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祝凤琴从厨房里伸出一个头来,说:“冷盘儿可以上菜了,热菜得等等,等人坐齐了才能上。”

扎着头发、捆着围裙在厨房帮忙的祝长芳忙点头道:“天儿冷,热菜端出去一会儿就凉了,是得晚点上。”

管着凉菜的曹大嫂喊了声:“凉菜都切好了,过来端菜啊。”

在前厅擦桌子、摆椅子的张惠、刘欣等祝家的媳妇儿们都赶紧去厨房端菜。

曹大嫂特意交代一声:“前厅最右边的两桌是素桌,别放肉菜啊。”

今天来的客人全是玄门中人,有的吃肉,有的只能吃素,曹大嫂为这个准备了全素的凉盘儿。

张惠笑道:“您就放心吧,我们都知道。”

祝凤琴一边甩着锅铲炒菜,一边问五婶婆:“今天城隍庙那边怎么样,热闹吗?”

“哎哟,可热闹了,开光仪式后,好多人进去上香。城隍庙外面好多挑担背篓做小生意的,开光仪式完了他们都没走。”

“大家都说这个城隍庙建得好,有城隍庙镇着,咱们县城都安稳了。”

“咱们大姑娘亲自请的神,那肯定镇得住。”

“排场可大了,市里的领导都来了。”

“哈哈哈,可惜咱们没看着,不过没关系,下午得空了咱们去瞧瞧。”

“去吧去吧,今天是个大晴天,出门晒晒太阳也舒服。”

厨房里众人正说得开心时,福福跑进来了,她拉着五婶婆喊:“婆婆,客人进院啦,大姑娘说,客人吃了饭要赶飞机,叫上菜快点。”

祝凤琴大手一挥:“那就不等了,现在就上热菜。”

锅盖揭开,食物的香气飘出来,蒸的、煮的、炒的、焖的……各色菜蔬装盘送出去。

不过一会儿,祝家待客的前厅饭菜齐备,丁卯他们也没跟祝十安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后,朱槿这个行动组组长亲自谢过祝家的款待,这才带着丁卯他们走了。

走之前,丁卯拍拍张节的肩膀,挑眉道:“你跟我们走,怎么样?”

张节笑着摇摇头:“过两年吧,过两年我去上海找你。”

丁卯笑说:“过两年我不一定在上海哦,过两年说不定我高升到总部当领导去了。”

阿花朝他翻白眼,李明照更是连白眼都懒得翻。

朱槿笑着对丁卯道:“不用等两年,你如果不嫌弃北方冷,下个月我就可以把你调到总部。”

丁卯忙拒绝,嘿嘿一笑道:“我开玩笑的,我还是喜欢南方哈。”

北方的冬天啊,冷死个人,他才不想去。

祝十安亲自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朱槿笑着对祝十安道:“祝大师不必远送。”

向白虎、李清源、龙岩等都笑着跟祝十安告别。

“祝大师,再会。”

“再会。”

送走行动组的人,城隍庙的事情已了,祝十安也觉得轻松起来。

师徒二人转头回去,祝十安笑眯眯对张节道:“你师父我要休息几日,医馆那边就交给你盯着了。”

“城隍庙那边怎么办?”

祝十安是生城隍的事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知道,张节担心城隍庙那边出事。

“阴阳各有其道,城隍庙那边自有柳玄盯着,你呀,不用操心。”

祝十安好久没有彻底放松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下午祝凤琴他们跑去城隍庙凑热闹时,祝十安收拾收拾行李跑云台观去了,叫傍晚坐飞机赶回来的谈平章扑了个空。

谈平章明天中午有个推不掉的商务会议,他没时间等祝十安下山来,于是就把给祝十安买的东西送到祝家主宅,他一会儿就走了。

祝凤琴也是心疼谈平章,劝他道:“一两天的空闲就别跑回来了,别太折腾。”

谈平章笑道:“不折腾,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

祝凤琴说:“坐飞机来回也辛苦啊,下回你回来前记得打个电话啊。”

“好,下回我一定记得。”

谈平章就这么来去匆匆地走了,祝十安一周后从云台观回家才知道谈平章来过。

祝凤琴道:“他给你送了好些吃的用的,吃的我都放厨房了,他给你买的擦脸油、衣裳啊,我都放你屋了,你自己看看。”

“好啊。”祝十安随口应道。

祝凤琴说:“你别不放在心上,人家一点休息时间都挤出来找你,这么用心也算难得了。”

“我知道的。”祝十安转身躺在沙发里,没骨头似的。

祝凤琴走过来看她,摸了摸她的脸,道:“你这孩子,不是去云台观休息去了吗,怎么还一副疲倦模样?”

