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道:“奴才定是因为皇上厚爱才能康复的。”

他静了会道:“歇着吧!”

我道:“是。”

我原以为他会连带把永琰也带出屋内,谁知皇上就这样叹了口气黯然的离开,留下永琰和小安子在屋里。

“小安子,吩咐太医熬药时加些冰糖。”

永琰道。

我见小安子离开后方道:“我想起来可手使不上力,你扶我一把。”

他急匆匆的走到我床边把我扶起,可泪已不断的落下。

我道:“别这样,我不是安好的在你面前了吗?”

他看了我半晌,一句话也不说。我见他神情有异加上太医们那忧心重重的模样还有皇上的叹息,我已确定他们有意瞒着我一些事。我试着动动自己的右手竟疼得难于握拳!即使是箭伤也不可能这样的。

我问:“我的伤可严重?”

他躲开我的视线又不发一语。

我再问:“太医可有说我的手为何使不上力?”

他还是避着我不答。

我想从床上起来,方一挪动身子他便急着抓着我道:“你的伤未好,太医让你别乱动。”

我道:“我不想待在屋内,总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道:“我把门窗打开,你别下床。”

未待我答话他已一一把门窗打开了。

我道:“别折腾了!门窗开了我却越发的冷。”

他又急着走到我身边用被子裹着我,问:“喝些热茶暖暖可好?”

我朝他点点头。

他给我倒了杯茶,我方接过手便因手疼难耐无意中把茶撒在被子上。他见着我这样脸上不仅仅担心而已更多地是心疼。我心里也明白,这种伤根本不可能会让我连握杯茶的能力都没有,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我急问:“可否告诉我究竟回事?”

他道:“你伤着了手自然这样,过些日子痊愈后便不再这样了。”

他假借给我搽拭手上的茶迹,低着头道。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摸样!

我问:“可真是这样?”

他反问:“我还能骗你吗?”

我道:“你没有骗我只是瞒着我一些我本该知道的事!”

他看着我道:“真没事。”

我道:“你不说我只能随意揣测,是好是坏我自个说了算。”

他静了一会,背对着我。

我道:“告诉我。”

他回望了我一眼,又红了眼眶。是有多大的伤痛才会让他强逼着自己忍下的泪水不听使唤的涌现?

“我对不起你。”

我问:“何以见得?”

他叹道:“若非你为了救我也不会伤的这么重。我保护不了你!我妄称男人!豫儿,我竟保护不了你!”

他转头看我时还是落下了泪。只是见他这般的摸样我又何尝不是跟着他眼浅。

我道:“你没错。”

他道:“我答应你的事又有多少是办得到的?嘉贝勒也不外是乎!”

我道:“我说你没错!我们都只是身不由己而已。你为何要怪罪自己?”

他拉着我道:“豫儿,太医说。。。”

他叹了气。

“太医说箭刺的太深严重伤及了你的筋骨再加上箭上的毒,恐怕以后你再难使力了!”

我心里一怔!怎会这样?!

我压抑自己,问:“还有呢?”

他道:“箭上的毒让太医们也束手无策,最后只能试着以毒攻毒。只是这个药引。。。是天下至寒之物。。。”

他突然顿下,已说不出口。

我道:“我就此体寒过虚。。。难于有孕!”

他揉我进怀里。我已泪崩!

“是我坚持让太医用药的,你可怪我?”

我摇摇头道:“我不怪你。”

他叹道:“你体内的余毒未清,那药你还得再服一次。”

我问:“还得再服一剂?那我今后不就。。。无法生育了?”

他道:“豫儿,服药吧!这毒一日未清复发的可能就越高。”

我问:“复发以后我会怎么样?”

他道:“我将。。。永远见不到你。”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为什么上天如此对我?!他的眷顾为何不能再长一些?

我道:“像我这样的女人还有谁敢要?也罢!服吧!大不了从此当个带发尼姑!”

他把我抱的更紧,道:“别说了!我要你!我要你!”

这句话,倒是让我想起自己的身世。我是个罪臣之女如今即便皇上答应我也不能嫁他,论身份我高攀不起论我现在的身子我根本配不上他!

