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狼群里头狼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头狼不能服众,那这个狼群早晚要出事。

朱槿说服不了领导,领导让她再考虑考虑。

朱槿很无奈。

朱槿借用的县医院办公室的电话,丁卯从办公室外面经过,听了个大概后,他这个嘴上不把门儿的,回到招待所,把话全部抖落给所有人。

“祝大师确实受伤了,但咱们有一说一,祝大师受伤后还能随意操纵那么强大的古法阵,谁能比得上?”

“法阵是一方面,祝大师最强的难道不是符箓?你们自己回忆回忆,祝大师的五雷符救了自己几回狗命。”

李明照说丁卯:“只有你的才是狗命。”

“你—— ”

“你个屁,闭嘴。”

李清源笑了笑,问向白虎和龙岩:“你们怎么看?”

龙岩不着急表态,他问向白虎:“你说呢?”

向白虎说:“祝大师解决熊山这个大麻烦,我作为中部行动组组长心里肯定念着祝大师的好。不过嘛,公事不能受私情左右。”

“论公,你怎么说?”

向白虎笑道:“那自然是支持祝大师了。就跟朱组长说的那样,若不是祝大师,从实力角度来论,你们谁当这个组长我都不服。”

龙岩跟着表态:“咱们现在这样其实也行,每个地区的组长各自处理各自辖区里的任务,处理不了再寻求总部帮忙,朱组长协调人手资源很有一套。”

李清源笑笑说:“我跟你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一个组织中需要能做事的人,比如他们这一群人。

一个组织中也需要精神领袖,比如祝十安。

祝十安那么年轻,又那么有潜力,就算她修养十年又如何?那时候她还不到三十岁,她还有很多年可以活,可以当很多年的精神领袖。

除非,未来有人超过她。

李清源、向白虎、龙岩他们这些人都明白,以玄门如今江河日下的情况来看,要想找出一个比祝十安更强的年轻人,无非是痴人说梦。

再过些年,等那些现在就已经老得不能出山的老家伙们都死完了,整个玄门中,论阵法,论符箓,谁能比得过祝十安?

况且,祝十安还是个道医,可以在危难中保他们一条小命的道医。

总结而言:

论私,祝十安领头对于他们自己的有多少好处,边境一战中各自心里有数。

论公,各国玄门普遍衰落的情况下,祝十安这样一个压得住场面的大师对稳住形势有多大作用,有脑子的都会想。

在场的所有人默契地达成共识。

丁卯这个嘴上不把门的突然又来一句:“你们说那么多废话,这次事情后,祝十安未必想当这个领头的,即使是名义上。”

李明照看着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气得牙痒痒。

丁卯脑袋扬得高高的:“哼,你们把话说那么漂亮,谁占便宜谁知道,换我是祝十安,我还不答应呢。”

祝十安确实在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为了不耽误朱槿他们的工作,她在考虑推掉这个职位。

隔天,祝十安要的东西被押送过来,丁卯他们,以及驻守在熊山外的三个小队都进熊山帮她挖坟,用了几天时间,把这几天陆续找到的两百零三具骸骨安葬了。

祝十安本想做一场法祭,但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肯定做不了,李清源带着行动组全员替她做了,完成她的心愿。

于是乎,祝十安在山谷里同时看到了各门各派,风格诡异的法事流程。

巫师跟道士不一样,道士和道士中间因为法派不同又有区别,念经的,请神的,祷告的,一场寻常法祭被他们搞得热热闹闹。

祝十安忍不住笑,她想,她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围观这场法事也觉得有意思吧。

在太一门的地方给太一门的弟子做法事,各门各派都来了,也算开眼界了。

法事做完了,祝十安的心愿也暂时了了。

祝十安该回家了。

回家前祝十安准备跟朱槿提行动组组长的事情,谁知道这时朱槿跟李清源他们那边已经跟上面领导商量好了,朱槿继续担任行动组组长,行动组的工作也一切照旧。

祝十安,她的职位是名誉组长,一应工资待遇跟朱槿看齐。

“本来我跟领导提出你担任组长,我这个副组长一样能干工作,开会的时候有人反对,说实权职位长期空缺不太好,所以就给了你荣誉行动组组长的职位,等你身体恢复后,再从荣誉行动组组长转成组长。”

朱槿把任命书交给祝十安,祝十安翻开看,任命书里写的内容跟朱槿说的一模一样。

甚至,任命书上还特意写了,什么时候转正看她自己的意思。

两边不耽误,祝十安也松了一口气,她可以回家好好休养身体了。

祝十安要回去了,向白虎、李清源、龙岩他们也该走了。

丁卯笑嘻嘻跟祝十安说:“祝大师,荣誉组长也是组长,等你身体恢复了,有了好东西不要忘了我们哦。”

李明照为丁卯的厚脸皮感到震惊,之前说我们占便宜的是你,现在你倒是自己提前先占上了?

