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倒也是。”

想到什么,二姑婆又笑说:“我小时候外头到处都在打仗,后来我年纪大了能出门做买卖了,大的仗虽然打完了,但是各处还在剿匪,也不全安宁。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死人是常有的事。死了也就死了,没人追究到底是怎么死的。被土匪砍死,还是被邪魔外道要了性命,也没多大差别。”

真要认真说起来,近十来年虽然也乱,但是跟二姑婆年轻时候的世道比起来,已经算比较安稳的日子了。

至少,这些年里,人命还是很受重视的,哪里无端死个人,都是大事情。

二姑婆幽幽叹道:“有规矩总比没规矩好。”

就算那是个烂规矩,也比没规矩的乱世好。

祝十安默默点头,现在的玄门就有点没规矩。

没有大家都认可的大门派领头,就算国家组建了所谓的行动组,也只能起到一个打补丁的作用而已。

现在的玄门问题在于太杂乱无章,没有压得住场面的领头人,那些暗中使坏的人没个畏惧,这不是好事情。

阿花和叶丹是在中午时醒来的,醒来后两人身体能动弹了,就是饿得不行。

二姑婆在厨房里找到米面,给她们做了一顿煎鸡蛋青菜面,两人埋头苦吃,吃得浑身冒汗。

阿花大呼痛快:“就是要流汗才好。”

吃了饭阿花也不去屋里躺着,拉着叶丹在院子里晒太阳,说要补一补阳气。

叶丹扭头想找她的救命恩人没找到,问祝大师去哪儿了。

二姑婆笑说:“我家大姑娘屋里找到了些朱砂和黄纸,趁这会儿有工夫,在屋里忙着画符,大姑娘说,这些符箓都留给你们。”

阿花说:“肯定是丁卯的东西,我一个巫师不会那些。”

叶丹刚才从阿花那里知道她被祝十安救的事,忙感激道:“祝大师为了救我们已经如此受累了,现在还要祝大师的符箓,真是太不好意思。”

“叶主任不用如此客气,按我们大姑娘的话说,你们做的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们祝家虽然帮不上大忙,帮点小忙还是成的。”

叶丹不是玄门中人,她从部队退伍后转到行动组工作,丁卯说她负责文书工作也没错,但她的职位是中部行动组的主任。

外出打听消息的祝长丰回来了,他跟祝十安说:“傍晚有一艘船去上海,咱们傍晚就走,还是等明天早上再出发?”

祝十安没回答问题,转而问丁卯:“他还没回来?”

“丁大师中午的时候去附近县城买药材去了,按照路程算,也该回来了。”

丁卯上午跑了镇上的药材收购处,又去附近乡下会自己采药的赤脚医生处跑了一圈,依然没凑够单子上的药材。没有办法,他只能去县城采买缺少的药材。

祝十安说:“傍晚前丁卯如果能回来我们就走,他若是赶不回来,我们明天一早走。”

“也行,我们出发的时候预留了几天,就算明天早上出发肯定也赶得上考试。”

大门敞开着,祝长丰跟祝十安两人在屋里说话,外头院子里的叶丹和阿花都听见了。

叶丹关心道:“祝大师着急去上海要考什么试?”

二姑婆笑说:“咱们家大姑娘去上海考个人行医证,机会难得得很,要不是托了你们行动组帮忙,我们还得不到这个机会呢。”

行动组的人天南地北地到处跑,许多还是单线联系,叶丹完全不知道什么个人行医证,更不知道行动组在中间帮了忙,听二姑婆仔细说完她才恍然大悟。

“祝大师你这是事出有因,我给行动组总部打报告,请那边帮忙给你留着名额,就算迟到一两日也没关系,肯定让你考上试。”

二姑婆连忙说:“哎哟,那就太谢谢叶主任了。”

“该我谢你们才是,没有你们搭救,不仅我们三人早就死了,古墓里的东西泄露出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两人互相谢来谢去的时候,去县城买药材的丁卯回来了,背上扛着半麻袋药材。

丁卯顶着一身臭汗进门,药材一丢,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擦汗:“药材我买回来了,大姑娘,你来看看药材对不对。”

祝长丰帮忙把麻袋打开,把麻袋里分别包好的药材拿出来,祝十安过去检查一番,药材没问题。

丁卯买回来的这些药材足够配四包药浴的量,祝十安分好药材的用量包好,就跟丁卯说:“这里的事交给你了,我们还有事,一会儿就走。”

“一会儿就走?不等明天了?”

