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无全尸

听到这话,许眠觉得全身顿时僵住,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开始逆流至心脏,心跳伴随着痛苦和慌张加速跳动,他坐在床上攥住床单,用力喘气却快要无法呼吸。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

只是想让彼此都把这事当不存在啊。

许眠苦笑一声,瑟缩着把自己埋进床铺和被子中间那条狭小的缝隙里,任凭眼泪洇没仅存的空间。

聂砚礼果然说到做到,没过两天便来了位一看就很有阅历的老师。

许眠本来只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懒得理睬,但聂砚礼身边的助理踌躇地告诉他,聂总交代过,如果许少不配合课程,让他后果自负。

能有什么后果?不就是让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

这段日子都是这样,聂砚礼躲在公司不肯见他,但跟他说话倒是事事有回复,就是打电话发信息一律称忙,没聊两句就吧嗒离线。

偶尔深夜回家还满身酒气,两个人简单照过面就各回各房。

许眠回主卧,聂砚礼睡客卧。

颇有些不怎么在意许眠的死活。

但其实许眠的心态比当年好多了,他由衷地感慨长大还是有好处的,就是比之前想得开。

毕竟不管怎么说,也是他引诱聂砚礼在先,是他……先招惹了聂砚礼。冷静几天后,许眠答应了上课的安排,他先是一个人上了一段时间,后来沈梧也过来陪他。

他很乐意看到沈梧过来,房子太大总是显得空寂,再说沈梧待在这儿也能更安全些,他那边最近也碰上了点儿事。

每节课后都有随堂测验,但许眠的卷子实在太多红叉,惹得老师经常欲言又止,但只能深深叹气。

“小眠。”沈梧探过头来看了看,对他说道:“这道题刚刚课上讲过,你是哪里还不懂呀?给我看看。”

许眠把卷子翻过来又翻过去,扑着风玩,“唉,我认得出题型。可是一下笔就忘了,我看着答案觉得简单,掩住自己做就不会了。”

“这是还没有逻辑思路。”沈梧拿过纸和笔,唰唰地演算好几遍给他看,“这样看呢?试试看能不能加深印象。”

许眠心里清楚,不是老师的问题,也不是题目的问题,问题出自他本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变成了半文盲。

但他不想让沈梧担心,嬉笑着把话题绕开了,聊了大半天才敢背过身偷偷擦眼角。

掐指一算,许眠已经差不多一周没见过他小叔了,再过下去十根手指头都不够数。许眠每天晚上躺在被窝里捧着手机睡不着,又想发信息又变得小心翼翼,最后只能抱着被子坐在房门处,脑袋抵住墙直到身体撑不住陷入半昏半睡。

不过他的身体机能还是不错的,困成那样还能无意识自己爬回床,虽然许眠缺失了这部分的记忆,但每天睁开眼时自己都躺在床上,实在是太神奇了。

这天家教老师还没到,许眠正和沈梧叽叽喳喳地聊着,忽然有人敲门,他俩一块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个陌生的男人。

许眠微眯着眼睛看向他,男人很年轻,不,甚至称为男生都可以。

看着模样大抵25、26岁左右,打扮得很斯文得体,浅灰色的西服外套系一条男士丝巾,相貌算清秀那一挂,戴着副复古的眼镜。

让许眠一下想起了那位有着蓝眼睛的画家,穿衣风格有点相似。

但隐约又有点儿眼熟,许眠琢磨了一下,在认识的人里搜寻匹对了一番,无果。

可能是某年某月某天曾经碰到过的路人。

许眠稍稍移了一下身位,往前探了点身挡在沈梧跟前。

他这才发觉这人眼眉下方居然也有一颗小痣,倏地升起几分不好的猜想。

但他不会这么自恋。

来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自称汤宇,是聂砚礼的一位朋友。

朋友?哪方面的朋友?

许眠抿着唇没说话,沈梧看了他一眼后淡淡接过话头应付着那人,直到汤宇骤然说出:“啊,昨晚聂先生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所以今……”

许眠脸上的血色猛地褪了下去,他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过往的回忆不断翻涌到眼前,冲刷着他的理智。

许眠嗫嚅着嘴巴,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手哆嗦着伸进兜里,这才想起自己在国内,不用常年备着钱包现金,他也没法再豪气地一掷千金让别人利索滚蛋。

只有一台手机。

他冷着脸,强撑着动作点开转账页面,却发现汤宇露出一丝受伤楚楚可怜的神情,随即又披上完美得体的笑意,“啊,你误会了。”

“我和聂先生……不是那样的关系。”

“他,今晚让我上这来。”

什么样的关系能让对方上家里来。

这回又上演余情未了了吗?

聂砚礼动心了吗?

凭什么让他来家里,这是许眠和聂砚礼两个人的家,他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做,凭什么随随便便让外人进来,是当他死了吗……

是当他死了吗!!!

许眠仿佛被人当头哐当一棒砸下,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要把他整个人掀倒,把他的心拧下撕烂。

小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就算…就算是他错了,你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为了让他完全死心么?

许眠想哭,脸部神经却似乎失去了知觉,任凭他如何抽搐那滴泪就是死活不肯掉下来,生生停在眼眶梗在心头,誓要令他更不痛快。

真的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当天晚上,许眠想找聂砚礼问个清楚。

就当是他死到临头也总得明确一下自己的死法吧。

但许眠没料到的是,聂砚礼进屋后扫他一眼,竟然先发制人:“许眠,我看了你这段时间的测验。”

聂砚礼蹙起眉心,似是很不理解,“你怎么会掉到这种水平?”

他深吸一口气,“是做给我看吗?用这种办法吸引我的注意力,会不会太幼稚了点?”

“简直令人吃惊,你已经长大了,一直玩同一套不腻吗?”

如果话语能杀人的话,许眠今天必定死无全尸。

许眠怔愣着盯着聂砚礼,几次努力张开口,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声调都无法从喉咙发出,好多好多话堵在脖颈,吐不出咽不下,硬生生把许眠憋得脸青唇白,气息微弱得如同濒死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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