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自从四年前祝十安指出谈平章体内有个阴魂后,第二年谈老爷子回老家镇江祭祖, 在祖坟那儿给那个早夭的孩子起了墓, 还把那孩子的名字写进谈家族谱, 取名谈平乐。

孩子有名有姓有坟墓后,谈老爷子请人在谈家做了七天法事。

再之后, 谈家爷孙两人以谈平乐的名义修桥铺路捐善款,这几年一直在给谈平乐积功德。

谈平章问道:“我们做的那些事对他真的有用吗?”

“有用。”

祝十安打量谈平章的面相, 笑着说:“你们谈家祖上做航运起家, 一般像你们这种人家发的是横财, 手上难免沾人命,就算气运强盛也会损伤阴德。你们家不一样, 你们家祖宗积的阴德厚, 会福泽你们这些后世子孙,谈平乐自然也会跟着沾光。”

谈家这样的人家, 在以前那个年代, 别人说话好听一点称他们一声漕运把头,说话难听一点骂他们是水匪。

谈家身处在那样的世道还能稳住本心, 混不下去了也能及时抽身另谋出路。是难得的明白人。

当年跟谈家坐一桌的那些名震一时大人物的后代人,不知道适可而止,不知道给自己留退路,早就死的死散的散, 只有谈家至今依然兴盛。

谈家能走到这一步, 不只是一代两代当家人坚持的结果, 而是每一代谈家人都这样做,才会形成今日的谈家。

积阴德还是很有好处的,只是很多家族很难坚持下来而已。

谈平章看着她笑:“你觉得谈家很好?”

“你们家是不错,每一代当家人都很有远见。不过我们祝家也不差。”

祝家千年传承至今未断,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走到分岔路后,祝十安道:“别紧张,明天到点儿来找我,最多也就十多分钟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谈平章站在原地没有走,他目送祝十安走到三清巷牌坊处,拐进去不见了,他才回东街上的宅子。

谈平章回去的时候,谈老爷子跟魏巡两人正闲谈,谈老爷子看到孙子回来了,笑着问:“听说你跟祝大姑娘去江边散步了?”

“嗯。”

“你们聊什么呀?”谈老爷子好奇打听。

“爷爷,只是日常散步而已。”

谈老爷子嫌弃地瞅孙子:“散步也不影响你们说话啊,你长嘴是干什么的?”

魏巡看出端倪来,他笑道:“平章在追求祝大姑娘?”

谈老爷子不留情吐槽道:“每年费劲把假期攒一块儿跑来镇山县,他除了陪人散步还能干点什么?连一句明白话都没有,你不说清楚,谁知道你在追求她?”

“每年都来?话都还没说破?”魏巡惊讶后道:“平章啊,这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谈平章做事情一向是稳准狠,看好的事情从不拖拉,但是感情这回事跟做生意不一样,没做好,不是一句项目亏钱就能了结的。

在他眼里,她是纯粹自然的像一块天然的宝石,他怎么看都觉得她好。

反过来说,在她眼里,他藏不住什么秘密,只要她愿意,她能看透他的一切。

所以,在她面前,他既期待又忐忑,能做的事却很少。

他能做的就是花很多时间跟她相处,让她熟悉他、了解他。

在恰当的时候,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等着她给自己一句回应。

谈平章不想跟长辈说他和祝十安的事,他跟爷爷说起明日送阴魂的事。

“爷爷您明天晚上要跟我一块儿去吗?”

谈老爷脸上的笑意淡了,忍不住叹息一声:“去吧,我们一起送那孩子一程。”

谈平章说:“明天送走哥哥后,咱们去云台观给哥哥做几天法事吧。”

“做吧,这也是咱们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魏巡不解:“平章有个哥哥?”

“有,那孩子福薄,没生下来就走了。要不是祝大姑娘提醒,我们都还不知道。”

谈老爷子简单把这事儿说给魏巡听,魏巡更加震惊:“祝大姑娘不仅是大夫,还是大师?”

“祝大姑娘是非常厉害的大师。”

“我说呢,你给人送礼怎么想起送黄纸,原来是这个意思。”魏巡对谈老爷子说:“碰到祝大师,不仅你的病治好了,平章身上的后顾之忧也解决了,你们家真是运气好。”

谈老爷子笑着点点头,能遇到祝大师是他们谈家的福气。

祝十安回家的路上正在想明天送谈平章哥哥去地府的事,她想到了家里的判官笔。

据说判官笔有破开阴阳界壁的作用,有判官笔就像随时能在地府开一扇窗,把阴魂送进去,省了开鬼门的麻烦。

开鬼门会召唤来地府的勾魂鬼吏,这判官笔如果破开阴阳两界,那阴魂是送到哪儿去了?

