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花费余生努力挖掘如烟似雾的往事后，我心里原本圣洁温柔的绿芜姐姐渐渐变得如浸过雨水般模糊，她嘴角无懈可击的微笑渐渐坍塌，反而是脖颈上紫胀的勒痕，仍旧时时浮现，而这一切都源于她莫名其妙地疏远郡主，是的，我想，是绿芜姐姐率先疏远郡主。
郡主是一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人，低头示好对于她而言甚至是在我们这些奴才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可是偏偏那么倔强的郡主竟然因绿芜姐姐的疏离而主动道歉，可想可知郡主心里是多么的愧疚和不安，然而两人之间往往越是亲密无间，出现漏洞越难低头，这种亲近的关系一旦破碎有时是致命的，我因为侥幸看到郡主站在绿芜姐姐的房门口那一幕而作出大胆猜测。
那时已经是深夜，我因为某些事不放心起床后，竟看到郡主着急地在绿芜姐姐房门外，只一眼，让我由此联想到白天两人无声的尴尬模式——其中一人满怀歉意地注视，另一人则视而不见的漠然。
此事后，郡主不再如何讨好绿芜，反而越来越嫌弃，到处挑毛病，到最来干脆让绿芜出去，声称她是狂妄的奴婢。绿芜姐姐在我们这群奴婢眼里倒是没多大变化，照样一丝不苟的微笑指示，这是长期的习惯所约束的吗？
而绿芜姐姐自杀，很多不知内情的人会以为是因为郡主的薄情致使一向和蔼的绿芜衔恨自杀，事实往往没有那么简单，从两人开始疏离那会儿起，是郡主开始苛求贾公子的后期，再到后来就是直接不许贾公子进房，而中间的插曲就是郡主的一次出游，那次我没有随行，据前往的侍女所言不过是上了一趟寺庙祈福，希望早生贵子。
这样想来却是很不能理解了，一趟平凡的求愿，倒换来疏离的前奏，很明显是郡主和绿芜在寺庙里遇到了不为人所见不同寻常的事。而这是什么事我永远也无从得知。不过绿芜姐姐在自缢前却一张笺纸，一排整齐秀雅的小楷，承载着绿芜姐姐最后的愿望，可是“传令下去，知晓此事的人一律毒哑，逐出府去。”郡主只是淡淡的吩咐。因为身为郡主的亲随，所以我和其他少数的侍婢才得以格外幸免。绿芜的死直到郡主回到王府后三个月才重新提起，王妃为逝去的绿芜姐姐亲自，并且隆重的安排葬礼。还向圣上特意为绿芜追增封号——清婉郡主。
很多人都羡慕绿芜生前不仅受人尊崇，死后得到别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荣耀，难道不是吗？一个出身卑贱的侍女却得到郡主的称号，即使是死后，也让人羡慕不已啊。
我想自己对郡主实际上是嫉妒的，因为这份潜藏地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嫉妒害了贾玦公子。一开始他的挑逗，到后来的眉目传情，若说最先还是无心的，后来便是有意的，或许我的内心深处曾这样幻想过，郡主亲睐的男人却爱上了我，这不可不谓是我的胜利，存在这样的比攀心理于是让我刻意维持住与贾玦公子间微妙不可言说的互动，每次他与郡主亲热时我会默默站立一旁目不斜视，对于贾玦似有若无的眄视仿佛很反感似的皱了皱眉头。
贾玦对我表面上看起来也是平常，或许还不如他对郡主的其他的丫头热情，他会对那些少女怀春的丫鬟肆意调笑，却只对我说些平常不过的殷勤话，旁人绝对无法看出，只有我和贾玦心里清楚那种属于我们之间的微妙情愫，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如游丝软软系在两人之间。
我利用了这种微妙心理慢慢地有耐心地诱惑着贾玦，而他的把持与我一样，谁也不肯轻易说上禁忌地第一句话。韩厥将消息带来时我心里分明是窃喜不已，其实虽说是清楚，但这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感没有准确说出，是无法断定的，那种所谓的心心相印必也会存在小小的分歧。
