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真好 老婆 想你

聂砚礼睨他一眼,轻抿起唇,没有言语。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

三十二岁,竟还会由长期慢性焦虑导致躯体病状障碍。

他笑了笑。

是和许眠一样的病。

挺好的。

可以和他的老婆一起疼了。

真好。

聂砚礼甚至认为,这是上天送给他的证婚礼物,以此代表,他和许眠天生一对。

周正安看了看他嘴角那抹发自内心的笑,打了个冷颤,“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儿吓人吗?打针也能偷着乐,我有点儿害怕。”

他想起前两天去公司找聂砚礼,结果秘书怎么敲门也没人应,冲进去后看到聂砚礼几近丧失意识,吓得他把办公室的门都给撞坏了。

“我以后再也不去纵情酒色了。”周正安搓了搓手臂,“我好怕,老了都会这样吗?老聂,你告诉我,我还年轻,我正当壮年。”

“神经,你跟我一个年纪。”

聂砚礼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因为年龄大……我也不……算了,跟你说不着。”

“你跟我说不着??来来来,你说跟谁说不着!”

周正安蹦起来,“呵呵,那你别说,许眠你又不敢提,柳恣风你也不让我说,怕他跟小眠透风,憋死你得了!!”

“别人当总裁都得胃病。”周正安,“您真稀罕,您躯体化。”

“所以我是董事长啊。”

周总:……

“操。”他骂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去,“我伤心了,你再也不是我的心肝宝贝了。”

聂砚礼再次无语:“你一个直男,非要这样说话么?”

“我们直男都这样!”周正安头也不回地喊,把门扯得哐哐响,未了又探回脑袋,“你吃啥?我去买!”

“随便让人送点得了。”聂砚礼看了看点滴剩的水,翘着腿,“反正也吃不出味。”

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个世界哪有真正的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啊。

很普通的一个工作日,聂砚礼手里还握着钢笔,准备签下批示,墨迹洇黑纸张的刹那,呼吸猝然发紧,一阵心悸猛地攥住心脏。

全身动弹不得,连控制手指按下桌边的紧急按钮,也变得非常艰难。

然后,聂砚礼就放弃了。

原来许眠这些年生的病,症状痛苦起来是这样的。

感谢上天,感谢神,赐予他靠近许眠的机会。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出那句——

“小眠,我陪你一起疼。”

得同样的病。

这种机率多难得,别人谈恋爱都是纹情侣纹身戴情侣对戒,不过事在人为。

他们多特别,病症一样,所以彼此连细胞、血液、分泌的激素都可以成双成对,甚至可能影响基因分子。

种种证明,方方面面,由内至外。

他们果然是真正的佳偶天成,绝佳伴侣。

聂砚礼愉快地眯了眯眼睛,舌头微顶上腮,右手打开手机相册,又去看他的眠眠。

真好。

老婆。

想你。

“所以他发病是因为无法面对许眠要离开他一年,身体才终于扛不住?”柳恣风的声音从电话传来,“医生是这样说的?”

周正安鬼鬼祟祟地躲在最遥远的对房,分享劲爆八卦:“其实根据我个人的专业分析,纯属是聂砚礼疯症达到极限,你都不知道,他刚刚还笑,笑得可渗人。”

“gay好变态,谈个恋爱都要生要死,幸好我是直男。”

周正安这样说,还叮嘱柳:“他可不准我讲,你自己偷偷知道得了,别告诉小眠啊。”

“Ok,Ok。”

“对了,你最近到哪鬼混去了,喊你都不出来。”

“巴塞罗那啊。”柳恣风好像在忙,透过传声筒的声音有点飘渺的远,“不是跟你说过吗?”

“哦哦,好像是。”周正安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地方有点儿耳熟啊。”

“你哪个前任在吧。”

柳恣风说:“行了我在忙,你快去跑腿送饭吧小二,嗯……等下。”

他顿了顿,补充:“不要白粥,小米粥吧,搁点糖,还有……”

“他尝都尝不出来,哎,行吧。”周正安嘴巴叨着,指尖却顺从地给助理发去信息。

“用你多上心啊,他今晚还想去喝酒呢,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身体,用咱俩在这当老妈子。”

话虽如此,周正安还是边骂边道:“行了,我会看住他的,嗯嗯,先这样,挂了,拜拜,拜拜拜拜。”

“好了小眠。”柳恣风把电脑摆向一旁的方向,看了看脸色极差的许眠,欲言又止,缓缓叹息道:“眠儿,想哭就哭吧。”

“我没。”许眠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脑,“没事,我先看看监控。”

“谢谢柳叔。”许眠点着鼠标,“我差点儿就忘了我还有他办公室监控的权限,不,要不是有你,我压根就不知道他在办公室出事。”

这个狡猾的老男人。

玩狡兔三窟是吧。

许眠冷笑一声,嘴却扯不起来。

他划过几个录像文件,想了想,把连续几天的都保存下来发到手机上,再用电脑点开看。

屏幕里的男人看上去依然脸色镇定,要不是肩膀开始微微抽搐,他需要极慢动作伸手攥紧胸口的外衣,两人根本看不出这人四肢僵硬,不受控制。

柳恣风犹豫道:“你周叔说,你和你小叔的病症好像差不多,那,小眠……”

他话都说不下去。

许眠却明白他的意思。

“我十几岁就有那个病了。”许眠眼睛死死锁着电脑,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翕动得艰难:“聂砚礼,他,绝对知道如何紧急缓解。”

他指了指男人左手边往下第一层抽屉,“那里就放着塑料袋,速冻冰包和药。”

他还记得聂砚礼第一次教他小口恢复呼吸的场景。

凡是两人的回忆,每一幕,都恍若昨日,历历如在目前。

聂砚礼,必定同样。

事到如今,许眠终于有这个自信认为。

可……

许眠胡乱抹了两把阻碍他视线的液体,颤声:“柳叔,你看到了吗?你有没有看到?”

他把手覆上屏幕,生怕柳恣风不知该看哪儿。

他崩溃道:“聂砚礼把手垂下去了,他连那个呼叫铃都不想按!”

“……可能,他没力气去碰。”

“可他连一点挣扎的迹象都没有!”许眠吼了一声,他一摸脸,摸到一大把水渍。

“柳叔,要不是周叔正好过去……我小叔他会不会……”

“不会不会!”柳恣风心疼地攀了攀许眠的肩。

“他又不是心脏病,没事啊,小眠,现在没事了,别瞎想吓自己,没事了啊,没事,没事。”

“为什么啊……”

许眠双手支在台上,捂住脸。

“不是说好了吗?我不是答应他了吗?”

“他凭什么老是抛下我,拿自己命玩儿啊。”

许眠的话语颤得不成样。

这个傻逼。

活该他也疼!

活该他也要打针!

活该他也得吃大把大把苦得要死能把人噎死的药!

他妈的。

骂人的话在许眠心里兜了一大筐。

这么辽阔的心胸,挤在这么小的心脏。

到最后,只剩一句话。

小叔,你是不是也很痛苦啊。

“柳叔,聂砚礼啥也不告诉我,他老是骗我,哄我。”

许眠紧紧盖住自己的眼睛,尽管泪水依然能穿过指缝肆意摔下,“拜托你,可以再帮我一件事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