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阿花,你过分了啊。”

阿花哈哈大笑:“好吧,镇山县山清水秀,其实还不错啦。”

阿花说的是真话,若不是祝氏医馆名声在外,外地人还真不会知道西南山区中有个小地方叫镇山县。

谈老爷子带着他的老朋友魏巡第二天上午落地南江县机场,两个老爷子坐船到镇山县,在码头下船后,魏巡说:“刚才坐船从春江进来,感觉跟误入桃花源一样。”

谈老爷子笑道:“这个桃花源远是远了点,但是有神医,来一趟不亏。”

魏巡倒不觉得亏,反正他如今退休了没事儿干,在杭州待着也是待着,出门转转也行。

魏巡年轻时候下南洋闯荡,为了混口饭吃去橡胶厂当工人,魏巡靠自己勤奋肯干又有头脑,很快搞清楚橡胶从种植到生产全流程,攒到第一笔钱后自己开工厂,从无到有打拼出一份事业。

魏巡年纪比谈老爷子还小几岁,但身体比谈老爷子差多了,原因是魏巡一辈子跟橡胶打交道,生产橡胶过程中经常接触各种化学溶剂,这些溶剂对身体有害,长年累月下来,魏巡身体渐渐不好了。

特别是眼睛,视力下降的非常快,医生说他的眼睛大概是被橡胶生产过程中的有毒蒸汽熏坏的,估计一年之内会完全瞎掉。

魏巡把公司交给儿子,自己从泰国搬回老家杭州,想趁着眼睛还看得见,多看看故乡的风光。

谈老爷子知道魏巡的事后,专门从深圳去杭州看望他,说动他到镇山县找祝十安看病。

梁叔还在盯着人搬行李,谈老爷子拉着魏巡的胳膊:“走,咱们先回去。”

“你家住哪儿?我去你家住方便吗?”

“我家住东街上,一个两进的院子,够咱们住了。”谈老爷子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别在这种事情上见外。”

魏巡笑说:“没跟你见外,你家那个孙子明天也要过来,我怕打扰到他。”

“哈哈哈,放心吧,你打扰不到他,你要每天去医馆看病,不用你叫他,他都会日日送你去医馆。”

“哦,这么客气?”

“一两句话跟你说不明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个老头儿慢慢走去东街,路上碰到提着桶拿着鱼竿的刘大爷,刘大爷看到谈老爷子忙招呼一声:“哟,老谈啊,来了啊,这次住几天啊。”

谈老爷子笑说:“怎么着也要住一两个月吧,等三伏天过完了再回去。”

谈老爷子把自己的老朋友介绍给刘大爷认识:“这老头儿姓魏,来找祝大姑娘瞧病的,也要在镇山县住一段日子。”

刘大爷跟魏巡打了声招呼,说:“祝大姑娘前些日子才回来,只在上午看诊,去排队的人多。你们要是想找祝大姑娘看病,叫家里的年轻人早些替你们排队去。”

“好,知道了,多谢你呀老刘。”

“一点小事,瞎客气啥呀。你们先回去安顿吧,等你们有空了来找我,咱们钓鱼去。”

刘大爷摆摆手走了。

魏巡对谈老爷子说:“你在这儿人头挺熟的嘛。”

谈老爷子笑说:“每年都来好几趟,不熟也熟了。”

谈老爷子带魏巡回家,折腾这大半天也累了,简单吃了午饭后,两个老爷子都回屋睡下了。

魏巡睡到半下午才醒,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有点暗,他喊随身照顾他的小李进来:“怎么不叫我起来?外面天都黑了。”

小李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说:“您看错了吧,这才下午四点多钟,离天黑还早着呢。”

魏巡沉默了,半晌,叹气道:“知道了。”

小李一下反应过来,忙说:“您眼睛是不是又不好了?”

