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久不见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的话,聂砚礼一定会选择抹去今天,在看到周正安的霎那便驶车扬长而去。

可哪会事事如愿呢?

车在路边靠停,聂砚礼打了个电话把乱七八糟的人清出去。

周正安往前排攀出头,嘻嘻哈哈地让许眠叫他安哥。

“我才二十出头,你叫我叔很伤自尊的。”周正安摆出个欲泣的表情,“我可不像聂砚礼那么缺心眼儿,非得给自己整老。”

“蠢。”许眠咬着嘎嘣脆的曲奇,小手一挥,“我叫你哥,你不就和我小叔差辈了么?”

“我去还真是!!”

聂砚礼挂了电话,在旁边偷乐。

“我去还真是。”许眠鹦鹉学舌。

聂砚礼立刻捏他的脸蛋,“不许学脏话。”

进了场,平时肆意游弋的鬼魅光束和喷逸的浓雾被关闭,整个场子恍若白昼,就像散场后工作人员开灯准备清洁那样。

裸露的舞池空无一人,只有两三个人坐在吧台,一人半躺在沙发玩手机。

沙发上的人听见脚步声,手机跟不要钱似的往旁边一砸,“聂砚礼你tm耍人玩儿呢,哥几个好不容易聚齐,现在人都被你赶跑了,说吧到底要干啥?!”

“你们不是三天两头出去玩儿么?”

聂砚礼单手插兜,四周打量了一下,“我让你把乱七八糟的灯光收一收,不是让你把家里客厅搬来。”

那人呵呵冷笑两声,气冲冲地坐起来往这边走,“这是玩儿的地方,不是图书馆!唯一正常的灯就只有清洁灯!您顶头唯一的大灯!ok???卧槽!?”

许眠一直跟在聂砚礼身后,这会才被人发现。

“你,真,的,有,小,孩??!!”那人指着聂砚礼,激动地口齿不清,好像他被聂砚礼始乱终弃了似的。

“你,你你你,什么…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他又仔细盯着许眠看了一会儿,“和你长得也不像啊,你不会是被……”

还没说完,他就被周正安一巴掌止了声,“怎么跟我大侄子说话呢?”

许眠捏着手指玩儿,心想小叔的这群朋友怎么一个赛一个吵。

怪不得聂砚礼在其中显得尤为文静有气质,连周正安都被衬得安静不少。

不过许眠这几年也被养的鬼灵精起来,他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两圈,扯住聂砚礼的衣角甜甜开嗓:

“daddy~”

几人均是一愣,聂砚礼的嘴角抽了抽,伸手抚过男孩的发顶,配合道:“乖。”

那几个人都是一脸惊悚,好半天才出了点声儿,“那……那咱给补个红包吧。”

“对对对,结婚,不儿,那个随礼就不给了。那啥,孩子的出生,叫什么,添丁之礼吗?”

“笨啊你,要算满月、周岁、生日,小孩你今年多大啊?叔叔们给你发红包。”

事情的走向突然开始往莫名其妙的方向移去。

于是许眠一脸懵逼地被聂砚礼叫掏出手机,不知所措地打开收款码。

几声提示音过后,他看着余额里多出的好长一串数字傻了眼。

他抬头看了看聂砚礼,对方正使劲儿憋着笑,看着许眠收完钱后,终于忍不住爆出狂笑:

“周正安,他们给就算了,你为什么也跟着扫啊哈哈哈哈。”

“哦哦。”周正安瞪起眼,“对嗷!”

“什么意思?”柳恣风,就刚刚躺沙发那哥们,也是他给钱最快,茫然道:“啥意思?”

“哥哥,就是你被耍了的意思。”许眠不忍心地说,“我把钱还给你们。”

周正安嘿嘿两声:“你也跟我差辈了!”

许眠没忍住低头冲着地板,憋笑好辛苦,他捏住聂砚礼的尾指晃了晃,“小叔我肚子饿。”

“好,我给你点些吃的。”

“小….小叔?”柳恣风转头看向聂砚礼,“你侄子啊。”

聂砚礼朝许眠挑了挑眉,“小眠,能说么?”

许眠点点头。

于是聂砚礼言简意赅、中间跳过某些细节交代缘故。

许眠乖乖站在一边捏捏衣角,又玩玩手指,有些无聊。

几人听完陷入了沉默,聂砚礼把这几年许眠受的苦生的病也挑着说了些。

柳恣风垂下眼半晌,突然对许眠道:“小孩,手机打开,叔再给你转点。”

他们都是聂砚礼相熟的朋友,算是圈子里知根知底的、能够信任的少许几位。

周正安虽然嘴上没个把门,做事还算靠谱,不会胡来。

许眠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没一阵子就跟大家混熟了。

他长得可爱,说话有趣,大家都喜欢逗他。

什么舞池什么俊男美女都被抛之一旁,骰子扑克全收了起来。

压根不用聂砚礼过多操心,他们点的全是小朋友爱吃爱喝的,明晃晃占了一大桌。

聂砚礼坐在许眠旁边,身体放松地倚靠沙发,注视着许眠的背影和后脑勺。

但看着他和旁人聊得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忽然腾起几分烦躁。

不喜欢分享。

但许眠是人,不是物品。

聂砚礼觉得自己心态不正常,可能是最近药喝少了,病情有点转移。

他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燃,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又把香烟捻在手里。

周正安和柳恣风都看见他的小动作,纷纷瞪他一眼,朝许眠努努嘴。

应该开心的,他的朋友如此照顾许眠,应该感到开心。

许眠做得很好,在外边与人相处融洽,他应该感到欣慰。

聂砚礼轻轻晃了晃头,跟许眠交代一声,起身走到离他们较远的位置。

背靠吧台,斜叼着烟,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抹最小的身影上。

“咔哒”一声,烟没被点燃。

他皱了皱眉,刚准备重新摁下打火机,一旁伸出只细白如藕的手臂,有些拗口的中文传来:“聂少,我来吧。”

来人微踮起脚,一双碧蓝的眼眸含情脉脉,像带着钩子似的往聂砚礼身上扫。

聂砚礼并未配合他的动作,那人有意往自己搭在吧台上的手臂靠,他便收回胳膊,抱在胸前打量他。

“好久不见。”聂砚礼勾起抹不温不热的笑,“你学中文了?”

“是的,为了您学的,我还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书艾。”

少年点点头,脸上露出羞赧的神色,“自怨自艾的艾,您觉得好听吗?”

“不怎样。”聂砚礼淡淡道。

微垂眼睑,自顾自把烟点了,深吸一口后薄唇微启,缓缓逸出一阵飘渺的青白烟雾,姿势漂亮又惬意。

眼看男人没有再与自己搭话的意思,书艾只能痴痴地盯着那团雾。

甚至有些嫉妒地埋怨附近的空气,吞噬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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