直到他去世，我的伤心仍无法掩盖自己心理得到的胜利。我可以认为贾玦是为了我而死，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而付出生命是多么的让人感动，而且重要的事这个女人还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为她死去的男人。这种胜利无疑为我增加了信心，于是我又开始对世子充满妄想。
世子在我心中是可望不可即的，我对于郡主那番引诱曾深恶痛绝过，这是一种罪恶，谁都清楚，郡主却要将世子拖下水，那段时间我总会想到圣洁高贵衣不沾尘的仙人与满头癞痢猥琐肮脏的凡人之相结合，总是产生呕吐感。
对于贾玦公子，我不曾有任何的自卑，而对于世子总会自惭形秽。有时我会以满是自嘲的语气挖苦自己的想法，就这样逼着自己去嘲弄心里所谓的暗慕来增加面对面的勇气，到底爱还是不爱早就被扭曲地不再纯粹了。世子对我，自始至终没有过任何想法，战乱的年代，我遇到世子，那时候的他，沧桑而忧伤，胡子拉碴，坐在酒店里喝酒。
我在一旁看了很久才满怀忐忑与期待地上前，“世子爷……”
他饧着醉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就又自顾自喝酒，模糊道：“什么柿子不柿子，要吃自己买去……”
我不敢再说话只得在一旁贪婪地注视他，即使满面风尘，却仍是一个落魄王孙，就算是颓废，却仍显得高贵恣意。我甚至暗自庆幸上天的厚待，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我扶着烂醉的世子上楼，他嘴里一直嘟囔什么，安顿好后，看着睡在床上的世子，不安稳地皱着眉，看着他的眼角落下一串泪，承载着往事的艰辛。
我心疼的用手绢擦去，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他睁着眼看了我良久，缓缓将我拉近，鼻息可闻，不得不说那时候我心里除了惊慌外只有喜悦，那是最幸福的一晚。
第二天后却是一贯的沉默，他还记得我，淡淡问了几句就准备离开，我找不到挽留的理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冀望，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怂恿我向他袒露心迹，另一个声音则在不停的后退，万一他不理睬，万一他……直到世子上马的那刻，我突然开口道：“等等！”
在他惊奇的眼神下我却低下头道：“……路上小心。奴婢不能侍候世子，世子要保重。”
世子却道：“昨晚是你。”我抬起头，他却看向别处，叹气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声回道：“我叫，陆青荷。”
“青荷，很美的名字，”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含着浅浅的温暖，“我的母亲，也叫青荷。”
说起来我对郡主的过分关注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不平衡心里的对比，在绿芜去世后，我曾想象自己应该担负起绿芜的责任，这种使命感使我可笑地去演扮自己都不熟练的温柔大气形象来对郡主进行劝说，有时候被自己感动地更加相信内心是关怀的，其实说穿了，不过是自欺欺人。我真的关心郡主吗，我怎么能和与郡主有深刻渊源的绿芜比，就直接不自量力地带入角色，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韩厥说：“真没想到你对公主这样忠心。”他的眼神怜悯而感慨被他这样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心里也在质疑是忠心吗，我真的忠心吗？
我为什么要主动带入绿芜的角色，我想那是因为我自小就对绿芜姐姐温柔大方的性格而羡慕向往，自小我的母亲就是温婉可人无微不至，我想变成母亲一样，所以绿芜姐姐死后，我自认资历仅次于绿芜姐姐，也就不自觉地慢慢代入。可是那种奇特的父母组合生下的我注定是矛盾和纠结的，时常在内心的反复中找不到方向。