祝十安回到家,阿花还没睡,她在前院里转悠,好像在等她。

阿花听到关门声,就从前院里出来,她笑嘻嘻问道:“那个谈总没送你回来?”

“这么点儿路,有什么好送的?”

“不应该啊,他巴巴地上门来陪你去散步,竟然不送你回来?”

“什么叫巴巴的?什么叫陪我散步?他自己本来就喜欢散步,只是他在镇山县没有认识的熟人,所以才过来叫我一块儿。”

阿花又笑了起来:“你别说你没看出来他在走桃花运。”

“你该看仔细一点,他夫妻宫的桃花根本就没有开。”

祝十安早就看到谈平章的桃花面相了,看了好几年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静。

阿花说:“我们行动组跟谈总还算熟悉,这几年他除了工作就是来镇山县,你有没想过,他的桃花是应在你身上?你也说了,他的桃花好几年都没开,大概是他有那个心,但你没往这方面想过,这不跟你和他之间的关系对上嘛?”

祝十安震惊:“你给人看面相就是这般没有根据的瞎猜?”

阿花乐得大笑,说:“我不太会看面相,你就当我是瞎猜吧。”

祝十安无语地看她一眼:“少看热闹,早点睡觉去吧,你不是想把身体养好了早点走?”

“我回去就睡,我就是怕你今晚上睡不着哦。”

“呵呵,我睡眠比你还好,不可能睡不着。”

不过,在睡觉前,她还有事情要做。

祝十安没把阿花调侃的话放在心上,洗漱后回房间休息,她去箱子里把判官笔拿出来,玩儿了会儿握住笔杆,试图用判官笔在纸上写字。

灵气灌入判官笔,判官笔倒是不排斥灵气,但灵气驱动不了判官笔。祝十安试了好几回,都无用。

也对,毕竟是地府的东西,她不是阴神,用不了地府的判官笔也正常。若她都能用判官笔写字,那其他人也可以,判官笔阴阳有序的规则就被打破了。

祝十安虽然不能用判官笔写字,但祝十安发现用判官笔开鬼门很方便,一笔就能划开阴阳两界。

以后用判官笔送阴魂去地府倒是方便了,省下念咒掐诀的流程。

祝十安面前的空间被判官笔拉开一条黑色的口子,阴气不断从口子里流泻出来,祝十安好奇这里对应的是地府什么地方,她一手拿着判官笔,一手拿着鬼将令,正准备神魂离体,去里面看看情况。

“哎哟喂,我的天师大人呐,您可别胡来啊!”

好几年没见的大头鬼白有钱,着急忙慌地从窗外飘进来,伸开手拦在祝十安跟前:“您可千万别进去。”

祝十安看了眼手中的判官笔,笑道:“我怎么不能进去?以前又不是没进去过。”

“我的天师大人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你现在进去肯定会惹出大事儿来,到时候就算您师父出面也收不了场。”

听到大头鬼说她师父,祝十安不急了,她在椅子上坐下,道:“你这几年躲着我,就是怕我问你我师父的事吧,怎么今儿主动说了?”

白有钱把心一横,道:“你师父的事情我还是不能说,这地府你也不能进。”

“地府我不能进,阴魂能进吧。”

“能,阴魂本来就该魂归地府,别管是它们自己去的、我们这些勾魂鬼来勾的,还是像您这样的大师送去了,总之,别管走什么路子,只要他们去地府,地府就要收它们。”

祝十安把话又绕回来:“我是生魂,所以不能去?”

白有钱急的跺脚:“您是生魂当然不该去地府啊,这事儿还用问吗?”

“现在地府管的这么严?”

“跟以前差不多吧,只是您身份特殊,真不好去地府。”

“怎么特殊了?我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胎重生不合规矩?”

“当然不合规矩啦。”白有钱指着判官笔和鬼将令:“你去地府不合规矩就算了,你还拿着这两样东西去地府,这不是给人送把柄去吗?”

“既然是把柄,又为什么送到我手上?”

