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熊山金顶上,送走最后一位太一门长老,太一门的护山大阵收缩回熊山,忙了一夜的张节懒散地弯着腰,盘腿坐在法阵中休息。

此时,天色已亮,太阳从山间升起。

这太阳,可真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有点久,准备收尾啦。

◎敕封城隍◎

十二月二十二日, 冬至。

镇山县的冬天阴冷入骨,在镇山县人的眼里,冬至是最冷的时候, 但从节气上来说,冬至是阴极之至, 阳气始生的吉日。

冬至这一天, 宜祈福、祭祀、开光。

镇山县的人打从小时候还不懂事起, 家里人就教他们不许往山谷里去,山谷里有鬼, 会吃小孩儿。

两个多月前,祝家那位大姑娘跟县里申请了一块儿山谷里的地, 说是要建一座城隍庙。

两个多月过去了, 城隍庙建好了, 今日是城隍开光的大日子,阳光明媚的天气正适合出门, 镇山县里得闲的居民都跑去山谷里看稀奇。

千百年来人迹罕至的山谷, 今日前所未有的热闹。

什么地方热闹什么地方就有小商小贩出没,南街上的刘大爷和一群老伙计揣着手慢慢悠悠到城隍庙时, 城隍庙门口围了好些人。

刘大爷看到蔡婆婆和五婶婆两人在说话, 刘大爷吆喝一声:“哟,来得挺早。”

五婶婆回头见是他, 笑话他道:“都快十点钟了,早什么早。好些日子不见你去三清巷,我还以为你在家缠裹脚布不得闲呢。”

刘大爷笑哼一声,他对蔡婆婆抬了下下巴道:“要说不得闲啊, 不得闲的人在这儿呢。蔡婆子, 你家开着店呢, 你这么大年纪不在店里守着,倒是跑到这儿做买卖来了。”

蔡婆婆笑说:“我这是来赶庙会来了,顺便做点小买卖。”

“骗鬼呢,你还顺便做点小买卖,我看你是为了做买卖顺便来赶庙会吧。”

“嘿,你这刘老头,你还不信我的话?”蔡婆婆指着高耸的云台山和望云山说:“我这么大岁数啦,云台观、望云寺我爬着费劲,想赶庙会都去不了。城隍庙近啊,还不用爬坡,我过来凑凑热闹正方便。”

“你看你,还急眼了,你说是就是嘛。”刘大爷哈哈一笑,往她背篓里瞧:“今天卖点啥呢?”

“我背了瓜子儿过来卖,来点儿?”

刘大爷唏嘘地道:“今年我这牙摇摇晃晃的,吃不了瓜子儿了哦。”

五婶婆道:“咱们都这岁数了,牙也该掉了。”

三人正闲话着呢,前头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响后,围在城隍庙门口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往后退,等着瞧大师开光。

前头的人让开了,刘大爷看到城隍庙门内一排身穿紫袍、黄袍的大师,感叹道:“今天这阵仗不小啊。”

“那肯定的,祝家大姑娘要办事儿,那些大师都抢着来呢。”

不仅是大师,国安行动组的组长、市里的领导、县委干部等,今儿都来了。

朱槿、何载民等人虽是干部领导,但非玄门中人,也只能跟镇山县的百姓们一块儿站在门外观礼。

今日是镇山县城隍庙建成后给神像开光的大日子,此时有资格站在城隍庙里的,都是玄门中各门各派的话事人。

到点儿了,李清源身穿清微派法袍,正冠整衣,庄重地往前迈一步,弯腰拜下,他起身高声道:“公元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癸亥年冬月十九,己巳时,清微派弟子李清源携十方善信、玄门众弟子,于镇山县此地行开光之科仪,点神光于金身,谨以清酌庶馐、香烛之供,恭请神威显赫,护国佑民之城隍尊位降临。”

“嗡!”

丁卯敲了下铜謦,清脆、空灵、悠长的铜謦声,声声入耳,城隍庙外的广场上,刘大爷、蔡婆婆等信众跪下磕头。

李清源退下,身穿龙虎山法袍的张明陵上前,道:“阴阳之镜察因果,判官神笔录善恶,鬼将之令摄阴魂,城隍敕印掌生死。今以阴阳镜、判官笔、鬼将令、城隍印四物,进行装藏,请天地为证。”

“嗡!”