“嗯,眼前又有点黑了。”

魏巡站起身,小李忙上前扶着。

走到门外,炙热的阳光落在身上,魏巡感觉到眼前比刚才亮堂了,看东西比在屋里看时也清楚了许多。

谈老爷子正看着梁叔和梅姐整理礼物,他看到魏巡,笑着说:“你起来了正好,一会儿我去祝家主宅给祝大姑娘送礼,你也一起去。”

“你给人家送礼我去不合适吧,我又没有给人家带见面礼。”

“我说合适就合适,我送的就是你送的。”

魏巡知道谈老爷子带他去祝家的意思,就说:“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人家要是愿意帮我瞧最好,不方便的话,我叫小李明天早上替我去医馆排队也行。”

来镇山县之前魏巡看病的态度不太积极,这会儿口风一下变了。

谈老爷子也察觉出老朋友态度的改变,连忙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着,你去露个脸也行。”

祝凤琴夸过谈老爷子会送礼,这话一点没夸错,谈老爷子这次给祝十安送了一箱收藏了几十年的黄纸,另有杭州那边的好衣料十二匹、今早走前先买的杭州各色小点心、特产两篮子。

比起衣料和吃的来,那一箱黄纸有点说法。

那箱黄纸是从山西一处破败的道观中找到的,那道观名叫天一观。

据当地人说,天一观中原本住着师徒两人,抗战时师徒二人背着剑离开了天一观,再没有回来。

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道士下山参加革命的不少,当地人都猜测,说师徒二人死在外面了。

七九年开放后,当地认识师徒二人的老人们,怕师徒两人横死在外面没人祭奠,就把破败的道观整理了一下,破掉的砖瓦、倒掉的院墙都给重新收拾了一番,给师徒二人在道观里设个牌位好受香火。

天一观有三座大殿,重整道观要买木料、砖石等需要不少钱,有善心人知道这事儿后,用一千块钱买走了一箱师徒二人留在道观里的黄纸,后来因缘际会之下,这箱黄纸落到了谈老爷子手里。

谈老爷子叫人把这箱黄纸送到祝家主宅时,祝十安看到箱子里的黄纸一下笑了:“这么好的手工纸现在不好找了。”

谈老爷子笑说:“我也不懂你们用的黄纸跟普通纸有什么区别,我就是瞧着这黄纸做工不错,顺手买下来了。”

“谢谢您的好意,这些黄纸我就留下了,以后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谈老爷子就喜欢祝十安不跟他客气,他笑着说:“下回碰到这样的好纸,我再给你送。”

“多谢您。”

黄纸是祝十安喜欢的,那六匹布料是祝凤琴喜欢的,点心摆出来三清巷的孩子们最喜欢,一个个围着谈老爷子道谢,一声声谈爷爷喊得谈老爷子眉开眼笑。

祝十安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微笑着不说话的魏巡,她一眼看出魏巡的眼睛不对劲,再细看他脸色,不止眼睛,他身体应该也有毛病。

祝十安问谈老爷子:“这是您朋友?”

谈老爷子正跟一群孩子说话,祝十安问他时他笑呵呵道:“是我朋友,做橡胶生意的,眼睛被毒气熏坏了,找你来瞧眼睛的。这会儿你有空就给他瞧瞧,没空就叫他明天早上去医馆排队。”

祝十安笑:“也不用明天去排队,来都来了,这会儿就看看吧。”

魏巡道谢道:“那就麻烦祝大夫了。”

祝十安请魏巡坐下,给他把脉,又看他眼睛,说:“你不止眼睛被熏坏了,毒已入肺腑,你自己难道没感觉到经常心慌气短难受吗?”

“是有这些症状,找医生瞧过,医生说我上年纪了,身体有个什么不舒服是正常的。”

“你找的西医?”

魏巡点点头。

谈老爷子说魏巡:“他娘当年碰到庸医了,喝错药死的,他因为这事儿有了心结,打死不看中医。”

魏巡本来也不肯来镇山县的,谈老爷子狠劝了他两日,加上谈老爷子拿自己当例子,魏巡才答应来镇山县瞧瞧。

祝十安说:“你找我看病的话,我也会给你开汤药喝,还要用汤药熏蒸眼睛,再加上针灸,三管齐下。”

谈老子忙道:“给他开药,他敢不喝我给他灌肚子里。”

魏巡苦笑道:“我现在这个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哪里会不肯吃药。”

魏巡本来觉得自己的眼睛还能撑一撑,刚才起床时眼睛突然暗了下来,他心里的想法立刻就变了。

事到临头了,他不想等,不想拖,不管什么办法他都想试试。

他还不想瞎。

祝十安观察他的眼睛道:“中毒不算深,又来得及时,我看你这眼睛最多养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魏巡的心激动的猛然跳动了一下:“一个月就能恢复?”

