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放我自由吧

突发性学识障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骤降的成绩,抗拒就医。

许眠把藏着晦涩的秘密的潘多拉魔盒钥匙交给了聂砚礼,自愿解剖内心那个早已溃烂又被几次捅穿的伤口,把那处再次撕个血流不止。

不过他只交出了一把钥匙,而盒子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上锁的盒子。

那个不行。

其实现在也不想,可能够把满腔的愤怒和委屈发泄掉一点的话,身体可能就会轻松一点了吧。

他不是故意不听话的,画画是他面临断崖时,唯一能够自我求救的路。

小叔,你听我说,活着好痛苦。

许眠没有办法,他没办法,依赖早就被命运刻进身体最深处的骨缝,却没有人告诉他,刀和爱会同时扎进血肉,生锈,变质。

纹身可以洗去,伤痕可能痊愈,烙印在灵魂的爱想要抹去,得粉身碎骨。

好疼。

家是港湾,可船舶贪恋大海的自由,留在原地的,会失去存在的意义。

“聂砚礼。”许眠抓着胸口,眼泪不停涌出,他看着聂砚礼的眼睛,说:“我疼。”

“太疼了,我撑不住了。”

“小叔,放我自由吧。”

许眠微微抬起头,不知何时沉默的聂砚礼眼神有些空洞,聂砚礼嘴唇动了动,房间却依旧安静一片,空气的流动变得发沉,压在许眠的身体,和另一个人的心上。

曾经,聂砚礼想过许眠是赌气,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亦或无法忍受其中的枯燥,从未往生病的方向去靠。

这是理所当然的,许眠是多么聪明的孩子啊。

是他亲手养大,所有人都称誉懂事乖巧的对象,像聂家真正的小儿子。

是被他擅自主张带去欧洲,生病忍到住院,受欺负不敢提,在陌生的国度从张不开嘴到游刃有余,许眠都鲜少让他操心。

所以聂砚礼从来没有想过,更是不会去想,那么聪明美好的少年,是生病,了吗……

原来是生病了吗……

居然是生病了。

聂砚礼脸色发青,似乎痛苦会传染,但不会的,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最难受的阶段,早就被许眠一个人挨过去了。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剖心剜肉,像是被人生生扯下来一块,他这才赫然醒觉,眼前这个人,早就长大了。

在他十八岁那年,把许眠牵走的时候,他带回家的,就是一个已经长大的小孩。

多聪明啊,连蛋挞缀着的那颗烂草莓是什么品种许眠都要挑上一番,净选些微不足道的琐事撒娇、闹脾气!

谁都被他骗了。

挖地三尺都找不着许眠的胆怯!

就像那次肺炎,不到万不得已,不到身体触及阈值,许眠是不会说的,嘴巴和心,都一起被缝起来了吧。

不是吧,不对吧,不止吧。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断在心里翻滚,有点奇怪,有点熟悉,聂砚礼直勾勾盯着许眠的眼睛,那双清澈悲伤的瞳孔映着他的倒影。

他在许眠的眼睛里。

想起来了。

是绝望。

自己现在的表情,和五年前许眠坐在病床上,被他逼着说自己错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聂砚礼全身的骨头都在疼,那是一种人体发现真相、濒近恐惧的直觉。

那不单纯是表白,是许眠的求救。

他把求救信号藏在世界上最寓含信任和爱意的邀请函里,多次寄出,可纸张过于脆弱,聂砚礼也过于自大而胆小。

他三番五次把许眠拒之门外,却同意其他人登门入室。

聂砚礼好几次都说不出话,如果许眠认真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唇亦在发抖,可这人也看不清,眼前早就布满了雾。

“……不”

他终于成功出声,可是好轻,聂砚礼连忙抓紧许眠的手,“不行,小眠,不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承认,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逃避自己对你的感情,小眠,其实我……”

聂砚礼肌肉反射地抿紧唇,但就一下,接着迅速开口:“我……喜欢你,在很久之前。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对的,你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所以我,我只是想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永远。”

聂砚礼苦笑一声,“你说得对,我不过是在骗你,骗自己。但是小眠,我,现在还有点事没解决,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离开我,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一定不会再食言。”

聂砚礼像是怕他骤然消失一样,搂得他很紧,“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这段时间待在我身边吧?我们还像之前一样,只有我和你,我们重新买一个房子,不住意大利,回瑞士,回瑞士可以吗?我给你做饭,你想要什么都行。小眠喜欢画画,我陪你,我给你开一个工作室,给你当助理,别走,别走。”

“我知道晚了,我也知道错了,可我们的感情和寻常不一样,小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不是吗?”聂砚礼说,“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保证没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书艾是我找来演戏的,爷爷他知道了一些事。”

聂砚礼的性向也被聂老爷子得知,其实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风声传到耳边,只是当面承认和流言蜚语的威力当然不一般。

玩玩可以,想谈其他就触犯了聂老爷子的逆鳞,聂砚礼知道他最重声望,可现下他没有别的办法了,老人家再往下查,就会知晓某些更不得了的事。

他是无所谓自己的后果,但那事牵扯到许眠,在完全落定尘埃之前,他不允许任何人插手,阻止。

许眠被聂砚礼扶着脖子靠在他的胸口,动弹不得。

“可是聂砚礼,你为什么将所有事情都瞒着我呢?就算有其他原因,这两个月也可以跟我说一声吧?就算你有不能开口的理由,沈梧,周正安,柳恣风,顾璟泽,你随便找一个人都能和我联系上,而不是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不闻不问。”

“每次都这样,你每次都这样。”许眠的喉咙溢出几声呜咽,“一出问题就躲着我、避开我,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说到底。”许眠说,“其实你也没多相信我,一味的说为我好,你把自己带进家长的角色未免也太久了吧。难道我们论事只论本,过程如何就可以抛开不谈?你的控制欲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连一个外人都比我更清楚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且就算是演戏,非要找他吗?还住在同一个房间?”

许眠吼道:“你明明答应过我再也不跟他联系!”

聂砚礼急道:“不是,我们没有睡在同一张床,对不起,对不起。小眠,你可以怪我,不原谅我,打我骂我都行,但我只想你能留在我身边,我们还能像以前……”

许眠始终没有懈力,尝试往后退,“像以前一样?待在你身边,在你的眼皮底下生活,交朋友,日常外出都会受到限制,凭什么啊?凭什么只有我需要遵守你的命令,你可以爱怎么就怎么样,过得随心所欲,风流随性!”

“我他妈不想再信你了。”

许眠神色淡漠,连滴在聂砚礼手上的泪都变得格外冰冷刺骨。

“我信了你太多次,你每次都让我等一等,等一等,谁知道再等下去,下次是不是就该看到你和别人睡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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