“不等了,耽误不起了。”

丁卯本以为祝十安明天才会走,正想今晚上跟她请教她是怎么破了那三个妖道的法阵的。唉,机会没了。

丁卯一晚上没睡,为了买药材又在外面跑了一圈,这会儿已经累得不行了,只能说:“等这里的事情了了,我肯定要回西南行动组那边,到时候我去镇山县找你去。”

祝十安点点头。

祝十安走的时候叶丹和阿花要去码头送她,祝十安说不用:“你们三个伤的伤,累的累,好好歇着吧。”

阿花一想也是,她笑说:“山水有相逢,咱们这次别过,以后一定有相见的时候。”

叶丹把祝十安三人送到门口:“祝大师,再会。”

“再会。”

送走祝十安,丁卯往椅子上躺下就不想起来了,眼睛一闭就想睡。

阿花踢他:“快去给我们烧水去,祝大师说了,要我们尽快泡药浴。”

丁卯不想动:“哎哟,两位姐姐,你们都能动弹了,自己烧水行不行,让我歇歇吧。”

阿花双手叉腰,凶巴巴道:“我自己要是抬得动水桶,我喊你干什么。”

“啧啧,刚才在祝十安面前还装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人才走一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阿花拉他:“少废话,赶紧去干活。”

“不去。”

“去不去?”

丁卯就是不动。

叶丹给阿花使眼色,阿花没明白:“什么意思?”

叶丹只能明说了:“祝大师刚才画的符箓在哪儿放着?”

嚯,符箓!

“啊,符箓,哪儿呢?”

阿花也不管丁卯了,腿脚还不是很利索的她慢步小跑往屋里去,却被一下蹦哒起来的丁卯超过,她才跑到门前,屋里丁卯欢喜疯了,趴在桌上的符箓上哈哈大笑。

“发财了发财了!祝十安怎么这么厉害,我的老天爷啊,她一天画的符箓我一个月都画不出来啊。”

阿花累地扶着门喘气:“见者有份,我们三个平分。”

“呸,用的是我的黄纸和朱砂,为什么要给你们平分?都是我的!”打小就没怎么富裕过,丁卯一个劲儿把符箓往兜里放,哼,谁都不给。

阿花冷笑:“好处都给你得了,喊你烧水你去不去?”

“烧烧烧,阿花姐姐的话咱怎么敢不听,现在就给两位姐姐烧水去。”

丁卯激动地去厨房烧水,没看到叶丹和阿花相视一笑。

叶丹一个普通人,拿到符箓也不会用,最多送给其他玄门中人。阿花嘛,她是巫师,使的是咒术和蛊虫,符箓使得少。

对于叶丹和阿花来说,符箓这种东西有自然是好事,没有也无所谓。本来那些符箓就是要给丁卯,用这个使唤丁卯干活也不亏。

阿花跟叶丹说:“叶主任,祝大师帮了咱们大忙,这个恩情咱们早晚要还回去。”

叶丹点点头:“我都记得。”

听到叶丹这么说,阿花就放心了。

她和丁卯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不擅长人情世故。叶丹跟他们不一样,她虽然只是中部行动组的主任,但她的人脉关系广,又会处事,只要她答应以后事情就好办了。

阿花说:“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以后叶主任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说话。”

叶丹叹道:“我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事儿,有事儿的都是组里的事,现在工作越来越难办了。”

阿花无所谓道:“难办也要办。这世上的事都有高低起伏,咱们把这一段难过的日子熬过去,以后肯定会好。”

叶丹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两人互相扶着彼此去椅子那儿坐着等,阿花朝厨房吼一声:“时辰要熬够,药性要熬出来啊,别耽误我和叶丹的身体。”

“在熬了在熬了,这点事情我还能不知道?”

阿花跟丁卯斗嘴的时候祝十安三人已经上船了。祝十安也累了一天,到船舱里找到房间,略收拾一下就睡了。

当天半夜里,收到古墓有变的消息匆忙赶来的行动组成员已经到镇上了,带头的还是刚上任的中部行动组副组长,林光德,一个年近四十的家传玄门人士,算是符箓派的人。

到了落脚点,推门进去看到丁卯躺在躺椅上打蚊子,张光德等人才松了一口气。

“古墓安全?”

