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祝长丰转头去做安排,果然,凤孃知道二姑婆要跟她一起去,她说了几句叫祝十安注意安全的话之外,就没再念叨她了。

祝十安的行李收拾好了,她自己背在身上,到了码头跟凤孃他们告别,带着祝长丰和二姑婆迅速离开。

二姑婆不问祝十安要去哪儿,但是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二姑婆去人民饭店买了一袋包子回来,三人边吃边往山里去。

此时,丁卯跟那三个妖道从半夜缠斗到天都亮了,兜里的符箓消耗殆尽,一同前来的行动组同事一人重伤一人命悬一线,他现在只要出现一点闪失叫那三个妖道抓住,丁卯三人的小命立刻就交代在这里了。

丁卯勉力强撑之际,双腿受伤走不动道的阿花喊他:“丁道长,只剩半根香了。”

阿花手里的半根香若是燃尽,阴气就会钻进叶丹的心脉,她立刻就会死。

丁卯握着桃木剑的手抖了抖,陷入煎熬之中。

“小道士,认输吧,看在你主动认输的份上,老道我留你一个全尸。”

“一个茅山道士,一个放蛊的草龟婆,一个习武之人,你们三个都是上好的炼尸材料,哈哈哈,不错不错。”

阿花一眼瞪过去:“炼尸?你是黑巫!”

说话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头顶一个潦草的道士头,伸出来一双手都是黑的,一看就是黑巫。

阿花怒道:“黑巫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那黑巫冷哼:“你一个放蛊下咒的草鬼婆也配跟本巫喊打喊杀?”

“呸,我是正道巫师,才不会跟黑巫一样杀人害人!”

太阳出来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比起夜晚月光下模糊不清,这时候丁卯彻底看清楚了对面三人,刚才说话的那个是黑巫,另外两个穿着道袍,手持鬼幡,一看就是妖道。

“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胡扯什么,赶紧杀了,别耽误我们的事。”领头那个缺了一只右耳的老道斥道。

那黑巫立刻退到两人背后,形成倒三角的站位,杀意弥漫。

短暂喘了口气的丁卯冷笑道:“杀我?恐怕你们没有那个本事。”

他们若真有本事杀了他,他一斗三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一只耳老道举起鬼幡,目露杀机:“丁家小子,别得意,现在就让你尝尝老道的厉害。”

无风草木动,对面三人忽然移步换影,脚踩罡步迅速组成一个杀阵,杀阵里阴风肆虐,桃木剑颤动着要飞出去,被丁卯握得死紧。

丁卯背后,因为阴气忽然增加,追魂香燃得飞快,阿花吓得气都不敢喘,昏迷的叶丹命悬一线。

丁卯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妖道压箱底的杀招了,这一遭撑过去他就能活下去,可他——

丁卯脸上一点不露怯,心里疯狂大哭,祖宗啊祖宗,怎么是他最不擅长的阵法啊,符箓也没了,他战斗到现在力气都快用光了,这要怎么冲破杀阵?

“丁道长!”

追魂香燃烧得越来越快,阿花急了。

丁卯一咬牙,大概猜测哪边是生门,举起桃木剑一个跳劈砍下去,忽地,杀阵就跟被刺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丝丝入骨的阴气就跟狂风荡过的田野一样消失殆尽。

丁卯都愣住了,老祖宗保佑他猜对了?

不对,就算他猜到了生门,阴气也不可能忽然消失,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事?

“叮!”

镇魂铃声在耳边炸响,傻愣住的丁卯忽然跳开:“妖道看招!”

丁卯一侧身,手里的桃木剑被夺,他茫然找剑回头,只见那三个妖道全躺地上了,口吐白沫,蹬腿翻白眼。

两面鬼幡被祝十安踩在地上,桃木剑戳破了鬼幡上的阵法,她又把鬼幡踢开,不等鬼幡里的恶鬼跑出来,一张五雷符扔过去,恶鬼俱灭!

祝十安瞥丁卯一眼:“傻愣着干什么?脑子被阴气腌傻了?”

“呜呜~祝大姑娘!祝大师!谢谢你救我狗命!”看到祝十安,丁卯双腿一软倒地上了。

阿花急了:“丁道长你别倒啊,快想想怎么救叶丹啊,香只剩一寸了。”

“金针给我!”

祝十安朝祝长丰伸手,躲在远处拿着包裹的祝长丰连忙把装金针的盒子拿出来,赶忙跑着把金针送来。

“你们回避一下。”祝十安说话的同时扯开叶丹的衣裳,丁卯和祝长丰连忙转身避开。

二姑婆跑过来帮忙,连忙问:“都要脱吗?”

