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黄秋芳指着他破口大骂:“老娘到底做了什孽啊,才生出来你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烂货出来?你连你老娘的命,你媳妇儿儿子的命都敢拿去换钱,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黄秋芳骂完了还不解气,扑过去连踹带打。

李富山强忍住痛苦,努力张开嘴,颤抖着嘴唇求救:“救!救我!”

黄秋芳才不救他,一巴掌一巴掌扇下去,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打死他。

丁卯带着行动组的人正在洋房里搜查,没找到他们想找的那个黑巫,但是把李富山媳妇儿和两个儿子找出来。

丁卯推开门时,李富山媳妇儿王倩迷糊的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醒过神来后,突然大喊:“祝大师!”

一喊祝大师,祝大师说的话她立刻想起来了,五鬼运财、绝户阵、用亲人的命换暴富的机会、断子绝孙!

王倩失魂的时间比黄秋芳久,身体更差,她从床上爬起来就重重摔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还在门口的丁卯见了,忙上前扶了她一把。

王倩拽着丁卯的手不放:“我儿子呢,你们看到我儿子没有?我儿子,是不是被李富山那个没良心的害死了?”

王倩抱着丁卯的手呜呜地哭,丁卯问门口的同事:“找到那俩孩子了吗?”

“找到了,俩孩子还活着。”

听到孩子还活着,王倩松了口气,又晕过去了。

“没有黑巫的痕迹?”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祝大师说的黑巫没找到,但是在楼下房间发现了另一个遭反噬的人。”

另一个遭反噬的人是张老板的亲侄子张学兵。

“啧,里外合谋啊?张老板也真够惨的。”

张家的房离这儿不远,丁卯把李富山和张学兵抓出来问谁给他们做的法时,王家一家三口都到了。

张老板也是才清醒过来的虚弱样,他看到张学兵就说:“我把你带到上海,管你吃管你住,还教你做生意的本事,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张学兵哭着跪爬到张老板跟前:“叔,我也不懂,我是被李富山骗的,那个人是他找来的,他们说只要把您的生辰八字交给他们,就可以借一点您的运道给我用。叔,你相信我,我想着借你的运道发大财,没想害你。”

张老板能做这么大的生意就不是傻子,他清醒后能立刻想到害他的人可能是谁,他匆忙找过来跟侄子对峙,是因为他不相信侄子会和外人一起害他。

张老板冷笑道:“你这样的蠢货,只配给人当枪使,借了我的运你也发不了财。”

张老板对蠢货一般的张学兵还想骂一骂,转头看到李富山,眼底只剩深沉的冷意。

外乡人,到外地做买卖赚钱,草莽中起家,这样的人就不可能是善男信女。

人都到齐了,丁卯给李富山一张辟邪符暂时让他恢复一点力气:“老实交代吧,找到背后做法的那个人,你和你全家被偷走的寿命和气运,说不定能还回来一点。”

“被偷走?”

黄秋芳骂道:“难道你以为借来的命都用到你身上了?你做梦吧,大师说了,人家借你的壳子偷咱们全家的寿命和运道,等我们死了,你没有用了,你以为你能活?”

李富山不信:“我昨天连着接了好几个大单子,眼看着我越来越有钱了,米大师怎么会骗我。”

“那是因为你家还没被偷完,你要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五鬼运财阵给你续上,就你这穷途末路的样儿,估计三五天你就死了。”

丁卯没闲心跟他纠缠:“现在就给你试试。”

说着,丁卯要把给李富山的辟邪符抢回来,李富山护住怀里的辟邪符,急忙说:“我告诉你们米大师在哪里。”

这个人称米大师的黑巫不是一个人干下这些事,据李富山说,米大师身后跟着五六个徒弟,日常穿黑衣黑裤子,袖子特别长,手收在袖子里一般不漏出来。

李富山看到过他们的手,手指甲全是黑的。

常年接触剧毒的黑巫,有一双黑手再正常不过了。

根据李富山说的位置,丁卯和林中德带着人去追米大师。

丁卯他们去得快,米大师跑得也快,丁卯他们在门口撞见从门里出来的阿花等人。

阿花忙说:“咱们来晚了,人跑了。”

阿花他们动作已经很快。他们从回魂的人提供的消息中找到害他们的人,再从那人嘴里找到这儿,前后都没用一个小时,还是没赶得上。

丁卯立刻转身,他跟公安局派过来的开车司机说:“他们一伙儿七八个人,爱穿黑衣黑裤了,还有一双黑手。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应该还没跑远,麻烦你把消息送回局里,赶紧追查罪犯去向。”

司机立即开了车走了。

司机走后,丁卯才有空问阿花:“你那边负责的案件当事人全部回魂了?”