“安全,太安全了,安全到你们都找不到古墓在哪儿。”

“……”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丁卯气的跳起来:“要不是小爷运气好,等你们这时候来救我,给我收尸都赶不上,小爷我早被那三个妖道炼成鬼尸了!”

“丁道长别生气,我们收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你也知道,我们中部行动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都在熊山没了,新的中部行动组刚组建好,我们——”

丁卯打断他:“别那么多废话,我现在只知道因为你们工作安排得不妥当,小爷我差点死了。早知道这个古墓在那些妖道眼里是个香饽饽,怎么不多派人手来?”

外头丁卯跟来支援的张光德等人打嘴仗,屋里,阿花被吵醒,翻个身又睡了。

丁卯那小子说累看来是假的,要是真累,这会儿早睡的起不来了,哪有力气吵架。

丁卯是个顺毛驴,几个支援人员捧着他说话,把他夸了又夸,丁卯心里的气才消了,有心情把前后事宜说给他们听。

林光德说:“祝家的祝大姑娘我知道,之前你们西南西南行动组的组长李清源给总部传消息,说镇山县祝家传人祝十安十分擅长阵法,亲自修补了三清太极法阵。”

丁卯问他:“你怎么知道?”

林光德说:“我原来是行动组总部的人,因为中部行动组这边缺人才调我过来。”

张光德原来是行动组总部的人,中部行动组在熊山一战中死伤惨烈,才把他临时从总部调到这里担任副组长。

丁卯冷哼,总部来的人又怎么样?是副组长又怎么样?因为林光德他们来迟了差点害死他是事实,他可记仇了。

行动组内部人手不够用,又如何协调都是行动组自己的事情,祝十安碰见了,伸手帮一帮,帮完就算了,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在船上歇了十来天,中间又换了一条船才到上海。

下船后,祝长丰正想找人打听地方,就看到等在码头的祝长振,他连忙走过去:“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们早两天到。”祝长振说完,给祝长丰介绍身边的人:“长丰哥,这是祝亮,今年十八了,前几天刚考完高考,他爸看他得闲,就安排他每天来码头等我们,前天我们刚下船就看到他举着一块牌子在那儿守着,大热天的,小伙子真是辛苦。”

祝亮摆摆手:“我不辛苦,你们坐这么远的船过来才辛苦。”

祝家在上海这边的族人没几个,祝长振一提祝亮的名字,祝长丰立刻就想起来祝亮的爸爸叫祝兴。

祝兴是祝家旁枝,当年参军打仗时认识了他媳妇儿,一个上海姑娘。祝兴爹妈死后家里就没有近亲了,于是转业后就跟她媳妇儿到上海结婚定居。

祝兴生了两女一子,祝亮就是家里的小儿子,祝长丰记得他是□□时出生的。六五年的时候一家五口人回老家祭祖时,祝长丰还见过祝亮,那时候他才五岁。

祝长丰拍拍祝亮的肩膀:“好小子,考试考得怎么样?”

“我自己觉得考得挺好,我爸妈整天担心我考不上,急得呀。”

祝十安跟二姑婆走过来,祝亮看到祝十安呼吸停了一瞬,祝十安扭头看了他一眼,祝亮脸红得跟猪肝似的,不敢说话,只默默低下头。

祝十安问祝长振:“凤孃他们在哪里?”

“凤孃他们现在住在枫树街的招待所,寿光爷和寿信爷昨天去领了准考证,本想替您领的,那边不许,必须要自己亲自去领,还要带上寸照存档,以免有人替考。”

祝十安点点头:“那咱们走吧。”

“是。”

祝长振在前面带路,祝十安和二姑婆跟在后面。

祝亮还愣在原地,祝长丰拍他的背:“你跟我们去枫树街还是回家去?”

祝亮本来想回家的,这么大的太阳说谁乐意在外面跑?但是这会儿,他结结巴巴道:“要不,我,我送你们去枫树街吧。”

祝长丰笑道:“长振认路,倒也不用辛苦你跑一趟,你回家休息吧。你跟你爸说一声,就说家主来了。”

祝亮听他爸说过,祝家这一代的家主名叫祝十安,比他还要小一个多月,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年轻姑娘了。

现在的年轻姑娘流行绑辫子,长的、短的,一条或是两条辫子,或者剪了干部头,很少见像她这样的,一半头发在头顶用簪子挽个发髻,下面一半头发散着。她又穿着斜襟的细麻石青衣裙,整个人看着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像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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