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此时一回想,竟生生打了个激凌。

沈钦寰当年之所以受伤,完全是因为作战机密被泄露而中了埋伏所致,而后沈慕青一直在亲自暗查此事,但至今未有定论。想来沈钦寰当时竟也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未把疑心之处告之沈慕青,所以才会拖到如今还任疑犯逍遥法外。

如果说楚家真的与叛国与泄密之事有关,那么,楚悠悠又成了什么?

她默然片刻,将帕子塞进怀里,讷讷道:“光凭只鹰和几块布条,并说明不了什么,这些话还是不要瞎说的好。”

容卿见她色变,早得意起来,这时听她这么说,便吐掉口角草尖道:“你要是不信,那么等着,我一定会再找出更有力的证据来的!”

说完他便一阵风也似的冲下了山坡。

青离盘腿坐着没动,眉头却越蹙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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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二人去院中吃饭,边走边聊刚到厨院外的廊下,远远地看见沈昊与几名将士走了过来。

青离别路要走,容卿把她拦住:“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怕他不成?”青离不想与他多说,从另一方绕了开去。

后面沈昊却在喊:“青离!”

青离顿了顿,只好站住,回头且与众将士们颌首致了礼,方给了他个笑脸:“原来是王爷,不知唤我有何事?”

沈昊欲言又止,掩口咳嗽了下。旁边将军们见状,均抱拳先走了。容卿见状,也跟她打了招呼与他们一道遁去。

青离摇着扇子等他走近,说道:“王爷莫非找我有事?”沈昊看了看她,抿起唇来:“怎么见到我来就走?几时我成了吃人的妖怪?”青离淡淡道:“你倒是不吃人,我只是怕打翻了谁的醋坛子,惹得别人来吃我。”

沈昊脸上微红了红,没好气睨她,闷声道:“我与你堂堂正正,你又不必看谁脸色。”

青离耸耸肩,不置可否。

“走吧,去吃饭。”

他拉起她的手一道往前,动作自如得如同相伴已久。青离微僵,硬是将手抽了出来,背手与他并肩进了厨院。将士们纷纷让坐,他挑了处清静地与她坐下,执壶给她倒了杯酒,便有小兵勤快地跑去给二人端饭。青离示意他给自己满上,他摇摇头:“今晚便要出兵,且等天亮后得胜回来再喝。”

青离道:“你要亲自率队?”

他点头:“越营只我去过,换了人带队只怕会有不顺。”

青离看了看他,他掏出绢子,扬唇来抹她唇角晕开的酒渍。微愕之中她生生受了,待要说话,余光瞟见楚悠悠端着饭碗在旁桌冷着脸坐下,动静甚惊人,便十分息事宁人地低头喝酒,乖巧地板着脸不再作声。



037 挥来的长鞭

更新时间2010-11-13 9:52:42 字数:2037

自午夜沈昊出发之后,青离竟有些坐卧不宁。

辗转了半夜便敲开容卿屋子唤他起来喝酒,两个人坐在屋顶上对灌了三盅后已有几分醉意,容卿拍着她肩膀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不过我觉得不值得。他又不能跟你一生一世,为他浪费这些心思做什么。”

青离拍开他爪子,“我又不傻,担心他干什么?”

于是继续喝。

如此将至天明时分,营门外忽然传来了大片铁蹄声,接而又有将士们欢呼相迎之声。青离含着半口酒未能吞下,半醉中的容卿陡地坐起,望着门口说道:“看来是回来了,我去看看!”

容卿飞身跃出院外,青离抖开扇子,跃下屋檐,才刚要抬步回屋,院门就砰地被人推开。

门口站着浑身血迹的沈昊,他抱着头盔脱口而出:“青离!我们赢了!”

青离有半刻未能动弹,直到他大步走到跟前来方才回神,“是么?……那么,甚好,甚好。”她无意识地把扇子摊开又合上,一时间自己竟也不知要做什么。

“我们五千人扫平了他们两座营帐!歼杀了他们至少一万人马!”

他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慌乱之余史固临时调兵备战,领兵三万围剿我们,但我们此番行动却是以小队形式分散进行,以八个方位同时发起进攻,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以人头为目的,顺带毁去一应物事,约定无论得手多少都必须于两个时辰后在相约地点集合!将士们都十分遵守军令,约定时间各自带回了敌军人头作为战绩!回营路上虽然遭到围攻,但也被咱们派去的援军剿灭!经此一去各将士已然对关外地形以及敌方阵营有所了解,往后作战当会更加得心应手,真可谓是大获全胜!”