祝十安苦恼地叹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凤孃说自己的烦恼。

祭天台被毁,太一门站队的阎王一派完全掌控地府后,进行论功行赏,她因两世功德在身,师父为她争取到城隍一职。

她乃活着的生城隍,就算有柳玄带着一众小鬼处理公务,可只要有人到城隍庙烧香许愿,她都会听到,就算她在云台观里,耳边也日日飘着无数人的愿望,属实有点撑不住。

祝十安烧了追魂香找来谢七,谢七说,要想解决这事儿也容易,她去死,从生城隍彻底变成阴神,就可以自如地运用神力控制五感,就可以不用受影响了。

当年她转世投胎之时,地府连十殿阎罗都不是一条心的,对天道还心存妄想的、想脱离地府控制入人间作乱的……几方势力掣肘争斗之下,为了悄无声息解决千年前天轨关闭后的遗留问题,平息乱象,阎王把她的魂魄投去轮回,为了掩盖她的来处,阎王让她以残魂病弱之身重生,尽量不引人注意。

连她的来处都要隐藏,那她的名字肯定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

谢七告诉她,她要想活,活一百岁不是问题;她若是想死,现在就可以跟它去地府报到。

也是这时祝十安才知道,为什么谢七、白有钱他们,之前一直劝她,叫她一定不要去地府。

白有钱说她身份特殊,这特殊不只是说鬼将令和判官笔在她手上不合规矩,而是她自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她一个在生死簿上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去了地府,这把柄够对手给阎王扣一个徇私枉法的大帽子了。

祝十安望着虚空出神。

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寿命,算是好事吧。就是生城隍这个身份让她烦恼。

祝凤琴摸摸祝十安的额头,担忧道:“也没生病啊,你这有气无力的,到底怎么了?”

“没休息好。”

“你这丫头,一天天的,想什么呢没休息好?”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累,觉得活着真累。”

祝凤琴举起右手作势要打她,凶道:“你年纪轻轻的,好日子才开始,再说这种话小心我打你。”

祝十安一下笑了,拉着凤孃的手道:“我说着玩的。”

“说着玩也不许,丧气话说多了败坏气运,知道不。”

“知道啦。”

祝凤琴瞪着她道:“一天天的,尽说没名堂的话,我看你闲的,没事儿去医馆看诊去。”

“我不要,这个月还没过完,我要再休息两天。”祝十安缠着凤孃的胳膊撒娇。

祝凤琴绷着脸装生气,被她缠得受不了,一下没绷住,忍不住笑了起来。

祝十安也忍不住笑,她哪里舍得凤孃啊。

生城隍身份带来的烦恼总会适应的。

祝十安原本打算一周上四天班,且只在上午看诊,为了转移注意力,去医馆坐堂都积极起来了,一去医馆就待一天。

祝十安这天正在医馆看诊时,马三姐忽然来拜访,还带来了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祝十安见到那小姑娘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是巫师,但她身边跟着一只黑狐狸,看着又像四大门的香头。

祝十安把马三姐和那个孩子请到主宅,小白溜出来,看到黑狐狸就叫起来,它尾巴卷着张节的手腕,生气道:“你快看,上回就是这只黑狐狸笑话我,它说我脑子笨,修为低,说我是没人要的野仙。”

祝十安疑惑地看着黑狐狸:“你来过镇山县?”

黑狐狸心虚地后退了一步,不吭声。

小姑娘拉着黑狐狸的耳朵:“黑黑,说。”

马三姐也看着黑狐狸道:“你什么时候来过镇山县?”

