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哎哟,真是来着了,等我好了我回头提两条鱼来谢谢你们。”

祝十安这才想起来问:“凤孃去哪儿了?”

祝长碧说:“凤孃把王大姐带到医馆门口就走了,说是要去买点嫩姜做泡姜。”

原来如此,她说怎么一直没看到凤孃呢。

祝十安让开位置,叫祝长碧和祝湘上前给王大姐把个脉,她再拿王大姐做例子分析给她们听,这个火苗针法要怎么扎才能扎到位。

祝十安手把手地教两人,该注意的各种细节一个都不放过,祝长碧和祝湘听了直点头。

这些都教完了,也到了取针的时间了。

祝喜兰和祝秋两个小丫头佩服地望着祝十安,大姑娘可真厉害啊。

祝十安接受到了两人火热的眼神,笑着对她们说:“你们俩也来给病人把个脉吧。”

“我们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来医馆不就是为了学医吗嘛。”祝十安故意问:“你们不敢?”

“敢敢敢,我敢。”祝喜兰忙举手:“我先来。”

“好,那你先来吧。”

祝喜兰熟练地摸上脉,跟刚才大姑娘说的一样,这是阳脉。祝喜兰摸完了又换祝秋来,两人都摸完了,祝十安才跟祝长碧说:“取针吧。”

祝长碧取了针,过了会儿,再摸王大姐的脉,脉象又变了,不如刚才强壮。

祝长碧跟祝十安请教:“我要怎么做才能接近您扎针的效果?”

“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但是有点缺少经验。你现在做的就是搞清楚病人是什么病,病到什么程度了,扎针的话要怎么扎,扎多深多浅效果才是最好。等你对这些都了然于心了,扎针扎准了,针灸才会发挥出原本的作用。”

祝十安想了想说:“你给人扎十次可能只有我扎一次的作用,但配合上汤药、药浴、食补等等方法,就算时间拖长一些,大部分病症都能达到理想的治疗效果。”

祝十安说的就是祝长碧所追求的。

祝长碧说:“您说到点子上了。我虽然从小学医,但是一直在村里住着,日常最多给族里的女人孩子们看看病,不像祝临、祝冲他们去外县当过赤脚大夫,实操经验丰富。”

祝湘也是这样的问题,学医经验丰富,给人看诊的经验不足。

祝十安笑说:“不着急,以后你们不会缺病人的,多看多练,等经验上来了,肯定会越来越好。”

祝长碧笑着点头:“我会多跟您还有寿光爷他们请教。”

祝十安赞同:“多交流,大家共同进步。”

取了针王大姐还在睡,今天没什么病人用针灸室,也就不催她了,让她睡一会儿。

祝十安从后花园回主宅,祝凤琴已经买了生姜回来了。

“你去医馆了?你碰到那个王大姐没有?我去她那儿买鱼她说她腿脚不好,我就叫她来咱们医馆看病,她看得怎么样啊?”

“我给看的,是有点腿脚不好,不过不严重,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那就好。”

问完后,祝凤琴就把王大姐丢到脑后,她一边洗嫩姜一边说:“我去买嫩姜的时候碰到吕雯了,她说她想腊月二十五上午来咱们家拜访,我想了想那天咱们家没有安排,就答应了。”

“嗯,那天没什么事。”

祝凤琴说:“以前何家给咱们送节礼,每回都是有求于你,收他们家的礼我收的理所应当。这次过年不一样哦,人家正常走礼,咱们也要回礼,礼尚往来才长久。你帮我想想,到时候咱们家给回什么礼。”

祝十安笑道:“我记得您以前说,何家两口子心机深,不喜欢跟他们打交道,现在怎么变了?”

“哎,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嘛,人家次次捧着笑脸上门,难道我还把人打出去?再有一个,县官不如现管,我们家行的端坐的正,虽然不怕别人找我们的错处,但是咱们跟县长搞好关系没坏处不是?再者说,就算人家有事儿求着咱们,在这种人情来往的事情上次次压人家一头也没什么意思。”

嫩姜洗了一遍,祝凤琴又去锅里舀热水,兑着冷水洗第二遍,她说:“其实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我也看明白了,何家两口子虽然心思多了点,但是也是老实人,胆子不大,我看他们做不出为了前程就伤天害理的事。”

祝十安赞同:“您看人挺准。”

