淡道：“你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她刚才一直在留心观察我的神色，听到我的问话，神色难掩失望与疑惑，她低声道：“殿下难道不知这方帕子的来历吗？”
“来历？”我冷淡看着女子，讥诮道：“什么来历？”
她有些狼狈，但还是回视我，视死如归般凛然道：“殿下，我知道你其实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如今我拿出这只手帕，其一是物归原主，其二就是想要告诉殿下皇上的心意。”
我神色越来越冷漠，萧贵妃却像是不管不顾了一般，一股脑儿接着说：“皇上爱的不是苏王妃。他早就不喜欢王妃了，皇上他一直都很后悔，但是他还是默默忍受着殿下的误解，宁愿让殿下厌恶也不肯说出实情，其实皇上……”
“你说够了没有。”萧贵妃惊讶地看着我，我能感到她那双惊讶地眼光停留在我毫不掩饰的疲倦的脸上，沉沉静默了一会，我抬头捏了捏紧皱的眉心，道：“你出去。”
“殿下……”
“……我会考虑的。”
在她出去很久很久之后，我仍是紧紧攥着丝帕，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根单薄的浮木。
打开门后，我意外看看到萧贵妃仍站在外面，月光如水倾泻在她的三千青丝上，仿佛掉入凡尘的仙子。我皱眉不语，神色不悦，萧贵妃道：“我也知道这般纠缠会让殿下不甚其扰。可是有些事我一定要对殿下讲清楚。”
她神色凄楚，幽幽道：“我自幼贫苦，父母双亡，只得寄居在舅舅家里，舅舅为人软弱无主见，家里全是舅母主张，每日过着非打即骂的日子。”
“在我十六岁那年，有次半夜意外得知舅母几天前就把我卖给邻村老人为妾，全家只瞒住我一个人。当时我又怕又恨，但心里还奢望舅舅或许会保住我，所以熬到天亮就去乞求舅舅舅母，结果反被羞辱一顿，舅母见阴谋败露，索性把我锁在屋里，我一时没了主意，只得日夜哭泣哀求。”
“结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在我出嫁前一天晚上帮我逃了出去，我们一起逃到了芦花丛里，可我不知表哥也是心怀叵测，他在芦花丛里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威胁我以身相许，否则就把我捉回去。”
“我心里慌成一团，想若被那个老头糟蹋，还不如死掉好了，可是心里又实在不甘心委身于表哥。我哀求表哥让我一个人静一下，但最终还是我以死相逼，表哥才同意。其实这样也不过是拖延时间，我心里仍然没有注意，趁机逃走的话我一个弱女子能走到哪去，只得自叹命苦。”
“正想去河水边洗把脸，却被人绊倒，我吓得大叫，表哥听到声音马上过来，原来从开始起离我们不远处就躺着一位受伤的年轻公子，我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高贵的公子。”
“表哥放大胆子去试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息，于是我便请求表哥先救他，但表哥却见我对他关心，一时嫉妒，恶声恶气地侮辱我，我受不了屈辱干脆想一死方休，表哥情急之下想要去抓我，却没想到那个原本昏迷的公子被我们的争吵声惊醒，他杀死表哥，然后冷冷盯着我，但却没有力气再去杀我。”
“我吓得浑身发抖，可没想到的是这个公子原本冷酷的眼神渐渐柔和，看着我的眼神竟是热切悲凉的，我不明所以，又害怕又窃喜。最终见他虚弱的不行，鼓起勇气走过去，后来不用我说，殿下也知道，公子就是当时还未登基的皇上，他把我带到一处府邸，整整捌年之后我才进了宫。”
“皇上对我极尽温存，百依百顺，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一心一意，就算我发现皇上从不让我怀上孩子，就算知道皇上看着我的眼神总是不寻常，就算我明白自己自始至终只是一个替身。但我确实真真实实爱着皇上。他带我脱离苦海，给予我荣华富贵，他是那么俊美不凡，就算我却永远也无法接触他。
“殿下，你或许不相信我之前的话，但我发誓，那是千真万确的。皇上是爱着你的，我能感受到他每次提起你时，不同于往常的他。就连晚上也会不自觉在梦里呓语你的名字，皇上对我的感情是怜而不是爱，对王妃是恋而不舍，可对你，殿下，完全不同，那是爱。我经常发现皇上独自对着你的画像出神，殿下你知道吗，皇上画了很多你的画像，他总是一个人对着恍神。殿下……皇上或许是一开始把我作为王妃的替身，可是后来他不再那样看我了，殿下，没有什么比深爱一个男子的女子所承认男子其实爱着另一个人更加痛苦真实。”