我道:“皇上不会答应的。”

他道:“即使不能娶你,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这一生你别想离开我!”

说罢,他起身便走。

“你想干什么?”

我急着问就怕他又决意跪求皇上。

他回头道:“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放心吧!我不会与皇阿玛硬碰硬的。”

我躺在床上又不知哭了几回。

☆、别后逢总是感慨

路途遥遥,我终于回到了北京。一切依旧唯独我不再是那个能骑在马背上狩猎的人了。

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便是给阿玛和三姨娘上柱香,之后就是好好的让兄长瞧瞧。

我硬是扯着笑容不敢让他看出我一丝一毫的不一样。

他一脸担心的摸样道:“听说你被白莲教掳走兄长恨不得直奔天津去。”

我笑道:“还是让兄长担心了。”

他叹道:“今后不许你独自出远门了!”

我又朝他笑道:“不会了。”

他道:“你赶紧换洗,待会我们下馆子给你洗洗尘。”

下馆子?!我这会连筷子也握不稳要是被兄长见着他又得担心了。我不能去!

我道:“不去了。”

他问:“怎么了?身子不适吗?”

我道:“没有,连着几日赶路有些累了。我想歇着。”

他道:“好吧!有什么就唤我。”

我朝他点点头赶紧躲到屋里不再出来,即使用膳我也坚持不让任何人进我屋里。兄长几次劝我出来我都假借倦意推拒了他。

其实对我而言,见与不见也没多大的分别。我有太多不能说的话见了只会让这些不愉快的事又堆积在我脑里挥之不去。我已没有多少的泪水能让我再这么似无忌惮的随心落下了。

待我身子好些时,我突然觉得我屋里的一些东西特别碍眼。我整理了一会我再也用不上的东西,翻出了所有才知道这些竟占了我半间屋子。

我把弓箭包好决定送给绵愢,还有一把剑就交给兄长吧!那些骑装一时间还真不知能给谁,给小喜嘛她也不会骑马。嫂子们也应该多得去了吧!至于文房四宝还是送给十一爷吧!还有一只塞外音师送我的笛子,想来想去就给永琰吧!反正需要用着右手使劲的我都不可能再碰了!免得见着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而难过。

待我整理好一切便让小喜给我备了马车她竟一脸不解的望着我。

她问:“格格怎么不骑马了?”

我道:“今日不想骑马,快去吧!”

我望着她的背影不禁在心里想着,我不是不想是不能。我连想喝杯茶也得用左手倒否则那茶是不会在杯子里的,更别说能控制好马匹了。我看着手掌的伤疤只觉得当初的婉豫已死在天津的那个屋外,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弱不经风的女子。不!一个连月信都可能不会再有的人还能称作女子吗?哪怕是起个小风我已会为此染了严重的风寒。我真不知该如何度过将来的冬季!那剂药虽救了我,也不过扯了个平,我谁也不怨就只怨我自己。

我上了马车便往十一爷府邸前去。

“姑姑真要把这个送给绵愢?”

绵愢那孩子乐问。

这些年这孩子长大了不少。

我朝他点头道:“姑姑真把它送给你。将来要拿着这个弓箭上场杀敌以保大清的繁华盛世,这是你身为皇族子嗣的责任也是姑姑对你的寄望。”

他从我手上接过弓箭后便自个儿在那专研了起来。

十一爷走到我身边问:“真舍得给他?”

我笑道:“我也用不着了。”

他又问:“可有好些?”

我道:“说不上好可也不至于糟。”

他叹道:“绵愢那日嚷嚷着要与你一同骑马,我也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这样?别说一个孩子就连我至今也难于相信。这天下实在有太多的突如其来,就怕哪天我也突然的把你们吓着了。”

我道:“别胡说了!你一定长命百岁。你若有事绵愢怎么办?整个成贝勒府不就乱成了一团。还有十一福晋们会慌乱的。可别让她们知道你说过这话!

他笑道:“也不过几岁怎么像个当娘的?”

我竟为了他这话打从心里笑了出来。我知道他是见我常苦着脸刻意逗我的。

他问:“你还不打算告诉永瞹吗?”