祝凤琴大声道:“那当然了,怎么说我也比你多活了二十多年,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不过,祝凤琴转头又说:“我看他们夫妻也是白忙活,到了咱们镇山县,想往上爬也爬不动哦。”

祝十安觉得不一定,何载明夫妻那个面相看着像是有后福的人,他们只要往后没有败坏掉自己的福气,以后说不准有机会往上走一走。

人这一辈子,没到盖棺定论中间都有变数,说不准哪天脑子一抽就想搞个大的,把自己前半生积攒的东西都赔进去了。

以前的何载明不敢说自己不会走错路,认识祝十安以后的何载明开始信因果报应,他想给自己和后人攒阴德,有些捷径就算摆在面前他也不敢走。

吕雯也是这样,小儿子被鬼害了随时就要死的那个夜晚,她这一辈子都记得,要不是祝大师,她的儿子就没了。

她相信他们一家能碰到祝大师这个贵人,肯定是以前攒下来的功德起作用了。

其实不止何载明夫妻,只要跟祝十安有过接触的人,很少有人能不在乎阴德的。

隔壁医馆里,王大姐睡醒后拿了药回家,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后悔,前几天她怎么就那么糊涂啊,怎么就嘴上不把门儿骂了李家人?

雨早就停了,江上的水汽还没散,王大姐活动了一下腿脚,早上去县城的时候不觉得腿脚麻木冰冷,这会儿腿脚倒是能感觉到阴冷了。

王大姐唉声叹气,这事儿该怎么办呐,她嘴巴无德骂一个死人,老天爷知道了不会扣她的功德吧。

船到岸,王大姐看到望云寺的和尚在江边摆了法坛作法事,李家一大家子和大队长都在旁边站着。

大队长招呼王大姐:“跟你一块儿去县里卖鱼的回来说,你去祝氏医馆看病了?什么病啊,看得怎么样?”

李家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王大姐,眼神凶得很。

王大姐当着人骂了他们死了的大孙子害人,大队长找到他们家,让他们家出点钱请望云寺的和尚给孩子做场法事,也算跟王大姐和村里人一个交代。可刚才大和尚说了,他们家孩子早去地府了,没必要折腾。

大队长说既然大师都请来了,那就做一场吧,至少让村里人放心。

花钱做法事李家人不生气,李家人生气的是王大姐打胡乱说损了他们家的名声。

李家的老婆子瞟了王大姐的脚一眼,阴阳怪气道:“下船可得当心着点,要是一个没踩稳掉江里面的,别又怪我家大孙子头上。”

王大姐上岸,忙低头跟李家人道歉:“我自己生病了跟你们家大孙子没关系,真是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

大队长看她手里提着的药包:“真跟那孩子没关系?”

王大姐尴尬地笑笑,她弯着腰跟李家人说:“这事儿是我不对,请大师做法的钱我来出,就当我给你家赔罪了,你们看行不行?”

李家的老婆子冷笑一声,不接话。

乡里乡亲的,也不能真闹的不能收场,王大姐这么诚恳地认错,又愿意帮李家正名,李家心里再不高兴这时也不好抓着不放,最后还是大队长说和,请大师的钱王大姐出,王大姐再当众给李家人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了。

王大姐当众赔不是的时候王富贵一家也在,回去后王大娘就说:“还是祝大师有本事,真有鬼假有鬼人家一看就知道了,一点不冤枉人。”

王大嫂说:“王家媳妇儿也是个爽利人儿,说赔不是就赔不是,态度端正得很,我要是李家人我也消气了。”

王大娘点点头:“他们闹这么一出咱们家也沾光,村里人都议论李家和王家的事去了,没人再提咱们家二柱了。”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大娘小声问:“二柱没再给你们托梦吧。”

王大山夫妻摇摇头。

王大娘松了口气:“那就好,咱们二柱也懂事了。”

王富贵说:“李家请大和尚做法事都没人管了,咱们家也不用藏着了,马上过年了,回头找前村那个会扎纸扎的老婆子买一个纸扎的房子给二柱烧去。”

全家人纷纷点头,这事儿可以干。

马上快过年啦,祭拜先人,走亲访友,这些都可以提前忙起来了。

去年还只是重开了高考,今年这都改革开放了,城里的风气一日比一日好,今年这个年肯定比去年过得更加热闹。

镇山县腊月二十四过小年,小年过后,腊月二十五县委通知,临时营业证市里已经审批了,通过申请的人现在可以去县委拿证件。

三清巷里顿时热闹起来,几个半大小子跑着跳着赶去码头坐船,忙着族里送消息。像祝长坤这样本来在县里的,更是丢下手里的活儿,立刻跑去县委。

祝长坤一跑,等着买点心的人连忙喊祝长芳:“你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今天的点心还卖不卖了?”