萧贵妃终于停止她的长篇诉苦，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动，从开始到现在，我没有表现半点不耐烦，只是一直心不在焉地看向天边的月亮，我悠悠转向萧贵妃，微笑道：“如此看来上官延竟是对我一往情深了。”
萧贵妃颤了颤唇，神色愈加哀婉，我道：“萧贵妃的话也讲完了，还在期待什么？”
良久女子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落寞告退。
夜风清凉，携带着花木干净好闻的气息，不由有点寒冷，吩咐沐浴后，我百无聊赖地歪在躺椅上，这样的夜晚宁静地可怕，窗外栽种着芭蕉，宽大的叶子在风中飒飒响动，我看着看着便睡着了，可第二天醒来后身子却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接下来的还几个夜晚都是这样，原本睡在榻上的身子总是在醒来后安稳卧在床上。
夜幕降临的又一天晚上，我突然捉住那人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也没惊讶，只是淡淡道：“你醒了。”
我坐起身，理了理发丝，道：“我一直都没睡。”
他站直身子，不看我。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延哥哥……”
他猛然转头，我勾起嘴角的笑容：“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那一瞬间，我竟可以看到他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一点一点冰冷下来，直到整张苍白的脸恢复到往日的漠然，鬓边的星星白发灼烧着我的视线，我维持嘴角的笑容，道：“你难道就没发现自己很可笑吗？”
他的身体似乎有瞬间变得很僵直，不想几月不见他的身子仿佛是急剧削瘦下去，华服掩盖下单薄得像一个少年，然而他只是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地离去。
他这样做又是在证明什么，和萧贵妃的话达成一致，一唱一和，觉得自己不这样做就对不起萧贵妃的一番苦心，还是真爱着我，在萧贵妃向我坦白后尝试做些什么让我感动，然后前嫌尽释，与他如胶似漆。又或者只是偶尔兴起来看望我，并身体力行实现母妃的临终愿望，好好看顾我……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看着自己纤白的手指，完美修剪圆而粉润的指甲，深深吸口气后，将手平放在胸口，心脏在手指下有力地跳动，好痛苦——这突如其来的心悸。
作者有话要说：
☆、罪孽
望著桌上那封还未开缄的信，我回忆起那段许久不曾触碰的往事，昊是一个开朗的少年，但他的身份却比上官延还要尷尬，据闻他的母亲是胡姬，生下他就被赐死，年幼的昊在宫中的地位可想而知，虽说是皇子，却与奴僕无异，这也是因此与延格外亲密的原因吧，我想两个母族卑微的皇子，必会有同病相怜的感受，所以能够同心协力和那群尊贵的皇子相对抗。
可那时的我在听闻这些传言后，对於昊仍能没心没肺地任性欢笑而感到疑惑，若是我处於这样一个位置，当时的我这样想，必定是羞愧不已的吧。
今早就有人将这封信送到我面前，昊的势力果然已经渗透到皇宫了，我如是想著，将桌面上修饰简洁的不起眼信纸扔向火炉，看著信纸在火中无力地焦毁。
看来那天也绝对不是偶遇，
“公主，好久不见。”
“是你。”
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饱经岁月沧桑的面孔，笑道：“荣幸之至，公主仍记得在下。”
“你找我有何事？”
“在下冒昧，只是想和公主商量些事。”
我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把上官昊这个人的存在完全忘记，他曾经是全国闻名的驍骑将军，令胡人闻风丧胆的戎狄剋星，当时的我只是觉得好笑，这叫以胡治胡吗，昊本是胡人，却以攻打胡族闻名，岂不是可笑，还记得有次我就这样冒冒然在聚会中嗤笑，当时昊也在场，一向外向的他却是沉默地反常。我也没在意，直到后来才得知昊因為此事喝了一夜的闷酒，我心里更加觉得这个男人无趣。
当时我的注意力全放在延身上，无论昊功绩再如何傲人，与我总是无关。
但如果一个在外人面前总是很开朗的男人在碰到你后就变得矜持，答案则呼之欲出，昊对我的情感也是我模模糊糊有感受到，不过对於他，我也只是当做增加是一个战利品来看待罢了。
