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回头见着是我哭得更大声了,我从未见她哭成这样。

我急问:“怎么了?”

她道:“格格你终于醒了!小喜害怕呀!”

我问:“究竟怎么回事?我不是在殿里吗?”

她道:“小喜不清楚,是十五爷把格格抱过来的。格格睡了三天了。”

是呀!我们跪了好长一段时间皇上也没理会。看来我是支撑不住晕过去的。

“格格还是赶紧到王爷的屋去吧!”

“怎么了?”

听小喜这么说我心里的不安突然涌现。她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

我急道:“说!”

她嚷着道:“王爷刚接过了皇上赐的酒。。。”

我不等她说完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皇上赐阿玛毒酒!就为我的事!我奋力的往阿玛的屋里跑就怕慢了一步,我的泪已湿了我的白盘领即使掉了鞋我已不管了。

待我到了阿玛的屋外,兄长已迫不及待的让我进去。我知道,晚了!阿玛真喝了毒酒!

我推开房门进屋只见阿玛静坐在书桌前,我赶紧上前抱住了他道:“阿玛怎么就喝了?!”

他道:“皇命难违呀!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

我哭着问:“为什么不等我?”

他道:“孩子呀!趁阿玛能说时,阿玛要告诉你一件事。”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我全记起了!阿玛永远都是豫儿的阿玛!没有人可以取代。”

我泪已崩。

阿玛问:“全都记起了?”

我答:“是。。。全记起了。”

我话一毕,阿玛就在我面前吐出了一滩黑血。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我急喊着小喜。兄长冲进了屋里硬是把阿玛抱到了床上。

“阿玛!您别合眼!太医就到了,您撑着!”

我跑到屋外见未有人过来,我的心已快急停了。怎么没有人过来?!阿玛怎么办?!

“豫儿,快进来!快!”

兄长这一嚷我更慌了。我又冲会屋里紧握这阿玛的手,他的气息越发的弱了。我见他嘴里喃喃着,急问:“阿玛,想说什么?我和兄长都在!”

阿玛捂着胸膛轻道:“别怪皇上,你们没错皇上也没错。照顾好府里好好为大清效力。永瞹保护好豫儿!阿玛这会也能无愧的去见你亲爹娘了!”

阿玛随着他的话渐渐的没了声音,他的手就这么从我手掌心里滑落。

我知道阿玛已走完了他的一生,他的话还回旋在我的耳里。我回想起以往的一切才知道我和阿玛相处的日子其实不多,他一生为朝事忙活即便他在我身边陪着我时都是穿着朝服的。

是呀!阿玛最爱护他的朝服的。

“兄长,给阿玛换朝服戴官帽!”

待兄长唤我,我方回到屋里跪在阿玛身边紧握着他的手。兄长进来唤我,我已不想理他只想好好地望着阿玛。

不知过了多久,兄长又回来了只是皇上也来了。

我松开阿玛的手朝门外道:“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未待他说话,我已自行起来又回到了刚刚的动作。

“怎么回事?”

他竟还问怎么回事!

我轻道:“皇上赐的毒酒难道还忘了?!”

“豫儿!”

我不理兄长的提醒,站起身子往门外走去。

“你是上哪?”

皇上问。

我道:“阿玛前些日子一直念着想吃红烧狮子头,我得给阿玛准备去。”

“别去了!来人!命御厨赶紧烧去!”

我心里突然觉得可笑,赐毒酒却又亲奠这会又欲完成心愿。但我会忍着!

我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做。小喜通知其他兄长和姨娘。”

说完我提步便行。

永琰突然拉住了我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道:“你们能不能都别理我?让我好好的陪着阿玛。”

我走出屋外,强忍着的泪水还是落下了。

碍于天气,兄长决定先给阿玛入殓赶紧运回府里。我明白他不让我参与是担心我会难过,我决定听他的,这事不见伤痛确实会好一些。我静待在屋里只觉得越发的忍不住泪便往那无人的山坡上去。见着行宫里一处明灯照耀我才记起今日是皇上的生辰却是阿玛的忌日!今后我该如何走下去?我该如何面对皇上?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只觉得彷徨。

我把头扑在膝盖上,痛哭着。

“把这披上。”

是永琰,他怎会知道我在这里?他不用陪着皇上吗?