韩厥是我能够真心相待的人，我时常在他面前嬉笑，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这种时候我想才是自己吧。可是这个迷茫地让人心疼的少年，终究还是离开我了，他曾经那样依赖我，可最终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正如同这短暂的萌生的亲情。
我曾想过找个老实淳朴的人嫁了，然后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但在某个清晨醒来后看到襁褓中熟睡的安儿时，我放弃了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还是那么的不甘心吗？
“青姨，能陪我一块放纸鸢吗？”安儿捧着纸鸢站在我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篇文，基本是随想随写，随写随改，写得有些潦草凌乱了，很多人物的刻画都有些不全面。自己整篇看下来，就发现挺多漏洞，比如因为过于随意写了些无谓的文字，还有就是关于上官延这个角色的刻画，情感上性格上不怎么到位，觉得苍白无力，或许很难引起读者的共鸣。
写后到处修修改改，诸位读者垂阅时可能会困扰不已吧。
所以，在此上向每一个读者致上真诚的歉意与诚挚的感激，
☆、番外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我的母亲雅好诗书，尤爱《楚辞》篇章之清丽无双，读来齿颊噙香，骨寒神清。她为我起名容与，望我淡迫名利，洁身自好，于十丈软红中不失真性。
我十二岁之前一直生活在一座诡谲如迷宫的深广庄园里，其内自成天然溪壑，溪声淙淙出阁下，林木蓊蔚，郁郁葱葱，大有幽雅。一室之中，宛在深山邃谷，老木寒泉，风声簌簌，回环曲折，不能即出。而我的母亲终年生活这个庭院最深处的阁楼中，也正是在那诞生了我。
记忆中母亲的容颜清美动人，如皓月秋潭，不染纤毫人世浊滓。在幽僻隐秘的阁楼里，她冰雪般莹润的脸颊曾轻轻贴着我，低低絮说着温柔的话语，母亲的发丝浓黑而顺滑，却又如水般冰凉，触手柔软而滑密，我小时常将双手插入母亲的青丝里，每当那时，就仿佛溶入一滩无比清凉的水波。
母亲是那么的美丽，从小我便有这样的骄傲，但自从七岁后，那个被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只允许我每月见母亲一面。
那个男人，对着我从来都是冷漠严厉，丝毫没有因为深爱的母亲而对我另眼相待。他高大威猛，沉默少言，目光如炬，成了我幼小记忆中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在庄园里我很少见到父亲，每次父亲的到来都只有一个目的——母亲。
他对母亲的占有欲几乎达到了疯狂的地步，为了不让母亲的容颜暴露在日光以及众人视线下，竟选择这样残酷的方式将仍处于韶华青春的母亲幽禁在昏暗不见天光的阁楼里。甚至于对日渐长大的我，也产生扭曲的戒心与嫉妒，冷冷地将我隔离在那块禁区之外。
这是当时年仅七岁的我所不可了解与洞悉的，或许有更深层复杂的原因促使他小心翼翼地将我那温柔安静的母亲深深掩藏，像是要埋藏致命的秘密，抑是掩盖禁忌的罪恶。
母亲编造了一个谎言：“容与，不要怨恨你的父亲，父亲是因为容与太依赖母亲了。容与是个男孩子，不能像个女孩缠着母亲哦。从今往后容与要独立坚强，乖乖听父亲的话。每个月母亲都在等着容与的成长。不要让母亲失望。”
母亲像往常一样将哭泣的我拥进怀里，她宽大的袍袖拂过我的脸颊，如水般透彻清凉。她温软澄净的声音安抚着我，使我焦躁不安的心得到了短暂的慰藉。