丁卯又敲了一声铜謦,城隍庙外广场上的信众再拜。

丁卯伸长脖子看张明陵装藏,四个代表城隍权威的阴阳镜、判官笔、鬼将令、城隍印装进城隍石像背后的洞里,法器装进去后,张明陵亲自把石像的洞封上。

装藏仪式完成,下一个流程就是请轮到茅山派掌门上前进行洒净仪式,也就是带领众人念《金光神咒》,清净法坛,请神入位。

儒释道巫及其他民间供奉的开光仪式在细节上各有不同,但主要流程却是大差不差的,比如择吉、装藏、洒净、请神、开光、点眼、问答、发毫等。

镇山城隍庙大概也走的这套流程。

祝十安跟李清源比较熟悉,刚好他是清微派传人,跟太一门也有关联,于是就想请李清源来做开光科仪的主祭人。

谁知,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其他门派的掌门都不同意,一个个都争着来,没得办法,开光科仪的主祭人从一个变成好几个,每个环节都各有一个掌门主持。

茅山派掌门念咒时,丁卯百无聊赖地瞧着手里謦杆,他回头看了祝十安一眼,下一个请神点睛的流程就该她来了。

凤尾山一战所有人都铭记于心,要说跟地府阴神的关系,谁比得上她呀,开光点睛这个活儿,除了她就没有别的更适合的人了。

丁卯对祝十安做了个祝大师的口型,挤眉弄眼地对她笑,祝十安一本正经地端着大师的排面,只当没看见。

在丁卯他们看来,祝十安跟地府关系硬,祭天台彻底塌了后,地府要在人间重设一座城隍庙,想都没想就选了镇山县这里。

实际上呢,选镇山县为地府在人间的唯一一座城隍庙,不仅是因为祝十安跟地府关系硬,还因为她就是城隍本人!

千百年来,天地之间唯一的可通阴的生城隍,祝十安,十安道人在此!

自己给自己的神像点睛,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请太一门弟子,祝十安道长,为城隍神像点睛!”

张节捧来朱砂笔,祝十安拿起笔轻点了下神像的左眼,点的时候祝十安不自觉地眨了下眼睛,感觉左边眼睛发痒。

“点开左眼知天机!”

“点开右眼知地理!”

“点开双耳听言语!”

“……”

跟着李清源的点窍指引,祝十安把神像从眼睛到脚都点了一遍,开眼仪式完成后,城隍庙外有法师拿镜子将阳光反射到城隍像的脸上。

祝十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今天这光可真刺眼。

李清源高声道:“城隍入位,天下光明,神光普照!镇山县城隍庙开光科仪圆满结束!”

祝十安叹了口气,这仪式可真折腾。

开光仪式完成后,李清源他们从城隍庙中出去,城隍庙外的信众欢欢喜喜进门上香。

香火萦绕中,柳玄头戴乌纱帽,挺着胖肚子,手拿生死簿、判官笔从神像脚边的蛇像中飘出来,他得意地对祝十安说:“城隍庙过了明路,我现在是有地府编制的阴神了,城隍庙的香火也有我一份。”

祝十安迫不及待说:“收了香火就好好办差,城隍庙就交给你管了。”

“放心吧,小事一桩。”

祝十安跟着丁卯走出城隍庙,她不禁揉了揉耳朵,回头看了眼跪在神像跟前许愿的信众。

柳玄给祝十安传音:这是来求姻缘的,城隍庙还管这个?

“能管就管吧,你看着办。”

“行吧,交给我。要是忙不过来,把大头鬼抓过来帮忙。”

柳玄才当上正经阴神,正是上头的时候,有的是一身牛劲儿干活。

“你别欺负人家大头鬼,它整天勾魂忙着呢。”

柳玄不回应她了。

千年前,柳玄在太一门时还是个摆烂的蛇妖,白有钱这个大头鬼看不上它,没少说嫌弃它的话。

柳玄这个大肚子的蛇妖小心眼记仇着呢,如今他都还记得白有钱说的那些话。

祝十安再次交代道:“别过分哦。”

“知道了。”柳玄回答的不情不愿。

祝十安出去时,朱槿正在跟市里领导们说话,祝十安过去客气了两句,跟人拍了一张照,才送人离开。

市里领导也不用祝十安送,何载民这个县长积极得很,跟市里领导打交道的事情交给他准没错。

何载民笑着跟祝十安道:“祝大师,我们这就先走了。”

“何县长慢走。”

