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随从立时掉头下楼,这时楼梯一阵纷响,楚悠悠与另两位大将同时步上楼来。“启禀王爷,属下愿只身前去破阵,相助窦将军!”才到沈昊跟前她便即绷着脸把腰弯下,口吻甚是公事公办。沈昊扫了她两眼,并不答话,扶剑走到另一边。

青离甚悠然地把目光收回,扇子摇啊摇的十分自在。

楚悠悠咬牙望着沈昊背影,负气背转了身子。

窦文德实在算得上是名好将,在这样险象环伺的阵法之中仍把手上大戟舞得无懈可击。但可惜的是每一招挥出去力道都像是投入了无底洞,八名不算高手的将领每每都能在杀气之下从容抽身,而每有招势使出之时,同时对方又有双倍的招势回噬,不到片刻,那英雄而威武的画戟便就渐渐显出了些浮躁之意,方圆不过十丈的场内立时飞沙走石,伴随着双方交战时的嘶喝以及兵器声,天地之间便显得萧瑟非常。

斗战了近半个时辰,近半点破阵迹象也无。

青离收了扇,渐渐把双眉蹙起。

这时底下城门吱呀一开,又有员银甲大将手提流星锤,如同天降神兵般驾马直冲前方阵内。

“窦家大哥,待小弟来助你!”

此将也甚猛,那嗓音一出立时震出数圈回音,合围在阵法周围的八人却如闲云野鹤般安之若素,待得此将近前,那阵便忽然如绵长坚韧的布帛一般,在迎着此将而来的方向蓦地拉开道口子,等两方交上手后,两侧守阵将士无声无息将阵口一合拢,便生生将他也围进了阵内。

八人之间配合默契有如同体同心,无有半丝的生疏与错漏,静侯在旁的数万越军见状,立时震天价喝采起来。



039 请缨

更新时间2010-11-15 7:19:44 字数:2192

白白地又送进去一员大将,这边城楼上气氛渐渐凝滞。

几位将军均已面色如铁,沈昊望着下方,握着宝剑的左手已经紧得发白。青离望了对面山岗半晌,纵是再不愿搭理他,这时候也忍不住说道:“这阵有些诡异,只怕不是寻常之阵。”沈昊道:“那么可有办法破解?”

她皱眉望了望阵下,撩了袍角:“我先下去看看。”

“青离!”

沈昊还未来得及将她拉住,她已经飞身跃了下去。

此时阵中并不见血沫横飞,两员大将仍然全神贯注应战对方八名小将。但是任谁看上两眼,都会觉得这场仗打得实在比沙场面对百万雄兵还要艰难得多。因为每一招发出去都落不到想要攻到的地方,哪怕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招式,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牵引着八名小将往安全处走,所以,一个多时辰战下来,窦文德二人竟然先自缓了招势,额上也冒出了冷汗。

青离围着圈外看了片刻,挑了个防备薄弱的方位挥扇攻了过去。不料那阵围竟属遇强则强,生生把她弹飞到十步以外。等她定住身形一望,里面两人眼见着动作也更迟缓了些,八名敌将根本没有理她,这时忽然改变了一贯缓慢优柔的攻势,转为齐齐往中间同时攻来。

这厉害阵法青离竟也没有见过,她偏头望了望远处山岗,烟雾缭绕之中云臻扬起袍袖,右手掐诀指向这边。她恨声踢开脚下两颗石子,将诛仙剑祭于空中,御剑飞往阵法之内。然而那剑却只一味地停留在阵围上方,却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容卿在城楼上喊道:“青离先回来!”

她回头望了望,又看了看坚固有如城墙的阵围,不得已退了回去。

沈昊等人立时迎上前来:“你怎么样?”

她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摇了摇头:“这阵法很厉害,看样子是云臻施了咒的。他修的是五行道法里的水系,此阵在晴日里是不怕的,不过寻常阵术。但今日是阴天——想来,他是算准了今天必无太阳,所以才来挑衅。”

沈昊默然,扶剑望着远处。

楚悠悠别上前来,上下打量青离,“原来你也破不了。我道有你在场,今日则必胜无疑呢!”

青离懒得搭理她,信步走到另侧去,手搭凉棚观望顶上天色。

容卿缓步走到楚悠悠跟前,痞痞将她望着:“素闻楚将军武功盖世豪气冲天,在京中久负盛名,在下仰慕不已却一直无缘未曾亲见,今日有这机会,不如请楚将军下场去露两手,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楚悠悠立时把脸拉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容卿嘻嘻笑道:“方才将军你不是也主动请缨了么?眼下王爷及各将军都愁眉不展,正有这机会将军怎么不好好利用?莫非,楚将军你光只喜欢拿鞭子在自己校场内对人乱抽不成?”