这个庭院里所有的奴仆全是聋哑之人，三年换一批，没有什么是永久存在的，正如这些陌生而又熟悉，恭敬而安静的面孔。他们无微不至地侍奉着我，在生出一段默契后却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渐渐地我开始淡忘那些细小微妙的情感，慢慢熟悉岁月流动带来的浅淡伤痕，再也没有什么是能真正长久地停留在我心中，除了我那终年足不出户的母亲，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期限开始延长，由原来的一月一次，到三月一次，再后来便是半年一次，每次见面都须熄灭所有的蜡烛与灯盏，而每一次昏暗里的接触，则更加深我对母亲的怀恋，在短暂的时间里尽情吐露对于母亲的思念，泣不成声地表达自己的脆弱与惶恐，昏暗视线里的母亲还是那么的幽静美丽，样轻柔地呼唤我，摩挲着我的脸颊，静静地倾听我的吐诉。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却仍像小时记忆中的，仙子般清澈。
母亲从来不曾大声呵斥我，永远是用那如水般温柔的语调低低安抚着我。母亲的身影，声音，如遥远深刻的魔咒一次又一次打上重复而又纯粹的烙印。
随着我的长大，对母亲真实容颜的渴望也与日俱增，我不再甘于停留在年幼母亲的模糊记忆，也不再甘于每次昏暗中的观赌，我希望真正看清母亲的容颜，希望母亲在我心中是一个清晰完整的轮廓。希望我的想念是由真实无比的母亲构成的。
怀着这般既期待又害怕的心理，十二岁那年，我在忐忑中迎来了那个特殊的日子。聋哑的女仆引着我穿过重重门户，到达了最深处的阁楼，开了锁，缓缓走入，女仆牵着我的手，领着我一步步走在阁楼里。
步伐细碎而缓慢，我的心砰砰直跳。
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这条路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遭，而每次隔的时间却越来越远，幽暗的阁楼里散发着淡雅的清香，里面的家具与装饰华丽高贵，隐在暗色中，而我那最为高贵的母亲正静静坐在椅子上，像往常般温柔地看着我，母亲从来没有变过，时间似乎在这个阁楼里完全静止。
像是瞬间失去了言语动作，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容与，怎么了？”母亲如融入昏暗环境的剪影，浑身上下清幽而神秘，她微微张开手，低柔道，“孩子，过来这边。”我快步走上前，跪在母亲脚边，任母亲摩挲着我的发丝。
时隔半年，母亲的气息仍这般安详静谧，让人安息怀念。可我的心情却无法维持像以往那般——在迫切和思恋中等到时间结束。
郡主是一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人，低头示好对于她而言甚至是在我们这些奴才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可是偏偏那么倔强的郡主竟然因绿芜姐姐的疏离而主动道歉，可想可知郡主心里是多么的愧疚和不安，然而两人之间往往越是亲密无间，出现漏洞越难低头，这种亲近的关系一旦破碎有时是致命的，我因为侥幸看到郡主站在绿芜姐姐的房门口那一幕而作出大胆猜测。
那时已经是深夜，我因为某些事不放心起床后，竟看到郡主着急地在绿芜姐姐房门外，只一眼，让我由此联想到白天两人无声的尴尬模式——其中一人满怀歉意地注视，另一人则视而不见的漠然。
此事后，郡主不再如何讨好绿芜，反而越来越嫌弃，到处挑毛病，到最来干脆让绿芜出去，声称她是狂妄的奴婢。绿芜姐姐在我们这群奴婢眼里倒是没多大变化，照样一丝不苟的微笑指示，这是长期的习惯所约束的吗？
而绿芜姐姐自杀，很多不知内情的人会以为是因为郡主的薄情致使一向和蔼的绿芜衔恨自杀，事实往往没有那么简单，从两人开始疏离那会儿起，是郡主开始苛求贾公子的后期，再到后来就是直接不许贾公子进房，而中间的插曲就是郡主的一次出游，那次我没有随行，据前往的侍女所言不过是上了一趟寺庙祈福，希望早生贵子。
这样想来却是很不能理解了，一趟平凡的求愿，倒换来疏离的前奏，很明显是郡主和绿芜在寺庙里遇到了不为人所见不同寻常的事。而这是什么事我永远也无从得知。不过绿芜姐姐在自缢前却一张笺纸，一排整齐秀雅的小楷，承载着绿芜姐姐最后的愿望，可是“传令下去，知晓此事的人一律毒哑，逐出府去。”郡主只是淡淡的吩咐。因为身为郡主的亲随，所以我和其他少数的侍婢才得以格外幸免。绿芜的死直到郡主回到王府后三个月才重新提起，王妃为逝去的绿芜姐姐亲自，并且隆重的安排葬礼。还向圣上特意为绿芜追增封号——清婉郡主。