他一口气说罢,眉间豪迈之意已然显露无遗,便连身上的斑斑血污看上去也如锦绣般华丽无比。

青离也觉有些热血上涌,将要出声之余,默了半刻却又挺了挺背脊,微微笑道:“那么楚将军知道这消息了么?我觉得王爷你或许该先去跟她报喜才是,毕竟她才更加担心你的安危。”

沈昊立时转头,愕住定在那里。

青离以扇击手,笑道:“王爷英明神武所向披蘼,堪称千古将才,自是不须我担心。楚将军却不同,她与你情深义重,我深以为王爷于情于理,都应该先去见见她才是。”

他的肩膀微垂,眉目间神采顿失。半晌后道:“是么?我听容卿说你尚且未睡,还以为你是在等我。”

青离敛目,抱歉地笑笑:“王爷想是误会了,我素来浅眠,一个月里倒有半个月是夜里不曾睡觉的。”

沈昊看了她片刻,颌首点了点头,拿起石桌上头盔,说道:“那么,你早些歇息吧。”

青离目送了他出门,扬开扇子,竟于石桌旁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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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是个阴天,再次晚睡的青离刚入梦中,便忽地听到城门外传来号角相闻之声。

不等她翻身下地,容卿已不要命地冲进来:“快起来快起来!越军又来叫阵了,这次据说是云臻亲自督战,看来前天晚上那一战已经把他们惹毛了!”

青离还未完全醒神,听得他一口气说毕仍有些懵懂,“什么叫阵督战?”

容卿不耐烦,拖了旁边衣服塞到她怀里,不由分说把她拖出了门。

营中将士们果然往来匆匆,一个个看上去神色凛然。容卿拍她的肩膀道:“我去城楼看看!”然后一阵风飞去了营门方向。青离观望了片刻,多少摸清楚了些状况,站在校场内边整着衣服边往四处打探沈昊的踪影时,楚悠悠忽地驾马而至,扬鞭就往她身上挥来:“哪里来的刁民!校场禁地是你乱闯的么?”

她拂了拂散落未束的头发,回转头来扯住她马鞭:“你身为将军,就是这么样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的吗?”

楚悠悠微惊,看清她之后便嗤笑道:“原来是青离上仙!那么真是冒犯了。我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野小子,这大早上的衣衫不整冲进校场,敢情是找不到自己被窝了?”

青离被她奚落,激发了起床气,当下拍拍衣袖站直身,于眨眼间抽出她手上马鞭,生生将她从马背上卷了下地。

当场有她痛呼声传来,立即引来旁边不少将士惊呼。青离收起鞭子往地上一摔,昂首朗声道:“名闻遐迩的楚将军,原来也是这么样不堪一击!平南王也不知什么样的眼光,放着那么多将才不要,竟挑了你这样的人做大将!”

她今日未曾束发,又兼体格纤瘦,此时站在那里扬声一喝,清朗之余又见娇脆,便如闲庭女子般迎风自若。旁边正待归队的将士们愈发好奇地围了上来,听到她口里这番话,竟个个皆在暗中望着楚悠悠窃窃私语。

趴在地上的楚悠悠羞忿不已,撑地一声大喝,已然拔了剑出来直刺向她。

“住手!”

青离退后数步,正待要挥鞭好好教训她,旁边却闪出杆丈来长的银枪,生生将那长剑挑了开去。楚悠悠被这力道震得虎口欲裂,捂着手掌后退了好几步,战袍于身的沈昊寒着脸站在中间,脸色已经比天色还要难看。

“你要是有力气没处花,不如上阵多杀几个敌!”

楚悠悠脸憋得通红,跺脚上马奔了出去。

青离也没好脸色,手里鞭子一摔便就要转身。

沈昊将她拉住:“等等!”

她皱眉回头,他抿了抿唇,缓了语气道:“她自小脾气不好,方才的事,真是对不住。今日云臻亲来督战,只怕有场恶斗,还要烦请你随军一道前去掠阵才是。”

她挣开他手掌,正了衣领道:“该我做的事情我不会忘,你也犯不着委曲求全来与我说话!我只有一点,但请你管好你的属下便是!自小脾气不好便是乱打人的借口吗?这样的事若是再有下次,可休怪我不给你们面子!”