祝长芳忙笑着道:“点心都蒸锅里了,肯定会卖。估摸着还有十几分钟,劳大家等等。”

有熟客问:“今天卖,明天还卖不卖?”

“卖,明天大家就不用来医馆等了,今天拿到证后明天就搬去巷口的糕点铺卖。”

“刚才过来时我看到糕点铺子的牌匾都挂出来,我猜铺子也快开业了。对了,你们明天开业,过年那几天歇不歇业?”

祝长芳笑眯眯道:“不歇业,大年三十也开门,欢迎大家来捧场啊。”

“我看你们巷子里其他铺子也挂了牌匾,什么生药铺、食店、茶馆的,过年也开门?”

“开。”

前些日子族里商量好把铺子租给谁家后,不管是一家子单租一间的,还是几家人合租一间的,都在铺子里忙活。

这些天,各家铺子打扫规整好后,货物、人手都准备到位了,就等着拿证开业。

大家开心地说着过年,说着开业的事,熟客们都说过年时一定带家里人来三清巷热闹热闹。

医馆隔壁祝家主宅里,祝十安、祝凤琴正在接待吕雯,吕雯已经提前知道消息了,她笑着跟祝十安说:“你们家的申请的临时营业证全批下来了,大姑娘不用担心。”

祝凤琴忙问:“还有谁家没批下来的?”

“有啊,听我家老何说,有一家想搞戏班子唱戏的,一家想开酒坊的都给驳回来了,说是不合时宜。”

“不准个人开酒坊咱们理解,人都填不饱肚子,拿粮食去酿酒不合适,怎么唱戏的还不许?不是都说开放了吗?”

“咱们也不知道,市里不许,咱们也只能照办。”

祝凤琴说:“可惜了了,要是允许唱戏,这个年不知道要添多少热闹。”

“这也不打紧,现在不许,说不定以后就许了呢。”

祝凤琴知道吕雯下午还有事情,没有留她吃午饭,坐着喝了两杯茶,聊了会儿天,吕雯说要回去了,祝凤琴把昨天就收拾好的回礼放到吕雯的空背篓里。

祝十安送吕雯到门口:“帮我们给你家父母带个好,祝老人家过个好年。”

“多谢祝大师,也祝祝大师过个好年。”

“以后别叫得这么生分了,你年纪比我大些,以后你跟凤孃一样叫我大姑娘吧。”

吕雯顿时笑了:“行,大姑娘,咱们年后再见。”

“回见。”

从祝家回去,一路上吕雯那个心啊,欢乐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本来是他们家巴着祝大师一定要维持这段关系,她都默认了自己家要低祝家一头,没想到祝家今天不仅给自家回礼,祝大师还说了拉近关系的话,吕雯简直高兴疯了。

吕雯自己高兴还不够,等不到何载明下班,她做了午饭去县委送饭,激动地跟自家男人说了今天拜访祝家的事。

何载明有点惊讶,但是也不算太惊讶,他说:“祝大师是个明白人,之前我就觉得,人家肯收咱们的节礼,肯定是觉得咱们家人品不错,这样常来常往的,两家人的关系早晚要亲近起来。”

吕雯简直不能更赞同他的话了:“祝家人人品也好,不像那些占便宜没够还不记好的人家。我爸原来的上级,那个姓贾的主任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脸皮厚的哟,人家觉得你就该给他送礼,你哪一回没送到位人家还记仇。”

说起那个贾主任吕雯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何载明笑道:“贾主任不是被摘了帽子送去劳改了吗,事情都过去,你就别惦记不相干的人了。”

“哼,我才不惦记,我只是想骂一骂他。”

吕雯高兴地跟何载明说:“祝家的回礼中有两个平安符。”

“好东西啊,你可别瞎送人,咱们留着自己用。”

“那肯定不能送人,你是公职人员,我给人家送平安符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还是你想得周到。”何载明夸道。

吕雯喊嗔带笑地骂了一句:“去你的,你夸我好歹用点心。”

何载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家夫妻说得热闹,这时候的三清巷更热闹,拿到临时营业证后,临街的每间铺面都把木板取了,铺子敞开着任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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