三天后叛军大肆攻入皇城，舜宫岌岌可危，上官延在风闋上找到我，他不顾我的反对强制将我带离，他的手臂强而有力，身上华贵的龙袍冰冷而张扬，我也渐渐不再反抗他，反而乖巧地窝在他的怀抱里，嗅著这淡雅的冷香。和母妃身上的幽香真是相配，我笑了笑，轻轻低喃：“你就那么恪守对她的诺言吗？”
他的胸腔传来几声紊乱的振动，然而却像没有听见般。
舜宫最為雄伟的宫殿“辰极宫”，我们一步步走上丹墀，进入大殿，迈向平时上朝的皇座，他用手中的玉器开啟皇座上的开关，玉陛掀起一处暗室，一级级青黑的砖面通向不知名的涌动而来的黑暗。
他带我走入这处闻所未闻的舜宫最大的秘密宝库，期间我们不曾说一句话，也不曾交流一个眼神。这种沉默是我们一贯熟悉地，互相戒备互相反抗的方式，可如今却渐渐变质——隐隐含着生死关头说不清道不明微妙。
走入暗室后，上方的玉陛自动合上，隔开人世的一切喧嚣。裡面是深沉绵密的黑暗，我听到水的滴答声，滴答——滴答——，在空洞的暗室里迴绕响彻。凉意自踵至顶缓缓爬升，我不禁向他越发靠拢。
他看了看我，却将我放下，燃起事先準备好的火折，晕出一方浑圆的红光，紧紧环绕着我们。
狭长的暗道两壁雕刻着狰狞而神秘的画像，那些栩栩如生的不知名怪物，它们张牙舞爪，似乎要穿透墻壁向我们猛扑而来。
暗道的地面平整光滑，一路向前延伸。
这便是舜宫所拥有的谜，又有谁会想到，这所密室竟会隐藏在最为光明庄严的地方，在朝堂严肃而瞩目的光辉下静静潜伏着。
他牵起我的手沿著唯一通向的暗道向前缓缓走去，修长的手冰冷细腻，我看著我们牵缠在一起的双手，像是两匹华丽的绸缎紧紧纠缠。
还记得小时候，与一众皇子皇女在宫里学习，却鲜少会看到上官延，固然与年龄大小有关，而他孤僻性情也可见一般。渐渐地我开始厌倦和一群幼稚可笑的皇女做些无聊透顶的游戏，整日只和阿黛厮混。
那天阿黛爬上假山，伸出手要接我时，却因为我脚下一滑，摔在草地上，伤势并不大，只是微微磕破了膝盖。但对于自小娇生惯养的我而言，无异于遇到最大的挫折，阿黛却笑眯眯地在山上看着我，没有一点儿要下去帮我的意思。
“殿下。”女子急忙唤道。
我摆摆手，淡淡道：“送客。”
“殿下！请留步……殿下。”在女子越趋绝望的声音中我渐渐走远，可是我竟没想到她会那么不顾一切地追来，这让我大吃一惊。我回头看向仪容不整的女子，微微提高声量道：“萧贵妃，果然平民出生的你终究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粗俗野蛮，你看看自己这副样子，我真后悔自己先前心里对你还有几分激赏。”
萧贵妃不禁脸红，我转向贵妃身旁紧随而来的婢女太监，呵斥道：“狗爬的奴才，怎么伺候主子的！来人！”
“是。”
“拖出去杖毙。”
“是。”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萧贵妃要挽救已经来不及，她看了眼拖出去哭喊的贴身婢女太监，对我求情道：“殿下，是我管教不严，求求你饶了他们。”
我看着萧贵妃道：“贵妃为人心软，倒叫这些奴才爬到上头，实在可恨。贵妃还是不要管，我替你好好教训教训，省的这群整日好吃懒做的奴才胆大欺主，蛊惑贵妃做些不该做的事，煽风点火的，教导起主子来，每日也不安稳。贵妃你说是不是？”
萧贵妃一时无言以对，听着的乞求声虽是着急，但也不敢忤逆我的意愿。我淡笑看向女子，道：“贵妃如此心急，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殿下。”萧贵妃狠下心不去看他们绝望的脸，道：“还请殿下借步。”
屏退周围人后，我道：“这样可以了吧。”
萧贵妃以一种异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缓缓从衣袖里掏出一方手帕，红纱罗，中心细绘一对并蒂莲，做工精细，一看就知价格不菲，我接过手帕，仔细打量，发现在右下角用更加深红的丝线绣“旭綉”二字，刺线走势妖冶缠绕，如莲花的梗蒂枝蔓交互纠缠。两个字缭绕在一起，不细看的话简直会认为是一个字，而中心那朵并蒂莲栩栩如生，枝蔓妖娆像是要滴下血一样，我冷淡道：“你想说些什么？”
我知道她刚才一直在留心观察我的神色，听到我的问话，神色难掩失望与疑惑，她低声道：“殿下难道不知这方帕子的来历吗？”
“来历？”我冷淡看着女子，讥诮道：“什么来历？”
她有些狼狈，但还是回视我，视死如归般凛然道：“殿下，我知道你其实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如今我拿出这只手帕，其一是物归原主，其二就是想要告诉殿下皇上的心意。”
我神色越来越冷漠，萧贵妃却像是不管不顾了一般，一股脑儿接着说：“皇上爱的不是苏王妃。他早就不喜欢王妃了，皇上他一直都很后悔，但是他还是默默忍受着殿下的误解，宁愿让殿下厌恶也不肯说出实情，其实皇上……”