“不用,我先给她扎几针保住心脉再说。”

阿花手里剩下的三寸追魂香燃尽了,她慌得心肝儿都在颤,只见祝十安扎几针下去,快要涌上心脉的阴气一下退了,乌青色的痕迹从心口往四肢的方向渐淡。

阿花激动道:“成了,这个金针有用。”

丁卯背着身说:“那肯定有用,祝家可是道医,没有比祝家更知道该怎么治阴气的。”

阿花看着祝十安双眼冒光,这位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的小姑娘,厉害啊。

祝十安关注着叶丹的身体,又等了十几分钟,顺着金针驱赶的方向,阴气继续往后退,叶丹的发黑的嘴唇都有了淡淡的血色。

“先这样吧,离开这儿我再给她针灸一次,她还需要泡药浴才能解了全身的阴毒。”

“嗯嗯,都听您的。”阿花道。

祝十安看阿花的腿,说:“你的腿也要针灸,泡药浴。”

“好,多谢您救我们一命。”

“也是碰上了,算你们有运气。”

祝十安取了金针,二姑婆连忙给叶丹把衣裳系上。

“好了?”丁卯问。

“好了。”

丁卯回头,见祝十安在收金针,捧着笑脸上前:“祝大姑娘怎么发现我们的?”

祝十安指着燃尽的追魂香:“我祝家的东西,我还能不知道?”

丁卯一拍脑袋:“哎哟,那真是赶巧了。要不是我随身带着你家的追魂香,不仅叶丹的命没了,我和阿花也去见阎王了。”

祝十安把金针盒子交给祝长丰,对地上躺着那三个遭反噬已经死透了的三人抬了下下巴,问丁卯:“怎么回事?”

丁卯叹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离这儿两里山路远的地方有一座古墓,古墓的墓碑上写了,墓主人是个玄门人士,古墓里有机关法阵陷阱,谁闯谁死。但是吧,墓主人也是个有意思的人,明明说了有机关法阵,偏又要说里头藏有金银珠宝法器无数,先到先得。

“四十多年前这个古墓就被发现了,后来一直有正道玄门人士派人守在附近,以免不知内情的人意外闯入丢了命。可是吧,好话难劝该死的鬼,这三个不仅自己想死,还在古墓外围布置了法阵,想把古墓里的阴气牵引出来,坏了里头的阵脚后再闯进去夺宝。”

丁卯气道:“只看那古墓的布置就知道,那座古墓的墓主人可不是什么三流货色,要是真把古墓打开了,里头跑出来的阴气毒气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祝十安笑问:“这个地方既然如此重要,怎么就只你们三个人来?”

丁卯也很无奈:“没办法,原来管着古墓的行动组人员全部被调走了,我这个西南行动组的人都被临时派来守古墓了。”

丁卯给祝十安介绍:“昏迷的那个叫叶丹,没有入道,不是玄门中人,她是中部行动组的组员,主要负责文书工作。”

阿花主动介绍自己:“我叫阿花,中部行动组的组员,我是巫师。”

祝十安点点头:“你好,我是祝十安,镇山县祝家家主。”

了解完这里的情况,祝十安问丁卯准备怎么办。

丁卯说:“劳烦你送我们下山,先把叶丹的命保住,再治好阿花的腿,等着行动组那边回信吧。昨天发现有人闯古墓时我们提前送了飞鸽传书,估计接替我们的人很快就会来。”

祝十安答应了,她给了丁卯许多符箓防身,又给了他三支追魂香:“我还有事要办,等把你们送下山我们立刻就要走。”

丁卯连忙把符箓和追魂香收好放自己包里,放包里后还高兴地拍了拍:“你要办什么事儿?我能帮忙吗?”

“去上海一趟,你帮不上什么忙。”

“哦。”

丁卯听她这么说,也就不问了。

二姑婆背起昏迷的叶丹,祝长丰背走不了路的阿花下山。祝十安跟丁卯落后一步,两人先去古墓那边检查一遍再离开。

古墓外围那三人布置的阵法全被丁卯用五雷符炸掉了,祝十安一过去就看到被挖开的墓门,她看到墓门口石碑上的碑文顿时笑了。

“笑什么?”丁卯问。

祝十安指着碑文说:“搬山道人,你不知道?”