很多人都羡慕绿芜生前不仅受人尊崇，死后得到别人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荣耀，难道不是吗？一个出身卑贱的侍女却得到郡主的称号，即使是死后，也让人羡慕不已啊。
我想自己对郡主实际上是嫉妒的，因为这份潜藏地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嫉妒害了贾玦公子。一开始他的挑逗，到后来的眉目传情，若说最先还是无心的，后来便是有意的，或许我的内心深处曾这样幻想过，郡主亲睐的男人却爱上了我，这不可不谓是我的胜利，存在这样的比攀心理于是让我刻意维持住与贾玦公子间微妙不可言说的互动，每次他与郡主亲热时我会默默站立一旁目不斜视，对于贾玦似有若无的眄视仿佛很反感似的皱了皱眉头。
贾玦对我表面上看起来也是平常，或许还不如他对郡主的其他的丫头热情，他会对那些少女怀春的丫鬟肆意调笑，却只对我说些平常不过的殷勤话，旁人绝对无法看出，只有我和贾玦心里清楚那种属于我们之间的微妙情愫，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如游丝软软系在两人之间。
我利用了这种微妙心理慢慢地有耐心地诱惑着贾玦，而他的把持与我一样，谁也不肯轻易说上禁忌地第一句话。韩厥将消息带来时我心里分明是窃喜不已，其实虽说是清楚，但这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感没有准确说出，是无法断定的，那种所谓的心心相印必也会存在小小的分歧。
直到他去世，我的伤心仍无法掩盖自己心理得到的胜利。我可以认为贾玦是为了我而死，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而付出生命是多么的让人感动，而且重要的事这个女人还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为她死去的男人。这种胜利无疑为我增加了信心，于是我又开始对世子充满妄想。
世子在我心中是可望不可即的，我对于郡主那番引诱曾深恶痛绝过，这是一种罪恶，谁都清楚，郡主却要将世子拖下水，那段时间我总会想到圣洁高贵衣不沾尘的仙人与满头癞痢猥琐肮脏的凡人之相结合，总是产生呕吐感。
对于贾玦公子，我不曾有任何的自卑，而对于世子总会自惭形秽。有时我会以满是自嘲的语气挖苦自己的想法，就这样逼着自己去嘲弄心里所谓的暗慕来增加面对面的勇气，到底爱还是不爱早就被扭曲地不再纯粹了。世子对我，自始至终没有过任何想法，战乱的年代，我遇到世子，那时候的他，沧桑而忧伤，胡子拉碴，坐在酒店里喝酒。
我在一旁看了很久才满怀忐忑与期待地上前，“世子爷……”
他饧着醉眼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就又自顾自喝酒，模糊道：“什么柿子不柿子，要吃自己买去……”
我不敢再说话只得在一旁贪婪地注视他，即使满面风尘，却仍是一个落魄王孙，就算是颓废，却仍显得高贵恣意。我甚至暗自庆幸上天的厚待，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我扶着烂醉的世子上楼，他嘴里一直嘟囔什么，安顿好后，看着睡在床上的世子，不安稳地皱着眉，看着他的眼角落下一串泪，承载着往事的艰辛。
我心疼的用手绢擦去，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心里砰砰跳个不停，他睁着眼看了我良久，缓缓将我拉近，鼻息可闻，不得不说那时候我心里除了惊慌外只有喜悦，那是最幸福的一晚。
第二天后却是一贯的沉默，他还记得我，淡淡问了几句就准备离开，我找不到挽留的理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冀望，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怂恿我向他袒露心迹，另一个声音则在不停的后退，万一他不理睬，万一他……直到世子上马的那刻，我突然开口道：“等等！”