“你说够了没有。”萧贵妃惊讶地看着我，我能感到她那双惊讶地眼光停留在我毫不掩饰的疲倦的脸上，沉沉静默了一会，我抬头捏了捏紧皱的眉心，道：“你出去。”
“殿下……”
“……我会考虑的。”
在她出去很久很久之后，我仍是紧紧攥着丝帕，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根单薄的浮木。
打开门后，我意外看看到萧贵妃仍站在外面，月光如水倾泻在她的三千青丝上，仿佛掉入凡尘的仙子。我皱眉不语，神色不悦，萧贵妃道：“我也知道这般纠缠会让殿下不甚其扰。可是有些事我一定要对殿下讲清楚。”
她神色凄楚，幽幽道：“我自幼贫苦，父母双亡，只得寄居在舅舅家里，舅舅为人软弱无主见，家里全是舅母主张，每日过着非打即骂的日子。”
“在我十六岁那年，有次半夜意外得知舅母几天前就把我卖给邻村老人为妾，全家只瞒住我一个人。当时我又怕又恨，但心里还奢望舅舅或许会保住我，所以熬到天亮就去乞求舅舅舅母，结果反被羞辱一顿，舅母见阴谋败露，索性把我锁在屋里，我一时没了主意，只得日夜哭泣哀求。”
“结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在我出嫁前一天晚上帮我逃了出去，我们一起逃到了芦花丛里，可我不知表哥也是心怀叵测，他在芦花丛里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威胁我以身相许，否则就把我捉回去。”
“我心里慌成一团，想若被那个老头糟蹋，还不如死掉好了，可是心里又实在不甘心委身于表哥。我哀求表哥让我一个人静一下，但最终还是我以死相逼，表哥才同意。其实这样也不过是拖延时间，我心里仍然没有注意，趁机逃走的话我一个弱女子能走到哪去，只得自叹命苦。”
“正想去河水边洗把脸，却被人绊倒，我吓得大叫，表哥听到声音马上过来，原来从开始起离我们不远处就躺着一位受伤的年轻公子，我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高贵的公子。”
“表哥放大胆子去试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息，于是我便请求表哥先救他，但表哥却见我对他关心，一时嫉妒，恶声恶气地侮辱我，我受不了屈辱干脆想一死方休，表哥情急之下想要去抓我，却没想到那个原本昏迷的公子被我们的争吵声惊醒，他杀死表哥，然后冷冷盯着我，但却没有力气再去杀我。”
“我吓得浑身发抖，可没想到的是这个公子原本冷酷的眼神渐渐柔和，看着我的眼神竟是热切悲凉的，我不明所以，又害怕又窃喜。最终见他虚弱的不行，鼓起勇气走过去，后来不用我说，殿下也知道，公子就是当时还未登基的皇上，他把我带到一处府邸，整整捌年之后我才进了宫。”
“皇上对我极尽温存，百依百顺，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一心一意，就算我发现皇上从不让我怀上孩子，就算知道皇上看着我的眼神总是不寻常，就算我明白自己自始至终只是一个替身。但我确实真真实实爱着皇上。他带我脱离苦海，给予我荣华富贵，他是那么俊美不凡，就算我却永远也无法接触他。
“殿下，你或许不相信我之前的话，但我发誓，那是千真万确的。皇上是爱着你的，我能感受到他每次提起你时，不同于往常的他。就连晚上也会不自觉在梦里呓语你的名字，皇上对我的感情是怜而不是爱，对王妃是恋而不舍，可对你，殿下，完全不同，那是爱。我经常发现皇上独自对着你的画像出神，殿下你知道吗，皇上画了很多你的画像，他总是一个人对着恍神。殿下……皇上或许是一开始把我作为王妃的替身，可是后来他不再那样看我了，殿下，没有什么比深爱一个男子的女子所承认男子其实爱着另一个人更加痛苦真实。”
萧贵妃终于停止她的长篇诉苦，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动，从开始到现在，我没有表现半点不耐烦，只是一直心不在焉地看向天边的月亮，我悠悠转向萧贵妃，微笑道：“如此看来上官延竟是对我一往情深了。”
