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降服了云臻之后,她定要先找到壬谷还了玉玦,了断这些乌七八糟的杂事之后再回山去。

出了门槛,忽而身后帘子一开,又有巡兵快步走了进去。接着屋里便传来声音:“禀将军,半个时辰之前有两匹快马从宁国营里出来,到了距离七八里处的小树林旁便不见踪影。属下等命人暗中打探,发现林中只有马匹踪迹而不见人影,请将军示下。”

青离与沈昊对视一眼,当下遂又转身回去。

阿双扶案而起,沉下脸来:“立即去搜!要查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还有宁营出关的路只有通往越营这一条,务必要查出这二人去了哪里!”

窗下青离低语:“我们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回营的路上只怕已有埋伏。”

沈昊望着士兵离去,沉吟道:“无妨,我知道另有小路可走。现在趁他们尚未发觉,我们去看看他们来兵大约数目。”

青离点头,正待要走,忽见屋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落在地上竟成了影子!“不好,半个时辰已过,符咒已经无效了,还是先回营!”她当即发话,拖着他往暗处匿去。

“什么人?!”

阿双在屋里发话,猛地将帘子一掀,举鞭已出了门来。

青离刚将沈昊推入树后,来不及藏身,正好被阿双瞧进眼里。

“何方贼子,竟敢偷入我营?!”

青离待要上前应战,蒙好面的沈昊抢先出来挡在前面:“不要恋战,先走要紧!”青离便收了扇,念了仙诀与他奔向营门。

但显然他们低估了越军的行动力,前后方才不过半刻时分,四周已然有火光亮起,且呈包围之势往二人之处赶来。沈昊望了望身上青离身上白衣,挥剑道:“你隐身先走,我自有办法出去!”青离摇头:“当然是你先走,国师虽然厉害,但也还未曾困住过我,何况个小小的蛇妖!”

沈昊急道:“现在不是斗法的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

青离无语,想想若是召来白云载他们出去,则更加会成为众矢之的,便点头道:“那好!我去烧他们的粮草!”

沈昊愕然,呆呆看着她离去。

这边厢不等他有所准备,已有两队人马挥着长茅冲至跟前。挥剑相迎时他边战边往营门处退,以等待青离得手归来。战至半路阿双也已带着随从赶至,面色阴寒站在场外看着众人围斗。好在还没人怀疑他们的身份,是以除了械斗之外,并没有什么难解的阵法招数。

相战了约有百十来招,营帐后方果然有火光亮起,接着火势渐大,又有人失声大呼:“不好了!走水啦!不好了!……”

沈昊心知青离已然得手,手下便更加利索了些,而所有人包括阿双在内听到惊呼皆纷纷失措,当即已有大部分人被调去救火,而沈昊则愈战愈勇,酣战之下竟有不愿善罢甘休之状。阿双望之不由挥鞭:“你们都去救火,这厮由我来对付!”

那长鞭果然随声而至挥向沈昊面门,沈昊急退,右手举剑相挡,整个人跃至半空时,空着的左手竟又从旁边围栏上抽出根手腕粗的树桩,当银枪般直直刺了过去!

这一招想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阿双右肩便就硬生生着了这么一记,顿时捂着伤口疾退了七八步。

“沈昊,好样的!”

沈昊刚自落地,耳边便传来青离兴奋的声音,他当即微笑,偏头见门外暗影里走来匹马,想来必是她特意牵来,便说了声“走”,而后飞身上马,径直从两旁执矛冲过来的士兵当中穿了过去!

“给我放箭追!”

阿双气极败坏将鞭子挥得呼呼作响,咆哮着喝令属下。

沈昊骑马且战且走,往前跑了三五里,路上尸体堪称遍野。等他待要回马再刺之时,青离在身后道:“不用打了,都被我拍晕了!”

沈昊收剑畅笑不止,抬袖抹去脸上血迹,扬鞭挥于马尾之上,往前纵马狂奔十余里。眉间眼梢他潇洒自如意气风发,与往日谦和端雅之形象竟十分不同。

青离现了身形立在云端,迎风展袖十分逍遥。

沈昊扬手唤她:“青离你上马来!你我共乘一骑,方才痛快!”