他坐到我身边道:“这天虽不冷了,可夜里还是有些凉,你方醒来不能不披着。膝盖还疼吗?太医给你的药可抹了?”

我静看了他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似乎明白我心里想什么,只见他皱了皱眉把我拥进了怀里。一瞬间我把心里的痛全化成了豆大的泪,我突然感觉手臂上湿了一块抬头一看才知他也落泪了。

他道:“你的痛我懂。”

他的话让我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又抱着我道:“我知道你慌,你有我,有永瞹还有十一哥和十七弟,我们都会撑着你这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知道吗?”

我点头道:“我想回京。”

他道:“好,我给你安排只是得过几日了。”

我道:“无所谓,我也想给阿玛收拾一下身外物。”

他“嗯”了声,落了一滴泪。

这一早,我呆坐在屋里小喜告诉皇上来了,我突然不想见他。我让小喜传话皇上竟敲了我的房门,唤道:“婉豫,朕来看你了,给你送了幅画来。”

我假意听不见就是不给他开门。

他徘徊了一阵才离开,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难道他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想要吗?我谁也不想见我只要我的阿玛理郡王弘僞,这比什么都重要。若皇上能还我一个完整的阿玛我会原谅他的无情,可这。。。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阿玛不会回来了,我的生命里再也不会出现阿玛的声音和影子了!他再也不能陪我着过生辰,我今后只能靠着他留给我的记忆过日子吗?那些我原本熟悉的声音和样子可会因为时日长了而逐渐变得模糊?

阿玛您如今可好?豫儿想您了,您可知道?

我突然想起兄长,不知他这会如何?我一直都忽略了他的心中的痛,我原想给他写封信可一起笔又不知该说什么?让他别难过吗?这一点用处也没有。

泪总是不间断的落下。

一觉起来听小喜说起才知道,那日我竟哭晕了。永琰来过,见我未醒他便匆匆的离去。几个夜里他都寸步不离的照顾我,他还真不担心被皇上发现。

回想那夜,阿玛回来过,他就在我身边轻抚了我的脸颊。阿玛您现在可好?那日毒发的胸口还疼吗?三兄长和四兄长可有来接您?您可有见到你临终前说的我的亲爹娘?

小喜自作主张把永琰找来,不知怎的我突然不想见他,可他已立在我的门外。

我道:“小喜说你来过。”

他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向一处道:“痛!”

他突然静下不语,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见他!

“好好歇着。”

说完他转身便走,我见着他的背影消瘦了不少知道他也在陪我苦着,我这么做定会伤他可这会哪怕是兄长我也未必想见。

我在阿玛的屋外呆想了一阵还是踏不出那一步。这几日我一直未敢进阿玛的屋里,就怕又想起阿玛痛苦的模样。我正想往回走只见永琰缓缓的朝我走来,可我心知还是不想见他。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等我把说完我自会走。”

我静了半晌,轻道:“说吧!”

他轻叹了口气道:“回京的事安排好了,我不放心你和小喜独自回去。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我让十一哥陪着你,你觉得怎么样?”

十一爷?不行!他总会知道我的心思。我不希望他知道我现在有多恨皇上。从别人口中得知也总比从我这里知道得好。

我摇摇头,不想多说什么。

他问:“八哥?可。。。”

“就十七阿哥吧!”

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十七阿哥是最好的人选了。那日他似乎还在恼我,这样也好总算能有个不理我的人。

他道:“好。明日就出发吧!答应我路上一定得担心。”

我朝他看去才知道他不只瘦了还憔悴了不少。我昨日怎未发现?

我问:“你几夜未眠了?”

