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传染

屏幕里聂砚礼的神态显然怔了几秒,随后笑了一下,把右手伸进镜头的范围,“我来复检。”

许眠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昨晚,不小心撞到了,洗澡的时候又湿了水。”聂砚礼淡定道,“怕小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抱歉,眠眠。”

“是吗?”许眠问,“你的私人医生呢?”

“今天有外出的事程,顺便就来了。”

“这样啊,小叔。”

许眠一脸紧张,微垂的眼眸睁得很大,泛着浓浓的担忧,睫毛一下下颤动着,聂砚礼凝视久了,只觉煽动的另一头连着自己的心。

“那我跟你说说,我这几天有多倒霉吧。”

许眠又冲他眨巴眼睛。

“替小叔挡挡霉运。”许眠说,“你就没这么疼啦。”

聂砚礼盯着他,心脏软得不像话。

哑声:“好。”

于是许眠跟他东扯西扯了十多分钟,把这几天男人早已事无巨细了解到的内容,又跟聂砚礼生动叙述一番。

“我摔的时候,离那个豁口贝壳就差那么0.001毫米。”许眠眉飞色舞地举起胳膊,比着指间的距离,“差点儿就毁容了。”

聂砚礼温声哄他,眼里溢满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过两天让我去找你好不好?有小叔在,眠眠不会摔倒的。”

“真的吗?”

许眠忽然凑近镜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

聂砚礼心口跳得极快,伏在手机边沿的指腹情不自禁地摩挲少年的脸。

“小叔真好。”许眠扬起一道特别明媚的笑,令聂砚礼再次看呆眼,“那小叔,给我看看你的左手吧,应该也一起复查了吧。”

聂砚礼几乎下意识听从许眠的话,照做不误地抬起左臂。

下一秒,一同入镜的,还有一根透明的长长的输液管。

许眠微抿起唇,心一下沉了下去,心想果然如此,“聂砚礼,什么外伤复检,需要打点滴?”

那头的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聂砚礼才轻轻笑起来,“眠眠,你又挖坑骗小叔。”

许眠冷笑:“是我骗你,还是你骗我?”

“聂砚礼,是谁答应过我,有事再也不会瞒着我。”许眠笑容蓦然尽失,“你这,算不算言而无信?”

“眠眠,我没有!”这次他应得倒快,语气急促,带了几分恐慌,“只是有些发烧。”

聂砚礼的笑终于暴露出些许脆弱,“我很久没生过病了,怕你担心,才没说。”

许眠怀疑道:“发烧?”

聂砚礼嗯了一声,手机的镜头飞快下移两秒,映出打着针口的手背,“小眠出门在外,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不想打扰你。”

许眠心里又酸又难受,方才的气势一下降了下去,声音也软了许多:“那……那你也得告诉我啊,现在还难受吗?烧退了吗?昨晚开始烧起来的吗?现在几度??”

“退了,不是很难受,刚刚吃了药。”聂砚礼一句一句地回答他,“前天觉得有点难受,昨天下午开始烧,现在没事了,宝贝别担心。”

“哦。”许眠的眼睛没那么有神了,咬着唇,“我回去照顾你吧,反正飞机也才两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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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砚礼笑笑:“哪有这么麻烦,小眠,我已经没事了。”他顿了一下,“如果眠眠是想我了,过两天同意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好想你。”聂砚礼嗓音低缓,“好想你,宝宝。”

“那……行吧。”许眠犹豫答道,“可你刚生完病,就赶来赶去,不好吧……”

“这点小病算什么。”聂砚礼道,“眠眠同意就好,谢谢眠眠。”

许眠最见不得他这样,好像有一把棉花小锥不断戳他的心,酸酸的,痒痒的,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嚣着同一种情绪。

名为,想念。

聂砚礼被拆穿后,又黏着他聊了好一会儿天,仿佛要把这两天欠下的债统统补完。

直到挂了电话。

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你们,谈个恋爱还挺费脑。”

周正安放下一直捧着的游戏机,“好像看了一场间谍片,身临其境IMAX版。”

聂砚礼捻了捻那根流动着液体的管子,调了一下输液调节器。

“调个屁啊。”周正安连忙站起来,又把速度调慢回去,“大哥,就算您现在嘴巴不会有苦味,您的血管也承受不住的好么?!”

“这点有什么承受不住。”聂砚礼语气很淡,“一会儿我还有事。”

“什么事??”

周正安指着他,“医生是不是说了,得忌烟酒,那个破宴会我说了会替你盯着,您还操什么心呢!”

“这种局就看谁露面,你出面也是代表周家。”聂砚礼低头,给人补上几天的骚扰信息,“再说,谁会在party上谈生意。”

不过是借局搭桥,在觥筹交错和纵情欢欲间抽空认个脸,牵条未必会用到的线。

“你怎么又给别人场子降价,再说,你去了都是人求你。”周正安嬉皮笑脸,手上一把拍掉聂砚礼去按调节器的动作。

“还有你想求人的事?”

聂砚礼轻啧一声,“许眠这次去的地方,有一个漏掉了。那个地方的土规议员今晚刚好也出席,我去见见。”

周正安张了张嘴,“大哥,许眠就上那待一阵子,不是定居,更不会搁那儿结婚生子,你至于为了这个——”

“又造一间医院出来么?”

“哦不。”周正安说,“或者说,疗养院?庇护所?”

他接着道:“我实在搞不懂你们的恋爱方式,两个人都不坦诚,问个话埋八百个地雷,不累么?明明你们以前也不这样啊。”

“不是我多嘴。”周正安说,“你就算在全世界建满乌托邦,或许人许眠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个,你这不多此一举?”

聂砚礼瞥他一眼,“那东西又不是不能赚钱,只是投资的一部分而已。”

周正安回看他的眼神好像下一秒要叫铃。

“是因为我是直男吗?”他很真诚地发问,“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始终理解不了您的脑回路?”

聂砚礼用右手拍拍他的肩,“不用自卑,周家在你手上,年利润竟然还能涨,我已经很为你骄傲了。”

周正安看上去很想骂人,但同样也能看出来,他在竭力修身养性。

他抬起双手,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倏然开始和空气打架,做了几个太极动作。

聂砚礼:……

“对了。”周正安抬眸看他,“那你这次,躯……就突然动不了的事,要不要和许眠说一声?”

聂砚礼沉默几秒,“要说,刚刚早就说了。”

“要不是检查结果出来,我还以为你三十多岁中风呢。”周正安从一旁的桌子抄过报告,翻着又看了看,“打死我也想不到,咱们聂少竟然会得这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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