祝十安不在乎被占这点便宜,她笑着说:“好,我说过的,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非常愿意给玄门出一份力。”

当年太一门满门陨落,其他玄门中人虽然本事不济,但也竭尽全力给他们收捡尸骨、立衣冠冢,她心里其实念着这份情谊的。

当年的人已经不在了,这份情谊还给现在的玄门中人也可以。

毕竟,大家走在保护人间正道的路上,都是同道中人。

面临共同敌人的时候,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码头跟大家告别,上船后,祝蓝开心道:“咱们总算可以归家了。”

二月出门,前几天清明节都过了,也该回去了。

这时候的镇山县,淅淅沥沥的春雨差不多下完了,接下来该是春光灿烂,春和景明的好时候。

祝十安站在船上回头看远处的熊山,心里跟他们道别:我走了。

◎祝十安:我是罪人◎

祝十安身体现在真的有点差, 离开巴东的第五天她就病了,不是那种很严重的病,只是身上难受, 浑身无力,发低烧。

祝蓝急坏了:“大姑娘, 下一个码头就是重庆了, 咱们下船找大夫看看吧。”

祝十安懒懒地不想说话, 只摇了摇头。

“大姑娘,错过重庆码头再往西去, 这一路上都是乡镇、县城,那些地方的大夫肯定没有重庆的好, 您就听我一回话吧。”

祝十安慢慢开口道:“放心, 只是低烧, 不会出事了,再忍几天就到家了, 回到家再慢慢养。”

祝蓝说不过她, 只能搬出凤孃来,她道:“大姑娘, 没几天就到家了, 你要病歪歪地回去,凤孃肯定要说你的。”

祝十安叹气, 不用祝蓝提醒她也知道,这次回去凤孃肯定要骂她。

祝十安安抚祝蓝:“不是我不肯吃药,之前那个老大夫不是都说了,我这不是病, 只是身体太弱才会这样, 吃药也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用试了, 我现在这个情况,死不了,也活不好,只能慢慢熬着慢慢养。”

祝蓝简直给气笑了:“您就不能盼自己一点好?”

祝十安呼气时,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比平日里都要灼热几分,她现在靠自己是没多大用了,只能给祖师爷上柱香,求祖师爷保佑了。

祝蓝还真信了祝十安的鬼话,不知道她问谁要了香烛纸钱,晚上天黑后端了一个盆儿,在盆里烧了纸钱。

晚上睡觉前,祝蓝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还是有点烧,祖师爷是不是没收到我烧去香烛?怎么还不保佑你?”

祝十安忍不住张开口大笑,笑着笑着嗓子痒,又咳嗽起来。

祝蓝忙给她端了水来:“我的祖宗哎,你可别折腾自己了,我都怕你把身体咳散架了。”

祝十安一阵咳嗽后,喝了热水,背后冒出虚汗,祝蓝又忙拿了衣裳给她换,叫她别受凉。

一番折腾下来,祝十安累得不想动,靠着枕头睡着了。

祝蓝最终还是听了祝十安的话,船到重庆后没有下船找大夫看病拿药。

她们乘坐的船在重庆码头停了一个小时,上船的下船的,装货的卸货的,一切忙活完了,又启程出发了。

两天后,船快到南江县时,祝十安身上的低烧退了,精神头稍微好一点,她让祝蓝打开船舱的窗户透透气。

“船舱里又不臭,透什么气啊。您身体才好不能见风,再等等吧,他们说咱们今天下午就能到南江县,换了船晚上就到镇山县码头了。”

祝蓝看到大姑娘瘦得脸颊没肉的模样,唉,真不知道怎么跟凤孃交代。

二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出门不到两个月回家,就病得走不动路了,她跟去照顾大姑娘照顾了个什么呀。