她于是飞身落马,稳稳坐在他身后。



035 晚风好

更新时间2010-11-11 7:32:55 字数:2006

一路上晚风习习拂面有如柔丝覆面,青草芬芳微凉而清新。

当年某个时候,她也曾这样与他共同乘一骑,驰骋在京城内外。那年的飞花漫街,那时候她曾有过美好的梦想,便是与这个男子如此相守终生,如此逍遥终生。

有些记忆如此清晰,竟比八百多年里任何一件事情都来得刻骨铭心。

两人一口气狂奔到城门处方才缓下,沈昊跳下马来,递了酒壶给青离。她接过仰脖喝了两口,又递了回去。

微月从树桠之间淡淡照落下来,透过云层显得十分羞怯。青离望天喘了口气,拂理起吹落的头发。

沈昊笑道:“我若是有你这么个兄弟便好了,如此于沙场并肩作战,实为一大快事!”

青离目光闪了闪,遂也笑道:“怎么妹妹不好么?妹妹也可并肩作战的。”

他拍拍马头说:“若是妹妹,我可不舍得让她跟着我出征。我会让她好好呆在家里,无忧无虎地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青离微怔,片刻后望着天边笑了笑。

——他果然从来都只当她是妹妹!

——※————※————※——

回营后天色已微亮,容卿正坐在她房门口举着酒壶小酌。

见到她拖着两腿回来,便立马凑上来道:“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她顿住:“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他立即挥手:“我说的是你们,你们俩——”他瞅了瞅门外转身离去的沈昊,压低声音警惕地道:“虽然他已经不记得你们之间的往事,可我看他对你还蛮关心,你们俩没有趁机旧情复炽吧?”

青离抱起胸来,“你以为呢?”

容卿捏着下巴瞅了她半晌,摇头道:“不好说。”

青离把他瞪开,进房把房门一关,蒙头睡起了大觉。

这一觉便睡到傍晚才起,懒洋洋开了门,抬眼便见沈昊正拿着幅地图坐在园中。

“起来了?”他回过头笑微微问。每回见他都是这么样亲善温雅的模样,青离颇有些抵挡不住,以手掩口打了个呵欠便环顾四周:“你怎么在这里?容卿呢?”

“本来也坐在这里谈天,只是方才匆匆忙忙,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坐直身子,见她在对面坐下了,便从旁边拎起来个小小食盒,打开推到她跟前,“给你留的,快吃吧。”

青离探头一看,里面备有四色小菜并两蝶小点心,竟然还冒着丝丝热气。闻见这香味儿她也真的有点饿了,于是瞟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拿起筷子便吃。

沈昊仍低头看着地图,丝毫也没显得不自在的样子。青离吃了两口,问道:“你怎么这么有空?”他扬唇:“谁说我有空?眼下不就在忙着么。”青离指着他手上:“你这也叫忙?”

他便将图纸合起,单手撑膝看着她道:“越军屡次来攻,我打算这次主动出击,杀他个措手不及。昨夜带回来的书册记录的全部是与越营相关的内幕,但我想既然榻上的人是假扮的,那么所记录的东西也十有八九是属伪造,我只能对照地图慢慢分析。据他们的营帐数量算来,此番来兵定不会超过十五万,越皇所号称的发兵二十万,理应打个折扣。所以我们若不去突袭他两回,岂非太对不住他们的阵仗?”

青离点头:“国师我自有办法对付,确定他的身份后已经毋须担心。几时出发你介时知会我,只消等他一现身,我便立即祭出神器将他拿下。”

沈昊沉吟,“对方的粮草已被我们烧掉大半,营中将士虽不知内幕,但听说消息之后已然士气大增。所以这次我想只出动五千精兵再挫挫对方锐气,并不想大规模出兵。对付云臻之事还有待商量,将士们正处于浮躁状态之中,若此时出手只怕会横生枝节,这于作战来说并不利。”

青离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沈昊扫了扫她面前碟子,将未动的点心往她跟前又推了推:“一天没吃,多少再吃点。”

青离摇头,“修仙的人没那么容易饿。”

他恍然,摇头笑道:“也是,我总是忘记你的仙家身份。”略顿之后,他又问:“那么,在打败云臻之后,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回玉阳山?”

青离敛目,捧杯望着地下:“那是自然。”

“那么往后,我能否去探访你?”

青离有片刻未能言语,屏息了良久方道:“人神殊途,相见争如不见。”

他默然,不再言语。

“沈昊!”

园内一派静默,门外却突然响起楚悠悠的唤喝,“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里?”她大步走进,于两人跟前站定。目光扫向桌上食盒时,脸色便即一沉,“上仙真是面子大,竟然连堂堂的平南王爷都亲自来端茶送饭。”

沈昊即时起身:“你胡说什么?”