萧贵妃颤了颤唇，神色愈加哀婉，我道：“萧贵妃的话也讲完了，还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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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又一天晚上，我突然捉住那人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也没惊讶，只是淡淡道：“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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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直身子，不看我。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延哥哥……”
他猛然转头，我勾起嘴角的笑容：“你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那一瞬间，我竟可以看到他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一点一点冰冷下来，直到整张苍白的脸恢复到往日的漠然，鬓边的星星白发灼烧着我的视线，我维持嘴角的笑容，道：“你难道就没发现自己很可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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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的我在听闻这些传言后，对於昊仍能没心没肺地任性欢笑而感到疑惑，若是我处於这样一个位置，当时的我这样想，必定是羞愧不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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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的注意力全放在延身上，无论昊功绩再如何傲人，与我总是无关。
但如果一个在外人面前总是很开朗的男人在碰到你后就变得矜持，答案则呼之欲出，昊对我的情感也是我模模糊糊有感受到，不过对於他，我也只是当做增加是一个战利品来看待罢了。
三天后叛军大肆攻入皇城，舜宫岌岌可危，上官延在风闋上找到我，他不顾我的反对强制将我带离，他的手臂强而有力，身上华贵的龙袍冰冷而张扬，我也渐渐不再反抗他，反而乖巧地窝在他的怀抱里，嗅著这淡雅的冷香。和母妃身上的幽香真是相配，我笑了笑，轻轻低喃：“你就那么恪守对她的诺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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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宫最為雄伟的宫殿“辰极宫”，我们一步步走上丹墀，进入大殿，迈向平时上朝的皇座，他用手中的玉器开啟皇座上的开关，玉陛掀起一处暗室，一级级青黑的砖面通向不知名的涌动而来的黑暗。
他带我走入这处闻所未闻的舜宫最大的秘密宝库，期间我们不曾说一句话，也不曾交流一个眼神。这种沉默是我们一贯熟悉地，互相戒备互相反抗的方式，可如今却渐渐变质——隐隐含着生死关头说不清道不明微妙。
走入暗室后，上方的玉陛自动合上，隔开人世的一切喧嚣。裡面是深沉绵密的黑暗，我听到水的滴答声，滴答——滴答——，在空洞的暗室里迴绕响彻。凉意自踵至顶缓缓爬升，我不禁向他越发靠拢。
他看了看我，却将我放下，燃起事先準备好的火折，晕出一方浑圆的红光，紧紧环绕着我们。
狭长的暗道两壁雕刻着狰狞而神秘的画像，那些栩栩如生的不知名怪物，它们张牙舞爪，似乎要穿透墻壁向我们猛扑而来。
暗道的地面平整光滑，一路向前延伸。
这便是舜宫所拥有的谜，又有谁会想到，这所密室竟会隐藏在最为光明庄严的地方，在朝堂严肃而瞩目的光辉下静静潜伏着。
他牵起我的手沿著唯一通向的暗道向前缓缓走去，修长的手冰冷细腻，我看著我们牵缠在一起的双手，像是两匹华丽的绸缎紧紧纠缠。
还记得小时候，与一众皇子皇女在宫里学习，却鲜少会看到上官延，固然与年龄大小有关，而他孤僻性情也可见一般。渐渐地我开始厌倦和一群幼稚可笑的皇女做些无聊透顶的游戏，整日只和阿黛厮混。
那天阿黛爬上假山，伸出手要接我时，却因为我脚下一滑，摔在草地上，伤势并不大，只是微微磕破了膝盖。但对于自小娇生惯养的我而言，无异于遇到最大的挫折，阿黛却笑眯眯地在山上看着我，没有一点儿要下去帮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