在他惊奇的眼神下我却低下头道：“……路上小心。奴婢不能侍候世子，世子要保重。”
世子却道：“昨晚是你。”我抬起头，他却看向别处，叹气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小声回道：“我叫，陆青荷。”
“青荷，很美的名字，”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含着浅浅的温暖，“我的母亲，也叫青荷。”
说起来我对郡主的过分关注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不平衡心里的对比，在绿芜去世后，我曾想象自己应该担负起绿芜的责任，这种使命感使我可笑地去演扮自己都不熟练的温柔大气形象来对郡主进行劝说，有时候被自己感动地更加相信内心是关怀的，其实说穿了，不过是自欺欺人。我真的关心郡主吗，我怎么能和与郡主有深刻渊源的绿芜比，就直接不自量力地带入角色，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韩厥说：“真没想到你对公主这样忠心。”他的眼神怜悯而感慨被他这样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心里也在质疑是忠心吗，我真的忠心吗？
我为什么要主动带入绿芜的角色，我想那是因为我自小就对绿芜姐姐温柔大方的性格而羡慕向往，自小我的母亲就是温婉可人无微不至，我想变成母亲一样，所以绿芜姐姐死后，我自认资历仅次于绿芜姐姐，也就不自觉地慢慢代入。可是那种奇特的父母组合生下的我注定是矛盾和纠结的，时常在内心的反复中找不到方向。
韩厥是我能够真心相待的人，我时常在他面前嬉笑，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这种时候我想才是自己吧。可是这个迷茫地让人心疼的少年，终究还是离开我了，他曾经那样依赖我，可最终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正如同这短暂的萌生的亲情。
我曾想过找个老实淳朴的人嫁了，然后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但在某个清晨醒来后看到襁褓中熟睡的安儿时，我放弃了那个一闪而过的想法，还是那么的不甘心吗？
“青姨，能陪我一块放纸鸢吗？”安儿捧着纸鸢站在我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篇文，基本是随想随写，随写随改，写得有些潦草凌乱了，很多人物的刻画都有些不全面。自己整篇看下来，就发现挺多漏洞，比如因为过于随意写了些无谓的文字，还有就是关于上官延这个角色的刻画，情感上性格上不怎么到位，觉得苍白无力，或许很难引起读者的共鸣。
写后到处修修改改，诸位读者垂阅时可能会困扰不已吧。
所以，在此上向每一个读者致上真诚的歉意与诚挚的感激，
☆、番外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我的母亲雅好诗书，尤爱《楚辞》篇章之清丽无双，读来齿颊噙香，骨寒神清。她为我起名容与，望我淡迫名利，洁身自好，于十丈软红中不失真性。
我十二岁之前一直生活在一座诡谲如迷宫的深广庄园里，其内自成天然溪壑，溪声淙淙出阁下，林木蓊蔚，郁郁葱葱，大有幽雅。一室之中，宛在深山邃谷，老木寒泉，风声簌簌，回环曲折，不能即出。而我的母亲终年生活这个庭院最深处的阁楼中，也正是在那诞生了我。
记忆中母亲的容颜清美动人，如皓月秋潭，不染纤毫人世浊滓。在幽僻隐秘的阁楼里，她冰雪般莹润的脸颊曾轻轻贴着我，低低絮说着温柔的话语，母亲的发丝浓黑而顺滑，却又如水般冰凉，触手柔软而滑密，我小时常将双手插入母亲的青丝里，每当那时，就仿佛溶入一滩无比清凉的水波。
