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不想对你失望

没有得到回答,聂砚礼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不耐,他单手扶住脖子按了按,吁出一口气。

“许眠,我最近真的没有时间。”

聂砚礼道,“有些事发生了,我不会怪你,但你任性胡闹也该有个度。”

“半个月,这半个月期间你居然可以每次都维持在个位数。”

他冷冷地嗤笑一声,“我都想夸你,学成这样真是辛苦了。”

转身走去书房,聂砚礼面色阴沉地拿出那一摞微积分和数统的卷子,一张接着一张细细翻阅,尽管这些他早已看过老师发来的图片。

但当亲眼见到那一道道惊心触目的错题时,聂砚礼还是被气得呼吸加重。

他在外边辛辛苦苦工作只是想许眠在家听话待着,而不是用这些气死人的无聊事招惹他的注意。

聂砚礼自认对许眠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只是最起码对以后要接手的东西有个基本认识。

他能把许眠包装成橱窗中心最漂亮最引人瞩目的宝石,但眼前这颗小晶石却连最基础的雕刻点缀过程都不愿意承受,蹦着跳着和他作对。

聂砚礼把那沓试卷甩在桌上,走到默不出声的许眠跟前。

“许眠,你想见我,想找我,不能通过正常一点的方式吗?”

捏了捏生涩发紧的眼眶骨,聂砚礼十分不满许眠现在的装聋扮哑,“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四十多个小时没闭过眼,嗯?”

他这段时间忙的要死,自己的工程项目正跑到关键时刻,顾晏珩那边又有事需要他帮忙盯着,他这两天还得抽空飞了趟青州。

青州的资产这些年发展多少积下些小问题,聂砚礼想着把事情都解决完善才好妥帖地物归原主。

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一个小时用,好不容易留出口上吊喘气的时间,聂砚礼本想检查一下许眠的家庭作业。

打开文档,空的,一看成绩,个位数。

他赫然感觉太阳穴充充地跳动,体内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猛地被人扯断,但聂砚礼还是勉强给理智续了费,想亲耳听到小兔崽子的解释。

然后看到半天不搭腔的许眠捏着拳头,终于抬眸,却发出质问:“哦?没闭过眼?”

“小叔。”许眠笑得很用力,“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贪色纵欲吗?为了上床牺牲休息时间,还是我更佩服你。”

他笑着笑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语不成调,到最后聂砚礼不得不攥着他的手腕强迫他冷静下来时,许眠摸了摸脸。

满脸的泪水早已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你说什么?”聂砚礼紧皱起眉凝视着他。

许眠挥了挥手,“没什么,当我没说。”

他越过聂砚礼,一张一张地拾起纸张,然后走了回来,当着聂砚礼的面慢悠悠地把试卷撕成一条一条,丢在他面前。

“我不想学。”许眠道:“不读了。”

“我学不下去。”许眠声音带着很低的虚弱,可他又不想露怯,起码对着这样的聂砚礼,他不想,“我想画画,不读书。”

但本能使然,就像小孩不小心摔倒时把新衣服弄脏,又怕大人发现又偷偷摸摸地扯着一点点跌破的衣角渴求安慰。

聂砚礼听到后笑了,“读书也可以画画,你的绘画课不是一直有在上?这根本没……”

他还以为自己在和许眠有商有量地进行沟通。

倏然,被许眠有些尖锐的吼声打断。

“我他妈说了!我不想读!”

许眠把手上的东西全都摔到地上,但纸能发出多大的声音呢?不过是用力地砸出去,在空中转了个弯轻飘飘地落在地板。

“我要用全部的时间画画!不是业余爱好也不是一时兴起,我他妈,就是只想画画!”

“我说了多少遍不准说脏话。”

聂砚礼声音同样不容置否,“许眠,你是叛逆期到了么?很早之前我就告诉你,别的我都可以不管,我只要求你修完这个学业,你只要好好毕业……”

许眠再次打断他,“能怎样?我毕业了又能怎样??”

聂砚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其他都可以答应你,你撒美金烧着玩都行。”

他们两家的资产足够许眠挥霍十辈子都花不完。

但有些东西必须物归原主。

“好啊,那你跟我在一起。”

。。。

许眠挑了挑眉,看着不悦地把唇抿成一道直线的聂砚礼,笑道:“小叔,你放心,我开玩笑的。”

按了按太阳穴,聂砚礼没再执着于和许眠的争执,他的视线落在许眠身上,数不清有多久,疲惫的嗓音才响起:“小眠,有时候我…真的有些后悔。”

许眠心里一跳。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今时今日这个模样。”

聂砚礼走到沙发上坐下,斜靠着点了根烟,烟雾缓缓逸出,模糊了彼此视野里对方的身影,谁都看不清谁。

大半晌,咬着烟的薄唇再次轻启:“小眠,我真的不想对你失望。”

许眠努力地去看聂砚礼的眼睛,大家都说人在撒谎的时候眼神是不会骗人的,但他看不清,他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眼前一片模糊,不知道是因为那阵烟,还是自己心里装不下的灰霾已然溢出心间,凝成眼前浑浊的水雾。

许眠立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垂头,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藏在心里几年的秘密被自尊和不甘狠狠搅烂,他可以是自己不想学,他不想被发现是自己不能学。

他把自己尚还鲜红的伤口用绷带一层接一层地死死捆住,咬着牙,一个人孤绝地面对生命跟他开的突如其来的玩笑。

因为眼前的人不再是他可以无条件依赖和撒娇的小叔。

最后,许眠声音很轻地问了一个问题。

他说:“小叔,你之前,一直没给过我答复。”

“我求你,最后一次求你,你回答我。”

许眠用到最后这个词,让聂砚礼某根神经顿时剧烈地跳动,靠在沙发的背脊一下坐直,深深拧着眉想让许眠别这样用词。

“那你呢?”

许眠问。

“这么多年你对我,哪怕一秒、一刻也算。你对我,有…有过一丝心,不,不对劲的想法吗?”

眼皮颤动一下,聂砚礼的心仿佛被人拿很钝的小锥子不停地敲打着,酸痛密密麻麻地蔓了上来。

但那也仅是一瞬的迟疑。

“小眠,你知道我不会骗你。”

聂砚礼冷静道。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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