“祝大师做事一向滴水不漏,生魂当然都送回来了,不过有个小孩儿,醒来没几分钟就死了。”

“魂魄太弱被吸干了吧。”

阿花叹气道:“那个孩子是他家里头一个被献祭的,年龄又小。”

阿花又问丁卯:“你那边什么情况?”

“跟你那边差不多吧,不过我这边两家,先被献祭的是媳妇儿和叔叔,儿子和亲妈在最后。”

阿花骂道:“都不是人。”

丁卯安慰道:“往好处想,要不是祝大师先去鬼师墓那边,中间若是耽误了,这些生魂只怕都回不来。”

“唉,说这些人运气好吧,他们被家人出卖献祭;说他们运气不好吧,偏偏碰到祝大师救他们一命。”

“被祝大师救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好运了,这些人往后的日子,走霉运的时候还多得很。”

通常用五鬼运财这阵法偷走的寿命和气运很难找回来,若是找不回来,好运被透支完了,后半辈子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

还有工作要处理,两人说了几句就各自走了。

这时候,祝十安在鬼师墓里,现场教张节破除了墓道中十几个层层叠套的法阵。

法阵被破,师徒俩已经走到墓道尽头了。

李明照和温明瑞等人在出口处等着,温明瑞往里头看了一眼,说:“还记得上山前你说的话吗?你说的,顺利的话,中午前咱们就能下山。”

李明照对墓道里头抬了一下下巴:“祝大师教徒弟呢,你敢跟祝大师说不要教了,先完成工作?”

温明瑞当然不敢,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小队中,他就是个辅助人员,真正拍板的是祝大师。

李明照笑着拍拍他肩膀:“已经走到墓道底了,马上就开墓了,很快的。”

温明瑞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快十点了。下山要一个小时,祝大师若是十一点前能处理好古墓,咱们十二点前能下山。”

“这么急?”

“刚才看到那些生魂,难道你不着急?”

李明照其实也是急的。

早一点把这些无暇顾及的古墓处理完,就能阻止许多人被害,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李明照对温明瑞说:“你别在入口这儿待着,小心里头开墓冲到你,你跟聂磊他们去洞口外面等着吧。”

温明瑞也惜命,他点点头离开。

墓道里头,祝十安举着手电筒照墓门上的法阵给张节看,说:“这个法阵最妙的地方在于他把封墓的阵眼露出来,这就像在门上插了一把钥匙,好像谁都能拧开。”

张节顺着师父的话说:“实际上,墓道里层层嵌套的法阵既防人也防鬼,靠着这个阵眼源源不绝漏出来的阴气,可以保证墓道里的法阵运转千年不破。”

祝十安满意地点点头:“没白费你师父我费心教你。”

张节一下笑了:“师父,咱们现在开墓?”

“我来开,你站我后面。”

据祝十安对鬼师的了解,他们向来喜欢把为难放在明处,只要你通过他们的考验,他们就不会再刁难你。

现在大家对巫师阴险毒辣、古怪刁钻的印象都是后来才有的,祝十安那个时代的巫师大多都是很正派的人,比大多数玄门中人都正派。

毕竟,那时候的巫师、鬼师都是有血脉传承的。人家的本事与生俱来,没吃过多少修行的苦,为人处事自然就坦荡大气许多。

祝十安猜,只要墓门打开,墓地里应该很安全。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也不敢让张节冒险,所以把他护在后头。

墓主人专门给自己挑了一块阴地下葬,又设置了许多用阴气控制的法阵,墓门上的阵法自然是克阳用阴。

离火被克,坎水主掌法阵,震木、坤土、兑金和坎水交融、流转,一起对离火形成压制之势。

祝十安防了一手,怕鬼师在墓门上留毒坑自己,开启法阵的时候她的手并不触碰到墓门,只见她手心生出一股气劲,用气驱动着法阵上的五行阵脚各归各位。

几分钟后,震木被拨到东方、兑金拨回西方、坤土坐镇中央,法阵中强势了上千年的坎水回到北方,被压制的离火露出来,跳动的灼灼热气归于南方!