母亲是那么的美丽，从小我便有这样的骄傲，但自从七岁后，那个被我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只允许我每月见母亲一面。
那个男人，对着我从来都是冷漠严厉，丝毫没有因为深爱的母亲而对我另眼相待。他高大威猛，沉默少言，目光如炬，成了我幼小记忆中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在庄园里我很少见到父亲，每次父亲的到来都只有一个目的——母亲。
他对母亲的占有欲几乎达到了疯狂的地步，为了不让母亲的容颜暴露在日光以及众人视线下，竟选择这样残酷的方式将仍处于韶华青春的母亲幽禁在昏暗不见天光的阁楼里。甚至于对日渐长大的我，也产生扭曲的戒心与嫉妒，冷冷地将我隔离在那块禁区之外。
这是当时年仅七岁的我所不可了解与洞悉的，或许有更深层复杂的原因促使他小心翼翼地将我那温柔安静的母亲深深掩藏，像是要埋藏致命的秘密，抑是掩盖禁忌的罪恶。
母亲编造了一个谎言：“容与，不要怨恨你的父亲，父亲是因为容与太依赖母亲了。容与是个男孩子，不能像个女孩缠着母亲哦。从今往后容与要独立坚强，乖乖听父亲的话。每个月母亲都在等着容与的成长。不要让母亲失望。”
母亲像往常一样将哭泣的我拥进怀里，她宽大的袍袖拂过我的脸颊，如水般透彻清凉。她温软澄净的声音安抚着我，使我焦躁不安的心得到了短暂的慰藉。
这个庭院里所有的奴仆全是聋哑之人，三年换一批，没有什么是永久存在的，正如这些陌生而又熟悉，恭敬而安静的面孔。他们无微不至地侍奉着我，在生出一段默契后却又悄无声息地消失，渐渐地我开始淡忘那些细小微妙的情感，慢慢熟悉岁月流动带来的浅淡伤痕，再也没有什么是能真正长久地停留在我心中，除了我那终年足不出户的母亲，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期限开始延长，由原来的一月一次，到三月一次，再后来便是半年一次，每次见面都须熄灭所有的蜡烛与灯盏，而每一次昏暗里的接触，则更加深我对母亲的怀恋，在短暂的时间里尽情吐露对于母亲的思念，泣不成声地表达自己的脆弱与惶恐，昏暗视线里的母亲还是那么的幽静美丽，样轻柔地呼唤我，摩挲着我的脸颊，静静地倾听我的吐诉。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却仍像小时记忆中的，仙子般清澈。
母亲从来不曾大声呵斥我，永远是用那如水般温柔的语调低低安抚着我。母亲的身影，声音，如遥远深刻的魔咒一次又一次打上重复而又纯粹的烙印。
随着我的长大，对母亲真实容颜的渴望也与日俱增，我不再甘于停留在年幼母亲的模糊记忆，也不再甘于每次昏暗中的观赌，我希望真正看清母亲的容颜，希望母亲在我心中是一个清晰完整的轮廓。希望我的想念是由真实无比的母亲构成的。
怀着这般既期待又害怕的心理，十二岁那年，我在忐忑中迎来了那个特殊的日子。聋哑的女仆引着我穿过重重门户，到达了最深处的阁楼，开了锁，缓缓走入，女仆牵着我的手，领着我一步步走在阁楼里。
步伐细碎而缓慢，我的心砰砰直跳。
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这条路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遭，而每次隔的时间却越来越远，幽暗的阁楼里散发着淡雅的清香，里面的家具与装饰华丽高贵，隐在暗色中，而我那最为高贵的母亲正静静坐在椅子上，像往常般温柔地看着我，母亲从来没有变过，时间似乎在这个阁楼里完全静止。
像是瞬间失去了言语动作，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容与，怎么了？”母亲如融入昏暗环境的剪影，浑身上下清幽而神秘，她微微张开手，低柔道，“孩子，过来这边。”我快步走上前，跪在母亲脚边，任母亲摩挲着我的发丝。
时隔半年，母亲的气息仍这般安详静谧，让人安息怀念。可我的心情却无法维持像以往那般——在迫切和思恋中等到时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