黑狐狸这才说:“初夏的时候,主人带我来过一趟镇山县,主人想看看镇山县是什么样的地方。”

马三姐神情落寞:“初夏的时候就来了,那时候她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吧。”

黑狐狸的主人名叫池双,池双是马三姐上一辈的出马弟子。

池双虽说是出马弟子,但池双的本事远不是马三姐这样的出马弟子比得上的。

池双,能御兽。

马三姐说:“听我家长辈说,池双十来岁的时候就能同时供奉好几位仙家,仙家互相之间还不会打架,都争着为她办事。可惜啊,她当年若不是因为救人伤了脑袋,被人掳走,她也不会颠沛流离一生。”

池双被掳走其实不是意外,而是日本的玄门家族盯上了她把她带去日本,谁知道她伤了脑袋后不仅记忆丢失了,连天赋也没了。

池双在那家住了十年,一直没展现她的控兽天赋,那家新旧家族换代后,新一代的家主把毫无本事的池双赶出去后,池双靠做苦力养活自己,独身到四十多岁时,丢失的记忆和天赋忽然又回来了。

池双知道日本黑巫一直在针对国内玄门,破坏国内龙脉,池双重新拥有控兽天赋后,她养了许多灵兽,多年来一直暗中对抗日本黑巫,直到她去世。

马三姐说:“池双说,日本黑巫成不了气候,至少这一两代人中,不会有天赋卓绝之辈。若是以后那几家中再有黑巫冒头,那就交给池芙。”

池芙,就是马三姐带来的这个小姑娘。

马三姐把一封信交给祝十安,说:“池芙是池双几年前在港城捡到的弃婴,她说这孩子比她有天赋,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教不了,委托我把这孩子送到你这儿,希望你收她为弟子。”

池双把日本黑巫搞得七零八落后,近几年,池双一直在港城养病,国内玄门的情况她十分清楚,她当然也知道祝十安是什么样的人物。

祝十安打开信,信里面说,池芙有巫师的天赋,但国内白巫早已没落,她舍不得埋没池芙的天赋,希望祝十安能收池芙为弟子。

祝十安问池芙:“池双没有教过你?”

池芙摇摇头:“奶奶说,只有你能教我,你不教我的话,我最好不要学。”

马三姐道:“池双大概是担心她死了之后池芙年纪小,误入黑巫的歧途。若是如此,还不如不教她。”

祝十安垂下眼,把信又看了一遍,池双不是担心池芙误入歧途,池双大概是怕她不愿意收别人教过的弟子,所以才会告诉池芙那些话。

对于这个捡来的弃婴,池双很用心了。

“你过来。”

祝十安招了招手,池芙走到她跟前,祝十安拉着她的手摸她的根骨,摸完根骨后,祝十安问池芙:“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马三姐大喜道:“池芙,快跪下拜师。”

池芙不跪,她眨了眨眼道:“黑黑可以跟我一起吗?”

祝十安转头问小白:“你跟它处得来吧?”

小白傲娇道:“我不喜欢它,它笑话我。”

黑狐狸一下趴在小白面前:“以后你是我的老大,我都听你的。”

小白扬起脑袋,斜了它一眼,明明心里很爽,偏要装作很勉强道:“好吧,我勉强收下你这个小弟吧。”

黑狐狸讨好地冲祝十安笑,一个打滚,朝祝十安露出肚皮,祝十安忍不住笑了。

祝十安拍拍池芙的手:“狐狸留下,你要拜师吗?”

池芙端正跪下:“池芙拜见师父。”

“乖。”

马三姐松了口气,她总算完成了池双的遗愿了。

张节今天带着白石去族里挖药材去了,他晚上回来时候发现,自己忽然多了个师妹。

池芙乖乖地喊他师兄,张节立刻就接纳这个师妹了。

张节带着池芙到祝十安跟前:“师父,要给师妹办拜师仪式吗?”

“办,跟你一样,去云台观办。”

“熊山呢?”

“冬天太冷了不想出门,等明年入夏后带她去熊山吧。”

张节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头跟池芙说:“你要努力修行哦。”

“好,池芙会努力的。”

祝十安笑着看张节,挺好嘛,有大师兄的样子了。

祝十安收池芙为弟子后,祝家全族都很高兴,大家纷纷给池芙送礼物,只是冬天穿的棉衣,池芙就收到了七八套,要不是祝凤琴阻止,说孩子还在长身体,今年的衣裳明年就穿不了了,池芙还会收到更多的衣裳。

池芙拜师后敲了镇魂钟,钟声传到望云寺后,祝十安收徒的消息经由明觉大师传到李清源那儿,又传到行动组总部。

行动组那边听到消息后,也给池芙送了礼,行动组那边送的就不是吃穿这些东西,他们送的是法器。

池芙被张节带着才入道,一下收到好多法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节挑了一把桃木剑给她,说:“其他的法器先装箱子里收起来,暂时用不上。”

“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