他看着我微皱着眉。

想也知道自我哭晕那日起,昨夜为了回京之事又熬了一宿。我不自主的摸着他的脸忍不住又哭了。

我道:“无需为了我这样。”

他握住我在他脸颊上的手,微道:“见你安好什么都值得。”

他对我始终未有过怨恨,这才是我心疼他的地方。

我抱着他道:“我不想见你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阿玛为了我已经。。。我不希望皇上再为这事去责罚我身边的人。阿玛是无辜的,他并没有错。可是面对皇权他只能以此保我全身而退,皇上若不圈禁我于宗人府,阿玛又怎会去求皇上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他问:“你怎会知道皇阿玛欲圈禁你的事?”

我道:“阿玛走后,兄长告诉我的。”

他叹了气,轻把我推开道:“我与你随行吧!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摇摇头道:“不了!皇上比我更需要你。你留下吧!”

他静了会,道:“照顾好自己,夜里多穿件衣裳免得你又把披风给忘了。”

我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走后,我强忍着那日的痛给阿玛收拾了屋。阿玛这次来带了极少的物品,除了一个装有些书本的盒子和几样玩物外就只剩阿玛裹衣的包袱。我把这些叠好都搁到同一个箱子里以方便我明日带走。

我打开衣柜里面搁了几封信。

第一的念想是这会是阿玛的吗?我战战兢兢的拿起那些信,看着信封上的字我又忍不住落泪了。是阿玛的笔迹!这些信有给我的,几位兄长的,姨娘们的还有永琰和皇上的。

原来阿玛早就料到了,这些信应该是阿玛为见皇上前写的。他已做好了可能牺牲的准备!

我拿着阿玛给我的信犹豫半天还是不敢打开,我担心里面有我不愿看到,不想知道的事。我也明白如果我看了,或许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我就是没有那个勇气去知道。

我坐在阿玛的床上任由泪水不停的坠下。

一早,我换上宫女的服饰带着小喜悄悄出了宫门。他们都在那等着我,看见他们我竟一点高兴也没有反倒觉得沉重,我把阿玛写给他和皇上的信交到了永琰的手中便上了马。

“豫儿!一路当心。十七弟,照顾好她。”

我回头给他点了头便策马而去。

一路上,我们披星戴月没有一刻不是在赶路的,哪怕歇息也不过一刻,让马吃些草喝些水又上路了。沿路十七阿哥突然跟我说了很多,我知道他想逗我但我还是不想理会他。

途中最让我意外的是,我一直以为我不想见他就不会念他,可我错了!我最终还是一路从承德念着他到了北京。

回到府里,阿玛的灵柩已停在了大厅。上面写着大大的奠字,兄长站在了一处静静看着阿玛的牌位。

“兄长,我回来了。”

他转过身朝我强笑道:“赶紧给阿玛上柱香吧!”

我走到他身边接过了香跪在阿玛的牌位前,我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我知道我不能再不顾虑兄长了。我哭了他只会更难过!

这几日,我一直刻意不向任何人提起阿玛的事,然后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就是不让他们担心我。每天一早除了给阿玛上香我就待在屋里谁也不让进来,兄长问我何事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说实在的我也弄不明白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反思过我不想见人,不想与任何人多说些什么,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是何用意?可最后我还是弄不明白只想把我自己反锁在屋里。

一早,我在小喜的嚷嚷声中起来。她拍着门告诉我几位兄长回来了,我犹豫了会方换了套衣裳到了阿玛的灵位前。

我朝小喜问:“你不是说几位兄长都回来了吗?”

她道:“回来了。他们正更衣呢!”

我上前上了炷香,在心里与阿玛嘀咕了几句便朝我屋里走。

“豫儿!”

我停下了脚步。这像是。。五兄长!我回头看去还真的是他。

我走到他面前问:“五兄长不是在边疆吗?怎么那么快便到了?”

他道:“我本在边疆,皇上前一阵子下令让我到杭州。接到兄长的信便回来。几年不见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我道:“我没事。一早到的吗?”

他道:“昨儿个午时,兄长说你近来不太喜见人我就没去看你。”

我“嗯”一声。

他问:“怎么回事?告诉兄长可好?”

我道:“没什么。”

说罢我转身便走。反正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怎么让她就这样走!给我回来!”

我不知说这话的人是谁,也不想多理自顾自的往前走便是。

“六弟!不许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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