白有钱语塞,半天才说:“这是大人们决定的事,我一个小鬼上哪儿知道去?”

“送到我手上,又不叫我用,没意思。”祝十安把鬼将令和判官笔扔桌子上。

“哎哟喂,这样的宝贝在人间就这么两件了,您珍惜着点。”

白有钱心疼鬼将令和判官笔,偏偏它又不敢碰,只能急的在旁边跳脚。

“我不要了,送你。”

白有钱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它的大脑袋:“我不敢拿,我没有神格,拿了会遭反噬。”

“我难道有神格?”

“你也没有,但你是修道中人,你能抵挡。”

白有钱遗憾地叹气,看祝十安的眼神闪过一丝羡慕。

祝十安笃定,白有钱肯定知道些什么。

白有钱回头,看到祝十安的眼神,知道自己被抓住马脚了,不敢多待,连忙要走。

祝十安眼疾手快丢下一个法阵拦住白有钱,笑说:“话还没说完,别着急走嘛。”

白有钱被法阵困死,连忙急道:“祝大师您就别逼我了,逼我也没用。”

“不逼你,我问你,判官笔打开阴阳界限,从这儿进去的阴魂送到哪里?”

这个问题白有钱知道,他松了口气,道:“阴魂直接送到判官司,不用跟其他阴魂一块儿排队,判完就能去投胎。”

“无论我在哪儿用判官笔送走阴魂,阴魂都会出现在判官司?”

“对。”

祝十安立刻明白了,她如果从这儿进去,她的魂会直接出现在判官司,也就是出现在地府阴神们的眼皮子底下。

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投胎本来就不合规规矩,她手里还拿着地府的判官笔和鬼将令,那就更加不合规矩了。

她要是出现在判官司,等于小偷一头撞进公安局了,肯定立刻就被发现抓起来了。

虽然,她并不是小偷。

白有钱着急要走,赔笑道:“祝天师您就别问了吧,你听我的话准没错,老鬼我是七爷的人,不会害你。”

祝十安笑说:“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天轨关闭后,除了地府盖章授予神格之外,阴神有没有其他的路子获得神格?”

“没有其他路子,只有阎王有资格提拔阴神。”

祝十安明白了,解开法阵的禁制,让它走。

白有钱走前还不忘叮嘱祝十安:“您可千万别自己去地府啊,您要去了就走不掉了。”

“多谢你提醒,我知道了。”

又多知道了一点消息。

白有钱走后,祝十安把鬼将令和判官笔装盒子里封起来,可以睡个好觉了。

祝十安隔天早上起来去医馆,今儿医馆来了十几个干杂活的半大孩子,那些孩子看到祝十安都规规矩矩地喊大姑娘。

祝长明过来说:“小学、初中放假了,族里把他们送过来做两个月学徒。”

祝十安笑着道:“挺好,你们好好教。”

“是。”

祝十安到诊室才坐下,第一个病人就来了。来人是魏巡。

魏巡跟之前的谈老爷子一样,一天三顿喝的药都在医馆熬,他早上一早来排队,准备先扎了针灸,再去后坊喝药、熏眼睛。

祝十安利索地给他扎了针,叫他坐在一旁先等着,顺便告诉他:“你以后还是中午来扎针吧,早上病人多不太方便。”

“行,都听祝大夫的。”

魏巡昨晚上知道祝十安不仅是大夫还是大师后,对她心里多了一分敬畏。今天早上睡醒起来后,他感觉自己眼神清明了许多,知道祝大夫的治疗对他有效,他现在对祝大夫说的话完全信服,祝大师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祝十安笑着道:“您这个病真的只是小问题,您不用这么紧张。”

魏巡坐那儿一动不动,生怕碰到脸上的金针,他道:“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激动。”

魏巡觉得自己不算老,身上的病治好后,他回泰国后重新接管自己的公司,自己少说还能干十年。

一想到自己不用等死,未来还有很多好日子过,魏巡就忍不住激动。

魏巡很想跟祝十安说说自己的安排,他准备回去想办法改进橡胶生产工艺,减少化学毒剂对人身体的伤害,他不能让他的儿孙们再步他的后尘。

可惜,这时候有其他病人进来了,魏巡没有开口的机会。

没有开口的机会也没关系,魏巡坐在诊室的角落看祝大师给人瞧病,越看越觉得祝大夫厉害,魏巡心里也升起一股想在镇山县买房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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