“你!”楚悠悠气得要拔剑,扫眼见旁边诸人都转目望来,不得已又恨恨将手放下,冷笑道:“一帮乌合之众而已,算得什么?我楚悠悠身经百战,什么样阵法没见过?便是道法邪阵也是见过不少。你别以为打越国果真就只能靠你们这对所谓的仙人助阵,眼下我便就下去会会,等你瞧瞧我这身功夫究竟真也不真!”

容卿从善如流颌首:“恭送楚大将军!”

青离与沈昊及各将领皆站在城楼处说话,并没有瞧见这一幕,等到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时,她这才狐疑地瞅着贼笑过来的容卿,“她去哪儿了?”容卿摸摸鼻子,耸肩道:“大概见没人理她,生气回营了吧!”

青离瞟了他一眼,继续与沈昊说起话来。

“此阵再斗下去于我们无益,且它又设在路口,今日攻打他们已经不可能,倒不如先想办法把两位将军救回来要紧,以免再拖下去更为不利。”

沈昊点头:“我也正是这么想。可是与越军交战已经不能再拖,他们正是占了我大宁的疆土与我们开战,我此番率兵出京,并不是只为了守住这郢城关便就万事大吉。我的目的是要夺回被他们掳走的十多座城镇!如今营中粮草并不能支撑我们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所以迟早会要主动开门迎战。”

旁边将士们纷纷点头,当先有人附和道:“不错!王爷的意思就是属下所有人的意思!大宁的疆土绝不能被他人侵占!我们哪怕是死,也决不能退缩!”等他说毕,又有人接道:“正是这话!越国暴虐无道,天下百姓已经怨声载道,于情于理我们也不能任由他们如此猖狂!更何况还有老王爷的死因尚且未明,究竟是谁把兵部的消息透露给了越贼,这件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听到提起沈钦寰之死,青离便立时无语。沈昊沉吟了片刻,抬手制止他们道:“眼下先不要谈论这些,还是商量如何将窦将军二人解救出来要紧。越贼此番将阵设在谷口,看来是想阻住我们攻打的去路,而同时必也在谋算如何攻打我们的城关。此阵必须要破!破阵之后,我们也必须立即整队向越军大营进发!”

“是!”

将军们齐齐拱手,声势甚浩大坚决。

当下便分批往下前去商量攻阵救人要事,容卿跟几位将军已经混熟,见状也边说边跟了下去。沈昊默了默,最后也扶剑大步下了楼梯。

青离依旧于城楼上望着下方阵围,凝眉思索破阵之计。这阵法厉害的地方便在于源自极阴极寒的水系,性属从阴,怕的是极阳极正的太阳光,要破自然是有破的法子,只需等到某天太阳露脸之时,再运起术法攻之,并不见得不能攻下。但方才掐指算了算,难点却在于近几日接连是阴寒之天,那么即使是阵外的人等得,阵内的人也会被活活折腾死不可。

如果想要即时破阵,那么唯一的办法大概只有去寻找与太同源同宗的正阳之物。

然而眼下一时之间,却又上哪里去寻找此物?

可恨的是她又近不了水云的身,即使她就这么冲上山岗,她也能预料绝对会有不少人阻止她近前。于是,便是有锁妖塔的仙咒在身也不能将他如何。

“楚将军!”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楼下城门突然开启,接着城楼上又传来小士兵们的惊呼。她低头一看,赫然望见打城门里箭也似的冲出匹矫健的枣红马,正载着盔甲于身的楚悠悠径直往阵围内奔去!



040 破阵的法子

更新时间2010-11-16 7:31:05 字数:2031

她正讷讷观望之际,容卿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拍她的肩膀:“看见没?我们的楚大将军英勇救人去了。”

青离侧脸过来:“别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有关。”

容卿嘿嘿两笑,不置可否。青离转回头,依旧望向场下,这时候楚悠悠已然跟八名守阵小将交起了手,她的打法跟别人的打法果然不一样,她是光往强处下手,招势十分凌厉迅急,如此倒也有些成效,不过二三十招的功夫便就将阵围击散了些。

容卿懒洋洋道:“我要是猜得没错,不出半个时辰她就得败下阵来。”

青离直起身,默了默,叹道:“你说她跟云臻出山,还有跟沈慕青请我下山的事有关,我还是不那么相信。”

容卿偏头:“为什么?”