离火归位之时,被阴气浸染了上千年的墓门忽地像是被烈火烧过一般,阴气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墓道里的阴气也被烧透,阴森森的古墓中,竟然有一丝丝阳光被晒过的味道。

李明照阵法学的一般,但是这么明显的情况他还是看得明白的,他连忙问:“解决了?”

“没有,才开了一个墓门。”

墓门打开后,墓地里的阴气又飘出来,外头的墓道被阴气占领,李明照打了个喷嚏。

墓地里积攒的千年阴气果然瘆人。

举起手电筒往墓地里照,果然如祝十安预料的那样,墓道里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法阵,墓地里什么陷阱都没有。

这个墓地也不大,圆形的墓室里,中间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干尸,干尸上有法袍覆盖。

祝十安上前看,只看到法袍上绣着流水绕三山的画面,祝十安立刻明白,这个鬼师是清溪派的传人。

祝十安再想细看法袍上绣的名号,法袍上的花纹已经失去颜色,化成了灰烬。

祝十安看着干尸说:“不怪我扰你清净,你说说你,既然死都死了,何必整出那么花活儿让后人对你忌惮?”

祝十安看了一圈墓室,除了这个石台外,右边还有一个供台,供台上供奉着几套快化成灰的绢写的经书、一枚令牌。

再看供台后的石壁,上面雕刻着清溪派的始祖的小相。

祝十安走上前,没有碰脆弱的经书,她观察着供台上的令牌,墨黑色的令牌看不出材质,令牌上的阳刻的符文也不像是雕的,浑然天成的就像树上长的叶子,接的果子一般,看不出人工的痕迹。

祝十安直觉这块令牌不对劲,她伸手把令牌的另一面翻开来,上面三个篆体大字,鬼将令!

祝十安心神一震,阳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就算有——

祝十安神情严肃起来。

就算有,也只有城隍手里才有鬼将令。

且,只有被敕封的都城隍才会有鬼将令,都城隍之下的各地州城隍、县城隍无权调动鬼将、阴兵,不可能有这个东西。

千年前天轨关闭后,那次妖魔大战中,以太一门及其他鼎盛的玄门几乎全军覆灭为代价,世间的大妖、邪魔几乎绝迹,地仙、阴神失去踪迹,这世间在很短时间内成了人的天下。

城隍印留下来就算了,毕竟那是人皇先赐的令,地府最后盖章允许使用的东西。

鬼将令啊鬼将令!这可是地府的东西啊!

祝十安拿起鬼将令,刺骨的阴气像针一样扎进她的骨头里,祝十安调动身体里的灵气凝聚指尖,才能抵抗住。

祝十安转头跟石台上躺着的干尸说:“你是清溪派的前辈,我大师姐是青山派子弟,你们都是巫师血脉的传人,也算是自己人。我跟着我大师姐喊你一声前辈,你就认我当后辈吧,这块令牌,就当你送我的见面礼。”

张节震惊,嘴巴张开又合上,实在忍不住了,才说:“师父,不太合适吧。”

祝十安把鬼将令装挎包里,说:“确实有点不合适,人家都送我见面礼了,我该跟他道个谢。”

祝十安走到石台前,对他行礼,并说道:“多谢前辈赐我令牌,感激不尽。”

张节慌张地看一眼台上的干尸,又看一本正经的师父,他怎么觉得更不合适了?

更不合适的还在后头。

拿了人家的见面礼,祝十安绕到石台后面,找到聚阴阵的阵眼,灵气凝于掌,一掌拍过去,聚阴阵全毁。

随着聚阴阵毁掉后,没有生生不息阴气滋养的干尸发出咔嚓声,骨头裂了。

祝十安走到干尸跟前再次鞠躬:“对不住了,我千里迢迢来一趟,就是为了来破掉这个阵的,以免您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阴气再吸引一群黑巫师过来做坏事。我知道您是正经鬼师,肯定看不惯后世的黑巫坏了你们的名声吧。”

祝十安想了想说:“我帮你毁掉法阵也算帮你了了一件心事,算我的回礼吧。嗯,不用客气。”

张节沉默了,原来他师父是这样的师父啊。

事情办完了,祝十安也该走了,走到墓地口,祝十安回头对墓主人说:“以后就是尘归土土归土了,您的墓地我给您封了,一定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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