“嗯。”

祝十安从放电话的柜子下面拿了笔和纸出来,她开了两张方子交给梁叔:“麻烦你跑一趟,把药方送到医馆那边,叫他们把药抓了熬上。”

梁叔接了药方忙去医馆。

祝十安转身去后院,走前跟魏巡说:“你坐这儿等一等,我去拿金针。”

祝凤琴端了茶来给两人倒上,祝凤琴察觉到魏巡眼眶泛红,她装作没看见,倒好茶就走了,顺便把祝家的一群小孩儿叫走。

前厅只留下谈老爷子、魏巡和他们带来的保镖、生活助理。

谈老爷子拍拍感慨万千的魏巡,说:“当年我那个病久治不愈,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看都没用,那会儿我也以为好不了了。到镇山县后,祝大姑娘说能治好,我当时比你现在还激动。”

身体的衰老伴随着病痛的折磨,这种痛苦无人分担,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说得清的,只有得病的人自己心里清楚生病的每一天有多难熬。

祝十安的针灸水平没得挑,加上她现在正处于巅峰期,针灸和灵气运用自如,祝十安给魏巡扎了一套针,半个小时后取针后,魏巡睁开眼就感觉到眼前的世界一下清明了。

“一次就好了?见效这么快?”魏巡说话时声音发抖。

“暂时效果而已,你不把身体里的毒拔出,你的眼睛还是会慢慢瞎掉。”

魏巡连忙道:“我都听祝大夫的,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眼瞎对于魏巡来说是天大的事,在祝十安这儿顺手就给治了,这种心情反差让魏巡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医馆那边药熬好了,谈老爷子陪魏巡去医馆那边喝药,喝完药又用热腾腾的药汤熏蒸眼睛。

蒸完眼睛后,已经是傍晚了。

从医馆后坊出来,魏巡的嘴角再也压不住,翘嘴得老高,他拉着谈老爷子说:“我的眼睛好像比刚才更好了,那边牌坊上的字儿你看不看得见?反正我看得一清二楚。”

谈老爷子拍着他肩膀,道:“知道祝家大姑娘的厉害吧,回头啊,用心给人家准备一份谢礼来。”

“应该的应该的。”魏巡答应后,忙问:“你送礼给人家送黄纸是什么意思?哪有给人送礼送黄纸的?太不吉利了吧。”

“你管我送什么呢。”

“那我也给祝大夫送黄纸?”

“我劝你别乱送,你就送点正经谢礼就行了。”

魏巡忙追问:“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瞒你什么?你讳疾忌医,我口水都说干了把你拖到这儿来看病,难道我还做错了?”

魏巡忙笑着道歉:“是我不对,赶明儿我也给你准备一份谢礼。”

谈老爷子笑哼一声:“要不是看你老小子可怜,才不管你。”

“认识你是我魏巡的福气,行了吧。”

“那确实是你的福气。”

两个老头儿哈哈大笑起来。

隔天傍晚,祝十安要出门散步时,谈平章等在祝家老宅门口。

谈平章看着她笑:“听说咱们祝大夫又治好了一个疑难杂症?祝大夫厉害啊。”

祝十安站在门里笑:“怎么,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笑话我两句?”

谈平章轻咳一声:“不敢,我还要求着您给我治病呢。”

“现在就可以治。”

“你这会儿不是要出门散步吗?咱们一块儿走走吧,看病不急在一时。”

“也行。”

祝十安转头叫阿花,阿花站在垂花门那儿瞧见祝十安跟谈平章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她过去好像不合适。

阿花假模假式地捂住额头:“哎哟,我有点头疼,就不出散步了,你们去吧。”

祝十安看着她在那儿装,不说话。

阿花顶不住祝十安的眼神,脚下一转跑了。

谈平章忍不住笑了出来。

祝十安无奈,一脚跨出门。

“咱们走吧。”

“嗯。”

谈平章落后了祝十安半步,一脚跨上前,两人肩着并肩去江边散步。

此时的春江边上,调皮跑来跑去的孩童、谈笑风生三五成群的年轻人、看着对方傻笑的情侣、闲谈的老人们……

大家在漫天绚丽的晚霞之下慢慢走着,这一天到这儿画上句号,简直不能更美好了。

谈平章上午出席完会议,下午匆忙赶飞机过来,就是为了赶在夕阳下山之前见到她。

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在她身边走着,就觉得十分美好。

◎母老虎护崽儿◎

送阴魂最好选晚上的时候。

祝十安跟谈平章散完步归家, 祝十安跟他说:“明天晚上天黑之后你来主宅找我。”

“我要准备些什么?”

“不用准备什么,你人来就行了。再说,你们这些年准备得也不少了, 那孩子下辈子不会过得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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