我道:“说了他只会恼着自己没照顾好我。不知道也好,免得他为了我把全副心思搁到我身上而忽略了嫂子们。”

他道:“你这么避着也不是办法。”

他倒是说中了我的心头事。

我道:“所以我想趁皇上未回京搬回到那个小屋里。”

他道:“你这身子还是别了。若是十五弟见了又得操心了。”

想起他我心里又突然揪住了。

我道:“别让他知道。”

他问:“你究竟为何一直抗拒他?”

我道:“你心里应该明白,我和他之间有太多的顾虑。很多事都由不得我们做决定,即是如此又何须自找苦吃,能不见就不见吧!短暂的不舍总比永无止息的煎熬来得更畅心吧!或许有一日我和他会就此淡忘了这份情。”

他笑道:“发现吗?历经了这么多你和十五弟反倒更加的情深义重。人生若能有一次机会体验这样的爱也不枉此生了,你说是吧!”

我啼笑皆非的道:“你想要?我让给你可好?闲暇没事怎么就爱往苦里钻?”

他假意做出一副惊吓的表情道:“我可不要与十五弟爱得死去活来的!怎么也得是个倾城倾国的姑娘吧!”

我又朝他大笑了一回。

他又问了我:“是吧!没个倾城倾国也得像你这样的吧!”

我笑道:“行了,别拿我寻开心。被别人听了可又是一堆不堪入耳的闲话了。”

他笑道:“不说了,不说了。”

看着绵愢总让我想起永琰府上的小格格。去年两人竟相继的离世,我一直不敢在他面前问起就怕他会为此难过。心里念着福晋却担心贸然的到访会让福晋们心里不舒服,待他回来我又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了。

我想了一会还是问问十一爷吧!

“十五福晋们可好?”

他看了我一眼,想必是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他叹道:“没了自个儿的亲骨肉哪还能不难过?见着没事可心里总是挂着的。”

为何上天总要拿我们来开玩笑?我不能有孕也就罢了!她们是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了却又夭折!初当阿玛便接连失去两个至亲孩儿还得为了我的事操心,我竟忽略了他从北京一路赶往天津的心情。这夹杂了多少的不甘心和无可奈何?

“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呢?”

我抹掉脸上不经意落下了泪水,笑道:“没事。”

他叹问:“我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以往那咧着嘴笑的摸样?”

我硬是扯出了个大笑脸朝他望去可这不停使唤的泪水却又涌出了我的眼眶,我又往脸上一抹。奈何我多么使劲的忍着还是让泪水给湿了衣袖。我担心绵愢撞见赶紧转过身子只是这心里的痛不知怎的就是越发的深!最后我只能躲到一处痛哭。

突然一声叹息,我回头一看,未想到十一爷竟尾随着安慰我。

他道:“再难过哭过以后就不再当一回事了,别忘了太医当年嘱咐了你什么。”

我道:“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我当年没有清醒过来。”

他急道:“然后让十五哥时时刻刻都放心不下你,让我就此没了个好知己?!婉豫,你对我们每个人而言是真的占了一席之地呀!尤其是十五弟他可是满肚都是你!你怎能如此忍心让大伙难过。。。”

我已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只知道我的心好痛好痛。。。



☆、爱与恨交叠延伸

已是五十二年冬季。这些年我一直按照太医的嘱咐一到冬天便把自己裹得严实些就怕染上风寒。

我待在府上也闲暇无事便开始锻炼自己的右手。后来我突然记起以往我答应给十一爷画一幅画便决定从这练起。从一开始我连画笔都握不好到现在终能简单的画一些实物已整整折腾了我三年的时间。

三年内,说没变化是不太可能的可若说是人事已非那倒还不至于。听闻紫湘格格下嫁到新疆去而府上一切如昔,就是五十年时兄长奉命驻守边疆便带着嫂子们和几位孩儿离开了北京,我与二姨娘的关系依旧冷冰。

这三年来,我和永琰极少见面除了十一爷假借绵愢之名见我带着的却是永琰外,我还不曾独自与他会面。他常托人给我送信只是我回的永远只有几个字,之后他知道我难于抒写便直接让小安子给我传话,他的关心也就这样从未间断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