市里县里领导离开后,这里剩下的都是行动组自己人。

朱槿笑着过来跟祝十安道:“我听张副组长说,镇山县的阴气有城隍庙镇着,以后啊,再不怕阴魂逗留闹鬼了。”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朱槿今天来镇山县观礼是一件事,另外还有一件事她要跟祝十安说。

朱槿道:“熊山是太一门的祖地,上次凤尾山的事太一门帮了大忙,上面领导感念太一门满门,想在熊山修庙祭奠,领导叫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祝十安几乎没多想就拒绝了:“太一门的时代过去了,我们这些人也终将过去,玄门的事就了于玄门吧。”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太一门的人做这些事,只是出于本心,不是为了别的。

再说,如今太一门满门都是地府的阴神,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丁卯看祝十安一眼,道:“你现在是玄门领袖,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就说咱们以后好不了了?”

祝十安笑道:“这还用我说?玄门江河日下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

丁卯叹气摇头,唉,可不是么,出了祝十安这个妖孽也改变不了玄门现状。

丁卯不客气道:“祝大师,你可要保重自己,多活久一点,咱们玄门就指着你了。”

李清源、向白虎等人都看向祝十安,向白虎笑说:“我瞧着祝大师的面相很长寿,活到八九十岁不是问题。”

丁卯逗趣地说:“八九十岁哪里够啊,我若是比祝大师先死去了地府,我去阎王那儿偷生死簿,把咱们祝大师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勾掉才好。”

祝十安认真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的名字不在生死簿上。”

丁卯、朱槿、李清源等人忍不住笑起来,祝大师可真会开玩笑。

张节抬头看了师父一眼,他怎么觉得,师父说的话是真的?

祝十安跟着大家笑了一声,说:“时间不早了,先去家里吃顿便饭吧,你们下午还要离开,别耽误你们的行程。”

为了镇山县城隍庙的开光仪式,朱槿他们特意排开工作过来,也只能抽出一天的工夫而已,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要回去。

朱槿道:“那咱们这就回吧。”

大家一块儿回三清巷,回去的路上,朱槿问向白虎、龙岩几人,东南沿海各大城市如今情况如何了。

“凤尾山祭天台塌了之后,没有那些阴神牵头,城里安稳了许多。借运、转命、求财这些事还是有,不过都只是单独事件,处理起来比以前容易许多。”

“我们查到的案件中,背后的玄门中人多是东南亚那边的,上月警告过他们一次后,他们忌惮祝大师,怕祝大师打上门去,最近收敛了许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帮人转运的所谓大师们,也是为了求财。不管什么世道,这些人都会一直存在,不可能完全杜绝,行动组能做的只能尽力打压控制。

龙岩笑着跟祝十安道:“祝大师,我们都是借了您的光。”

祝十安笑说:“光随便借,只要不叫我本人出面就行。这段时间有点累,想休息休息。”

“这段时间辛苦祝大师了,碰到事儿我们尽量自己解决。”

边走边聊着,一会儿就到了三清巷,祝十安一进三清巷大家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南腔北调的有钱人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祝十安。

九月底,祝十安处理完凤尾山的事回来后,就着手建城隍庙,这两个多月都没有挂牌坐堂了。

虽两个多月没坐堂,祝十安暑假治过的那批有钱人们都是她的活招牌,持续不断地给她带来了许多有钱有势的病人。

祝十安笑着跟众人道:“容我再休息几日吧,等这个月过完,下个月再开始挂牌问诊。”

求诊的病人和家属们听到祝十安的话后都高兴起来,祝十安又说:“先说好,我只上午看诊,且上四休三。”

“祝大夫,您上哪四天啊?”

“周一到周四吧。”

祝十安还要待客,她笑道:“今儿天气挺冷的,大家都回去吧。”

“祝大夫您忙,咱们周一见啊。”

祝十安客气地对大家笑了笑,转头走了。

朱槿一直等在祝十安身后,祝十安离开后朱槿才跟着走,她道:“凤尾山的事已了,就像我刚才说的,行动组里的事我们尽量协调解决,不打扰您忙医馆的事。”

“朱组长客气了,刚才说的只是玩笑话,医馆的事跟行动组的事情都一样重要。”

朱槿含笑点头,祝大师对行动组的深情厚谊她明白的。

五婶婆比祝十安一行人先到主宅,五婶婆进门便喊:“城隍庙那边完事儿了,客人要来了,咱们几点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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