“知道啊,搬山道人,说的不就是那些捞偏门,挖人墓穴的盗墓贼嘛。搬山道人这个称呼落后了,现在的人不这样叫了,人家给自己脸上贴金,现在叫摸金校尉。”

祝十安愣了下,又笑了。也对,时移世易,千百年过去了,搬山道人不再是一个人的名字,成了一群人的代称。

搬山道人是祝十安那个时代的人,祝十安知道他,这个人别的本事不一定行,搞歪门邪道的手腕一流,是个阴险狡诈的贪财之辈。

祝十安在古墓外围布置了阵法隐藏了墓穴,她跟丁卯说:“下次你们如果想拆了古墓,需得叫我来,上次带你去山谷的那个道士也解不开这个法阵。”

丁卯惊呼:“这个法阵这么厉害?”

必须厉害,搬山道人的墓穴里,一定藏了很多宝贝。不弄个厉害的阵法,只怕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来,麻烦不断。

◎外地来的名医?◎

为了守着搬山道人的古墓, 行动组在山下的镇上专门置了一座院子,这段日子丁卯、阿花、叶丹三人就住在这里。

安顿好古墓的事后,祝十安跟丁卯回到山下院子里, 祝十安开了一张药浴的方子交给丁卯:“尽快凑齐给她们用,时间拖得越久, 她们身体的恢复效果就越差。”

丁卯也是道士, 算半个医家, 单子上的中药材都认识,不算太难找, 他说:“我去镇上的中药收购处找药材,要是药材找不齐, 我去周边找一找, 再找不到就去县里, 肯定让她们俩今天用上药浴。”

“那你赶紧去,我现在给她们俩针灸。”

“行。”

丁卯跑去找药材后, 祝十安叫祝长丰去大门口守着, 叫二姑婆把昏迷不醒的叶丹和行动不便的阿花放到床上。

祝十安在给阿花的腿做针灸时,一边跟二姑婆说:“把叶丹的衣裳脱了, 让她背朝上。”

二姑婆有力气, 听了祝十安的话后抱着叶丹的肩膀就把人翻了个身放在床上,还细心地把她脸侧着放, 以免影响她的呼吸。

祝十安扎针又准又快,阿花转头看叶丹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腿上的针灸扎完了,她细细地呻吟着, 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了?疼?”

阿花摇摇头:“不疼, 舒服。昨晚上被那个妖道操纵的鬼头咬了一口后, 我的腿一直就跟落在冰窟窿里一样,冷得都没知觉了。哼,要不是我当时反应快,把阴毒封在下半身,只怕早就跟叶丹一样了。这会儿感觉有股热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又疼又热,但是很舒服。”

祝十安放下心来,说:“这种感觉很正常,你不用管,先休息吧,等你睡醒腿应该就能动弹了。”

“祝大师,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密法?一般中医给人针灸没这个效果。”阿花是巫师,巫师也懂用药,针灸虽然不精通,但是她知道好坏。

“嗯,我不是一般中医,我是道医。”

祝十安不愿意细说,阿花也不问了,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祝十安笑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会儿忙,没空闲话。你一晚上没休息了,这会儿先睡睡吧。”

“好哦。”

阿花闭上眼闭目养神,眼睛一闭没有几分钟,就打起鼾来了。

二姑婆笑说:“这个叫阿花姑娘瞧着身子骨健壮,打鼾的声音比一般女人都响亮。”

“忙了一晚上,还差点命都没了,提心吊胆到现在,肯定累了。”祝十安随口应道。

叶丹从头到脚扎满了针,二姑婆看着叶丹身上的乌青从头被赶到脚尖,一双颜色还算正常的脚慢慢变黑。

祝十安点燃一支追魂香,拔了叶丹脚上的金针,阴气顺着针眼飘散出来,还没散开就被追魂香裹挟湮灭了。

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二姑婆叹道:“咱们祝家老祖宗传了这么好的东西给咱们,可惜啊,咱们这些后代子孙不争气,差点给传断代了。”

“以后若是断了,断了也就断了吧,都是天意。”祝十安不觉得以现在的天道大势,玄门、祝家都能好好的传下去。

体内的阴气慢慢散了,叶丹的脸上也有了血色。

二姑婆拿帕子给叶丹擦脸,说道:“我年轻那会儿跟着长辈们走南闯北到处收好药材,那些采药材的药农多住在深山里,长辈们经常嘱咐我们,人少别进山。那时候我们只以为长辈是怕我们碰到盘踞深山的土匪,怕我们被劫道,没想过自己会碰到故事里那样的邪魔外道。”

“您跟我爷爷是一代人,没听我爷爷说过?”

“你爷爷说,夜路走多了会撞鬼,咱们普通人还是少跟这些事牵扯上,没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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