祝十安不用听她说话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开口转移祝蓝的注意力,说:“跟我出去有意思吧。”

“有意思。”

不仅有意思,还十分涨见识。

对祝蓝来说,这两个月的经历比她前面二十几年都精彩。

这段日子她跟着大姑娘去了港城、广州、熊山,这三个地方的人就像生活在三个世界一样,港城的繁华、广州的热闹、熊山的危险,每个地方都让她记忆深刻。

但是真要说起来,她最喜欢的还是镇山县。

没那么繁华,但是热闹,不危险。

一想到马上快到家了,祝蓝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回家,总是让人觉得安心。

“南江县到了。”

才吃了中午饭一会儿,祝蓝就听到熟悉的乡音在喊,说南江县到了。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说要三点钟才到吗?”祝蓝忙跑出去瞧瞧。

过了会儿,祝蓝跑回来笑说:“我说怎么这么快到了,原来是南江县码头今天有领导过来视察,开船的怕咱们撞上人家领导的船,船开得老快了,把咱们拉到码头就催我们赶紧下,他要赶紧把船开走,别挡了后头领导们的船。”

祝蓝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收拾行李塞进背包里,祝十安身上盖着的军大衣塞不进背包里,祝蓝就把军大衣抱在怀里。

“大姑娘,咱们下船吧。”

祝十安点点头。

从上船后祝十安几乎就没有出过船舱,这时候从船舱里出来正赶上中午最热的时候,身上的丝丝凉意在阳光下都被晒化了。

祝十安举手挡了挡光,看到南江县码头上有几个穿干部装的年轻人在指挥船,招呼船老大赶紧把船开走。

正巧了,跟祝十安她们坐的这条船紧挨着的一艘拉客的小船是去镇山县的,祝十安和祝蓝下了大船又上了小船,中间都没耽误两分钟。

这艘小船最多只能载十五六个人,划船的大姐等了会儿,没有其他人上船也就不等了,载着十一个人走了。

船顺着春江往镇山县走,逆流而上船走得慢,让祝十安有空好好欣赏两岸的风光。

春江两岸地里的油菜花的花期已经过去,花谢了,此时沉甸甸的油菜荚压得杆子抬不起腰,田野间的小路都被压趴的油菜挡住了,不好过人。

再往远处看,半山腰旱地里的小麦随风轻晃着,麦穗又长又重,一看就知道这一季小麦要丰收了。

“马上要春忙了,王姐你也不留点力气准备干活,有点空闲就出来摇船,真是一点不闲着。”

“哈哈哈,你也说我?你们几个还不是一样有空就去外头找活儿干?我说,你们去南江县干了大半个月了吧,挣了多少钱?”

“咱们干的都是辛苦活儿,挣的都是辛苦钱。我们哥几个忙活一顿,只怕还没你摇船挣得多。”

祝十安看了一眼摇船的大姐,和对面坐着的三五个年轻人,听他们说话的亲热劲儿,应该是一个村的。

见人家不愿意说,王大姐也不多打听了,她笑眯眯道:“你们去砖厂背土打砖赚的是辛苦钱,我这摇船赚的也是辛苦钱啊。不过啊,干什么不辛苦啊,只要能赚到钱,辛苦也值了。”

“王大姐这话说得对,虽然辛苦,这两年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不提赚钱这一茬,王大姐问:“听说南江县年后开了好几个砖厂,日夜不停地烧了这么多砖,用得完吗?”

“什么用不完啊,听那些管事儿的意思,烧的这些砖还不够用呢。他们要修火车站、办公楼,还有什么交易中心、市场啥的,咱们也不懂。”

“哟,南江县政府有这些钱吗?”

“南江县肯定没这些钱,听说那些办公楼啥的是跟火车站配套的,钱由省里出,南江县也就意思意思出一点吧。”

“等农忙忙完了,你们还要去南江县干活吧。”

“那肯定要去的,我想着辛苦几个月,多攒点钱,等年底再问我舅家,我堂叔家借一点,给家里起一座砖瓦房。”

“哟,李文明你有本事啊,都敢想修砖瓦房了?”

李文明不好意思笑道:“我娘说年纪不小了,该说对象了。我一个乡下人又没什么本事,家里又没有兄弟帮衬,不起一间好房子,只怕不好说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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