说完她便转了身,仿佛再也懒得跟他多说半句话。



038 太极乾坤阵

更新时间2010-11-14 10:08:58 字数:2171

趁着正在整队的功夫,青离回房梳洗换衣。等到她料理妥当回到城楼上时,沈昊与诸位大将已然在列,正面色凝重商量着什么。四周密布着拉着弯弓的士兵,一个个均是警觉地望着周围动静。城楼之下的沙土被狂风吹得卷到半空,相隔半里之外的峡谷口,越军大将史固连同十数名强将领着数万兵马严阵以待,而位于大军之后约摸两里来远的山岗上,则也有数人正在扬首观望。

容卿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山上那穿玄色衣服的,只怕就是云臻。”

青离运起术法望了望,果然见当中那玄服男子示意了旁边随从于山石地上铺开锦毡,盘腿坐下,等把脸上面具一摘,剑眉凤目长得甚俊美的一张脸不是云臻又会是谁?而旁边身段窈窕的黑衣女将,无疑正是蛇妖阿双,那夜在营里未曾看得十分分明,竟不知她原先那头白发竟已然变成了乌油油一头青丝。

“城楼上的懦夫们听着!今日我等奉大越天子之命,前来征讨沈氏贼子,此乃顺天道应民心之圣举!尔等最好速速束手就擒,以免白白葬送了性命!”

如此双方僵滞了约有片刻,越军之中忽地有员猛将忍不住朝着城楼破声喊话,这厮不但嗓门粗身材也甚魁梧,手上一对紫金锤约摸怕有两三百斤重,舞在半空却跟舞绣球似的不在话下。正在旁边与沈昊议事的几员大将顿时有按捺不住之意,当中的李子赫便就请命下楼统筹应战。

容卿回转头,颇稀奇地捏住下巴:“怎么这厮叫阵还跟唱戏似的?难不成每每打仗都得先比比哪边声音高?”

青离怪他没见识,嫌弃地旁移了开去。

忽然间楼下传来城门开启之声,而后只听得连串马蹄作响,便有员身高八尺的执戟大将驾马出营。所有人定睛一望,出来的这员大将不但身披代表御赐恩宠的紫色大氅,腰上还别着把天罡宝剑。城楼上传来讶异之声,容卿问:“这人是谁?”青离久居营中,但平日与这些将士无甚深交,此时却也想不起来这人姓甚名谁。

便正好有人接道:“大宁朝中原有三相四将,文有齐、楚、刘,武有窦、杨、段、薛,这七姓自高祖时起便袭封贵族至今。眼下出营的这位便是窦家第五代的将军窦文德,圣上赐封左卫将军。”

青离凝眉不语。容卿却望着来人笑嘻嘻地:“原来是窦家的人!我前两天好像听说窦家二少爷原来跟楚郡王府提过亲,后来因为楚家小姐执意要嫁给你所以不肯回应,结果弄得三家人现如今见面都还面生生。敢情这位就是窦家少爷的高堂?沈昊你果然有肚量,居然依旧命了他做先锋将!”

沈昊苦笑:“上仙!”

玩笑毕,三人连同站在身后观站的诸位将领们皆都不再言语,同看往下方战场。

城楼上早有人亮起窦家的旗号,越军那边,史固与手握紫金锤的将领附耳说了几句什么,那泰山石敢当似的猛将便拍将迎将上来。窦文德稳步立马,方天画戟往地上一笃,盖世英雄之姿立时显露无遗,双方亦未会话,见面便交战在一起,立时金戈相撞嗡嗡作响,十分激烈。

青离一大早被激出肝火,今日话甚少,容卿道:“看模样这首战定是咱们胜了,对面那唱大戏的断断不是窦文德的对手。”青离不以为然,依旧摇着扇子扮她的风流书生,只是眼睛却不时打量着对面山岗,目光时深时浅,似乎注意力并未在场下决斗的二人身上。

“窦文德!有种你就来杀我!”

底下一阵急促的交战声过后,手握紫金锤的猛将突然虚晃一招,勒马掉头便跑。窦文德显然战得正起兴,直恨不得将他一戟斩于马下,听到这激词,便就不顾一切拍马追了上去。

沈昊在城楼猛喝:“不好!快鸣金喊他回来!”

但是显然已经迟了,金声才刚鸣起,窦文德已然连人带马落入了敌军包围之中,八名执枪将士分立于八个方向,以配合默契的步法连续向他发起进攻。那紫金大将见着他已落套,当即在阵外勒马大笑:“窦文德!想你征战沙场多年,今日也会败在我的阵下!这阵名叫太极乾坤阵,你别以为这八名将士身手远差于你,你今日若能从里面安然无恙走出来,我便将项上这颗脑袋送与你做见面礼!”

窦文德闻言不由大喝,手上方戟舞得呼呼生风。

城楼上人们个个面色凝重,窦文德身前的几员副将立时睚眦欲裂,手握钢刀几欲冲将上前。沈昊寒着脸唤了随从过来:“下去!速命李子赫派人破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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