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是他

“你自己跑来的吗怎么不联……”柳恣风看到紧跟在许眠身后的汤樾,慢慢消了声,“汤樾?”

“你们也认识?”

汤樾踱着步子走过来,伸出手,“柳哥,又见面了。”

两人看着不像特别熟,应该是在类似的场合打过几次照面。

许眠转过头看着柳恣风,“柳哥,我小叔呢?”

他了解柳恣风,正常来说早就带他去找聂砚礼了,但柳恣风表情不对,紧张、震惊….脸上好像还写着“完了”的神情….

“小眠跟我来一下!”

柳恣风把许眠拽到他那边,确保声音只有许眠能听见,“小眠,你来意大利,是跟汤樾一起来的?”

“嗯呐。”

“你这孩子!还嗯呐!”柳恣风伸手勾住许眠的肩膀,往下摁了摁,“也没告诉你小叔一声?”

“没。”许眠说,他之前发过去的全都跟石沉大海似的,只能亲自来找了。

柳恣风闭了闭眼,“你安叔飞去枫海了。”

“嗯?…嗯?!!”

“你听我说,小眠。”柳恣安告诉他,“一会儿你跟我走,我先带你回酒店,后面聂砚礼问起,你就说和我联系了再自个儿跑来的,知道了……”

长桌附近的人群中心忽然发出一阵惊呼和骚动,应该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人到了。

柳恣风脸色变了变,刚想把许眠带走就被汤樾拦住了,汤樾把手中的酒喝完,随手交给路过的侍应生,耸了耸肩,说:

“小眠,一起过去吧。那里有你想见的人。”

柳恣风瞪了他两眼,正欲开口就听到许眠道:

“不了,你自己过去吧,我先跟柳哥走一趟。”

一旁的两人同时顿住了,汤樾神情一变,柳恣风激动地想不愧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好孩子。

柳恣风揽住许眠的肩膀,边聊边远离人群,许眠一直很配合,只是笑着接话,忽然他瞄到了桌子上的点心,有些惊喜地脱口而出:

“柳叔!你看,那个看上去很好吃!”

柳恣风一脸“小眠果然还是如此”的慈爱表情,拍了拍胸口,“多大点事儿,柳叔给你拿。”

他心情不错地走过去,挑了几样点心放到碟子里,哼着歌,回过头,“小眠你看……”

前后不到一分钟。

原本等在原地的许眠,早就溜了。

他在柳恣风松开他的瞬间,就悄悄后退,然后转身往原来的地方赶。

地方很大,人群不断移动,许眠穿过草坪和泳池,拐了几次建筑的边角,夜色被奢华的灯光烘托得格外浪漫,音乐与酒的醇香彼此呼应,一片朦胧的金雾轻轻笼罩在眼前的画面,温馨、高雅。

原来是暖色的光晕流淌在人们的脸庞,映得每个人光彩夺目,许眠跟着聂砚礼参加过很多次这样的场合,但从未见过离他如此遥远,那副熟悉的面容。

真好看,许眠想,他的小叔,真的很英隽,高大的身影挺拔地立在中央,笑意温润,长发被微风拂过,更为他添上几分属于东方的清雅。

是许眠曾经骄傲地认为,全世界最最好看的人。

许眠站在一幢古典建筑的阴影下,光线刚好被完全遮挡,睫毛、鼻子、嘴巴,统统被黯淡的孤寂藏匿起来。

但就在下一秒,聂砚礼忽然转过脸,视线就那么直直地和许眠在一段不近的距离里汇合。

两人都怔愣住了。

过了两秒,许眠扯出一个笑容,对聂砚礼微微颔首。

他看见了,聂砚礼身边的那个人,中文名,叫书艾是吗?好像还是特意为聂砚礼起的,也很好看,站在聂砚礼身边毫不逊色,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眸。

原来聂砚礼没这么需要他呀。

是他,是许眠,不能离开聂砚礼。

可是聂砚礼,他是画家你就可以喜欢,我,不行,吗?

是因为书艾,才把他忘了,把他们的家忘了吗?

汤樾蓦地出现在他身后,跟鬼一样,“小眠,你在这里。”不是疑问的语气,他继续道:“要上去打个招呼吗?我陪你。”

许眠搭在身侧的手一根一根慢慢蜷紧,他歪过头,“汤樾,谢谢你带我来。”

“但是,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

许眠的语气自然,平和,表情也是,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他表现得很正常,就像眼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来就是没有啊。

哦,还是有的。

那边再次爆发欢呼和掌声,是书艾踮起脚轻轻往聂砚礼脸上亲了一下。

许眠把手往另一侧藏了藏,鼻尖隐约传来一丝血腥味,但掌心并不痛。

俗话说,以毒攻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当心脏疼到一定程度,疼得抽搐发麻,让他很想崩溃痛苦、满地打滚时,身体上的其他痛苦,简直微乎其微。

但他没有,许眠很平静,甚至当汤樾走到他面前,他甚至还能露出微笑。

汤樾皱了皱眉,“许眠,我有点后悔带你来了。”

“怎么?”许眠道,“没有如你所料,很失望吗?”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对汤樾每句话都咄咄逼人,话中带呛,于是许眠调整了一下呼吸,想跟他道歉。

然而下一瞬,汤樾突然吻在他的额头上,磁性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不是,我心疼了。”

“许眠,你在发抖。”汤樾伏在他耳边,“你抖得很厉害,看。”他一手揽住许眠的腰,一手托住许眠的手心。

汤樾的手比他的大,许眠可以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动,而他居然没有察觉。

“我们回去吧。”汤樾说,“有人要过来了。”

“好。”许眠点点头。

他们一路顺畅地回到酒店,汤樾的眉头始终锁着,他盯着许眠,“小眠,你别吓我。”他握住许眠的手,带了点力,“你不对劲,我叫医生来。”

许眠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和,一点儿都不僵硬,毫无变化,似乎没有半点异常,但只要你接近他,你就会发现——

许眠的呼吸频率极其不正常,手脚肉眼可见的颤抖得厉害,但他本人似乎意识不到这件事,汤樾跟他说话时,他的表情终于带了点迷茫。

“我没事啊。”许眠说,“我好像只是,觉得冷,其他的没感觉。”

“冷?”汤樾脱下外套,盖在许眠身上,“我去给你拿被子,医生一会儿就来。”他又突然返回,摸了摸许眠的额头,“你没有发烧。”

许眠把脑袋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对汤樾说出一个药名,“麻烦你让医生带点这个药过来吧。”

汤樾脸顿时沉得厉害,连同被子把许眠裹在怀里,许眠没动,跟个木偶似的,汤樾道:“小眠,你生病了。为什么我查不到呢,你好厉害,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瞒住了?”

许眠摇了摇头。

“跟我走吧。”汤樾紧紧抱住他,“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那个画家,我让他从画坛销声匿迹好不好,或者直接把他弄死,都很简单。小眠,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快乐,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