她下巴微抬指着下方:“因为我觉得没有人会在知道有危险的时候还这样拼命,不可能就为了你几句话而去送死。”

容卿不服气,“你难道没听说过苦肉计这个词吗?”

青离琢磨了一下,摊开扇子扇了起来。慕地她一顿:“苦肉计?”容卿道:“怎么?”隔了有片刻,她忽然把扇子击在手心:“我想到个办法,也许可以破阵!”

容卿微顿,也不由动容:“什么办法?”

“就是刻着壬谷二字的这枚玉玦!”青离双眼一亮,将腰上的玉玦解下,声音也变得高亢,“楚悠悠上山找我时被我拍了一掌,宣华曾说她这是使的苦肉计。之后那些日子我在查找壬谷位置时,曾经在典籍上看到,壬谷里有两处地方产玉,一处是极北之地的寒玉,此玉因毕生不碰阳光,性属阴,狐族也属阴,因而多被她们用来当作修炼试法的神石;一处是极南之地的温玉,此玉乃上古父神破天地时留下的乾坤旧石,吸尽了日月天地精华而成仙物,所产玉量不多,听说历来被皇族专用。我手中这枚玉既是出自壬谷的护国之玉,那么当然会是这极南温玉无疑!”

容卿呆了呆,眼望着她掌中那枚莹白温润的玉,恍然击掌道:“不错!有了这枚吸取了万年日月精华的温玉作引,即使不能完全代替太阳光的作用,应该也足以助我们将阵里的人救出!”

青离点头,边说边撩袍下楼:“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先去跟沈昊商量,让他们务必配合好,在一个时辰之内把人救出!”

沈昊正坐在大帐之内,与下方各将议事。青离随士兵的传禀声同时进来时,正有将领在请缨,欲领兵以人海战术将阵围击垮。

“王爷。”青离望着沈昊,待要往下说,这时候房门一开,外头忽然又飞奔进个小士兵来:“禀王爷!楚将军只身出关攻阵,此时也已被困在阵中,并且肩上已然挂彩!”

“出关攻阵?”沈昊脸色一沉,“没有本王命令,谁允许她出的阵!”

士兵单地伏地大口喘息:“属下不知,方才王爷与将军们入帐议事之时,楚将军就牵马出了关去!”

沈昊将手里沾了墨的狼毫往掉上一拍,脸色甚阴寒。

青离忙道:“现在先别计较这些,我来找你是已经想到了破阵的法子,我们还是先安排稍后的战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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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阵围约摸两里路远的山岗之上,敛色围着有近百名端茶递水的侍从。锦毡铺开的平地当中,云臻盘腿端坐,暂停了念咒,双眼微睁望着前方正已互斗了近两个时辰的战场。

“小狐狸身边的大将,原来也不过如此。早知如此,我又何必亲来掠阵?”

见他扬了唇角如此微哂,阿双便凑上前来,未语先笑蹲下身子,扶着他肩膀媚语说道:“正是如此。公子才不过施了小小法术,便就令他们束手无措,对手太弱,这仗打得当真是没意思。”

云臻哼笑,左手一伸,接过侍从递上的温茶,轻啜了口,方才扬眉再度望去。

阵内两名宁将败象已露,端坐于马上的史固正捋须大笑。回头时见他望来,便就立时肃颜,与他深深作了一揖。

云臻道:“这些个凡夫俗子,见着谁有用便拍谁的马屁,我若是当初没在越皇面前露上两手,只怕到如今也会被他们视作骗吃骗喝的假道士!我最不待见这些人,回头你将我帐内的结界再加固些,不许他们入内。”

阿双点头称是,抚着他双膝坐着,抬脸又笑道,“这世上的凡夫俗子,有几个配与公子提鞋?等打完这场仗,助越皇将宁国踏平之后,公子自此名扬天下,水云洞府的名头必将威震天上地下!”

云臻颇得意,扬眉将茶水一饮而尽,“我若不是为了那枚通天灵玉,怎么会出山趟这趟浑水?等拿到灵玉之后,我自是要即刻抽身不可的!”

阿双道:“公子既知了此玉的下落,为何不亲自出手将她捉来便是?”

“你哪里知道这些?这灵玉本就出自上古白狐族,生来与白狐有命定之缘。除非我能将玉的主人杀死,否则硬取的话必会被此玉所伤。小狐狸修为虽低,但术法极为纯正,倘或我不慎露出点纰漏,必会被她的力道反噬。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我岂能做这种冒险的事?”

“那么,”阿双顿了顿,“对于传信前来水云洞府相邀的那个人,公子可曾真的放心?如果灵玉并不在那白狐精身上,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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