她偏头:“你没听清楚吗?她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要你服侍了?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这样对过我?”

气氛立时变得微妙,沈昊沉脸不语,楚悠悠则倨傲不服。

青离淡定挑眉,捧杯浅抿浑然置身事外。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沈昊蓦地转身,隐忍地道。

楚悠悠冷哼:“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莫非你们还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沈昊当即冷下脸:“你要胡闹便由得你!”

“你——”

她抬手指向沈昊鼻子,待望见他脸上冷漠,又即忿忿放下,改为向着青离:“狐仙果然是狐仙!不过几日功夫,就把人迷得神魂颠倒。你是不是又想故伎重施,把人从我身边拐走?告诉你,不可能!”

青离尚未言语,沈昊便大步上前将她拽开:“你有完没完?胡说些什么?”

楚悠悠气得跺脚:“你又是护着她!从来你都是护着她!”

“楚悠悠!”

沈昊一声大喝,终于将她喝得停止下来。她咬牙瞪了他半晌,忽地一扭身,捂脸跑了出去。

“对不起。”他回身冲着青离弯了弯腰,叹气出了门。



036 容卿的怀疑

更新时间2010-11-12 13:48:50 字数:2033

青离手摇折扇望着门口,神情甚是淡定。

容卿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凑到她身边道:“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激起她怒意,好让沈昊难堪。”青离侧目,“你不也是故意招惹她过来,好让她见状吃醋?”容卿环住胸膛,贼兮兮发笑:“又被你发现了。”

青离收扇叹气,转身进了屋。

三日后容卿带回来消息,说是营中似有出兵迹象。青离心知定是沈昊要按计划行事,便也没说什么,午饭后便就与他研究起锁妖塔上的符咒。

据宣华所说,这锁妖塔内的魔魂本是魔君陛下座前十二位战神的元神,这十二位战神皆以十二地支为名,东帝太昊收服他们之后,因顾念他们修行不易,便就锁在这锁妖塔中接受仙风熏陶,以图将来能洗尽根骨,重新入道。魔君骁勇善战之名已是名动三界,他手下的战神自是弱不到哪里,即便是重新入世,也是不可小觑。

云臻或是十二战神之一,那么双方势必会有场恶斗。锁妖塔倘或能将他镇住,但在这之前他自身被激发出来的魔性必然会引起不小杀伤力,这又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那照你这么说,能不能降服他还是未知数?”

两个人坐在山岗上作法试塔的时候,容卿不由得这么说。青离收了术法,将塔依旧封进臂上,思索道:“降服是定要降服的,只不过我们得作好准备。白狐的心血有引动天地乾坤的力量,介时将我的心血祭在塔上,也会多出不少胜算。”

容卿蹙眉,掐了根草尖叼在嘴角,“我觉得还是有些冒险。不如我们去请宣华出来帮忙,有他出动应该会比我们厉害得多。”

青离瞟他:“宣华有神职在身,岂能随便下凡管这些人间俗事?魔魂一旦被符咒激发苏醒,只怕反噬之力会大到让人无法想象,我何苦牵连他来?”

容卿哼道:“你就逞能吧!”完了见她逍遥淡定,便又不甘心:“我总觉得云臻在水云天府住的好好的,突然跑到越国去当什么国师,这当中肯定有什么猫腻,难道你一点也没有疑心过什么?”

青离偏头:“你想说什么?”

他头一回这么正经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暗中跟踪楚悠悠,发现她居然养了两只鹰,这两只鹰不但很听她的话,而且还很会挑东西,前天傍晚我在营门口瞎逛时,便见到其中有只鹰衔了个小布条进营。当时所有人包括我都没做深想,但是后来见到你绢子上写着有字时,便想假如,假如那鹰衔回来的布条上写着有字——你说,可能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青离愕住,“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女人只怕是个内奸!”容卿掷地有声。

青离:“……”

她的帕子上的确题了有字,那是数月前酒醉时写的几句歪诗。楚悠悠爱养小动物的习惯从小便有,这个她也知道,但令她失神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她忽然想起,那年沈钦寰临出征前曾在花园里与她说过一席话,当中便言及楚郡王似有不轨之心,是以他一直对楚家印象颇为不好,很是不赞同沈昊与楚悠悠往来。但彼时她无心过问这些琐事,竟从来没将它放在心上,甚至这番话也从来没有跟沈昊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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