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两个秘密

“眠眠!”

聂砚礼喜出望外,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高抬胳膊,朝三楼挥了挥手。

许眠:“....有病。”

回应他的,是窗户嘭一声关上的巨响。

聂砚礼噙着笑,胸口涌上一阵滚烫,许眠在关心他,他想的果然没错,许眠还爱他,离不开他。

他连忙把底灯铺好,三步并作两步迈进别墅,他先去自己的房间随手拿了件外套,边穿边迫不及待地往隔壁走。

“簌簌”

聂砚礼顿下脚步。

口袋似乎有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一颠一颠摩擦发出声响。

他已经走到许眠的房门前,手指预备敲门而曲起关节,却在半空变了方向。

那是一包药片,长椭圆形,哑光白,很大一颗,厚度抵得上三枚硬币叠起来。

当成钙片吃都能噎死人的那种。

走廊的灯光很明亮,白墙映着聂砚礼被微微拉长的影子,那一点黑,吞没了所有的光,从脚尖漫上的冰冷逐渐冻僵血液的流动。

他捏紧了那袋药,紧紧闭上眼,长发从肩上滑落,待颤抖的眼睫再度睁开之时,聂砚礼才意识到,自己正抵在许眠的房门前。

他立直躯体,指腹胡乱蹭了蹭眼眶。

门忽然从内而外开了。

“为什么不敲门?”

许眠歪着头,轻抬下巴看他。

小眠,他的眠眠,漂亮而娇矜,被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

你是怎么把药吞下去的?

是不是很苦?

不是讨厌打针吗,不是不肯吃药吗,怎么又自己跑去买药了呢?

还是谁,给你的呢。

“眠眠。”聂砚礼微笑着,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伸出轻轻抚了抚许眠的脸,“怕你不想见我,不敢打扰你。”

许眠啧了一声,“可是你把我房门的光挡住了。”

聂砚礼好像反应迟钝,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许眠把灯关了。

许眠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一半身影隐入黑暗,门口洒进去的光被聂砚礼遮了大半,整个人晦暗不明。

许眠盯着他,“你怎么了?”

他接着说:“聂砚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怪不得感觉你怪怪的。”

其实他们离得很近。

聂砚礼立马神情大变,他着急地往前迈了一步,“小眠,你别吓我,你,你没闻到?”

“啥?”许眠一脸疑惑。

通常来说,喝了酒的人鲜少会意识到身上酒味浓重,因为共用一套感官系统,嗅觉会被味觉遮蔽。

可聂砚礼本人都闻到了。

许眠没有。

他闻不到。

“你干什么?!”许眠被猛地拥入怀中,对方身体惊人的滚烫,“你又发什么疯?放开!”

“聂砚礼,你放开我!”许眠用力推他,磁铁似的人死死黏在自己身上,“别乱来,滚开,别动我!”

“我不碰你,眠眠。”很低很沙哑的声音。

许眠僵住了。

聂砚礼趴在他肩上,缓缓抬头,黑发如名贵绸缎般垂至脸侧,微微上挑的眉眼像是被夜色的雾气浸润,带着水光。

许眠咬了咬唇,别过脸。

靠。

他对这张脸毫无抵抗力。

聂砚礼轻轻把他推到墙边,一手勾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臂撑住墙,他闭上眼,埋进许眠的肩颈里,“对不起,对不起小眠……”

“我不想这样的,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你。”

聂砚礼再也压抑不住,心脏剧疼,他痛哭出声,“小眠,小眠,对不起,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是我,对不起。”

“为什么会这样?”聂砚礼崩溃道,“我只是想你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许眠不明白聂砚礼为何突然发疯,他有点懵,有点奇怪,还有点同样莫名的悲伤,但他伸出了手,环住了聂砚礼的腰身。

“小叔。”

许眠一字一句告诉他。

“这些年,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快乐。”

男孩的声音很好听,轻声细语的,像两个人在说甜腻的悄悄话。

“我怪过你,你可以接受所有人,却偏偏轮不到我,我不甘心。”许眠道,“但现在我知道错了,是我错了。你把我带回家,保护我,照顾我,让我过上无比优渥的生活,我已经很感恩了,我不应该肖想占有你。”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不应该。”

他抬起指尖,擦走聂砚礼脸上的泪。

“聂砚礼,谢谢你。”

“但是这份感情太重了,我一个人撑着,实在是扛不住了,压得我喘不过气。”许眠拍了拍聂砚礼的背脊,“放我走吧,小叔。”

“告诉你两个秘密。”

许眠乖乖靠在他胸口。

“今天起床的时候,我闻不到那些花香了。”

许眠把握紧的手伸到聂砚礼眼前,摊开,是那袋药。

“谢谢你的光,花很漂亮。”许眠笑得也很漂亮。

“第二个秘密。”

他拆开那袋药,掏出一颗放进嘴里,如往常吃饭般嚼着。

“我不正常了,从很久以前。”

“这药,是德国产的,名字很长,我不记得了。”

许眠把药放回聂砚礼手里,“药瓶藏在那些玩偶里,你可以去看。”

“一开始,我很害怕。”许眠淡淡道,“我在屋子里找了好久,趴在窗边看了好久,可是什么都没找到,会阻隔气味的东西。”

出问题的,是他。

其实现在也很害怕吧。

聂砚礼抱得他很紧,骨骼和皮肉贴在一起,恐惧而起的战栗却无法共振。

“眠眠,如果离开我。”

聂砚礼凑近他。

“会开心一点点吗?”

许眠很诚实,“我不知道。”

特属于男人的气息灼热地扑在许眠脸上,他闻不到那股淡香,眼睛却清晰地探进那双深含悲伤的长眸。

一行细泪慢慢地,慢慢地滑落,砸进两人彼此紧靠的躯体。

聂砚礼的叹息,仿佛往许眠的心尖呼了一口气,收紧,狂跳。

“那先试试。”聂砚礼低下头,和他商量:“先隔一小段距离试试,别急着离开。我不会再监视你、管控你,如果没有效果,我随时等你回家。”

聂砚礼往前逼了一小寸,脉脉望着许眠,“请眠眠别离我太远,就当施舍给我的一点氧气,好吗?”

“我们一起治病。”聂砚礼吻在他额头,“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就算有,小叔给你垫背,你踩着我也能过去。”

“别怕,别怕。”

许眠缩在冰冷的墙和温热的躯体中间那点儿缝隙里,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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