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能救

聂砚礼终于答应他,但他得在这里先进行第一阶段的治疗,等身体有所好转,聂砚礼会带他出去,同时。

许眠看了看快要铺满一桌的合同和协议,有点震撼,“……一个工作室而已,要签这么多名字吗??”

每一本还都很厚,各种文都有。

许眠翻了翻上面的几本,内容好像是差不多的,只是不同版本的译文,“你是准备在不同国家开连锁店吗?”

最近的辅助治疗要逐步矫正他对药物的需量,缓解神经的压力需要作息规律配合,搞得他整天昏昏欲睡,看啥都重影。

聂砚礼笑了起来,给许眠递了一支笔,“只是多份稳妥,眠眠不想看就直接签字,签完我带你去睡午觉。”

签完花了大半个小时,写得许眠手都酸了,眼皮上下打架个不停,聂砚礼一说“好了”,立刻扑通一声,脸和书桌来了个亲密接触。

聂砚礼笑着把文件一本一本收好,放进保险柜,这才抱起男孩到床上休息。

这段日子实在美好,聂砚礼会和他保持距离,但安抚的抱抱和亲吻额头总是如期而至,就好像幼时课堂的盖章,让他感到安心,全身暖洋洋。

“眠眠。”聂砚礼熟练地给吊针换了瓶药水,坐在许眠身边。

冰冷的液体顺着青紫色的血管渗入人体,连带着肌肤都变得低凉。

针滴多久,聂砚礼的手就垫在许眠手心多长时间,他端过一杯暖饮放在许眠嘴边。

“滴完一瓶,嘴里应该会苦。”聂砚礼温声道,“这次的豆浆多放了糖,试试看。”

许眠右手不停在画板上动着,闻言嘴稍微侧了一下,一口叼住杯口的吸管。

豆浆经过吸管钝钝的摩擦声传来,一杯很快见底。

吸管一松开,聂砚礼立马用湿手帕给他掂了掂唇边。

“下次直接做无糖的就好了。”

许眠眯了眯眼看着线稿,手一刻不停地转换笔芯被削成不同粗细的炭笔,“还健康,反正味也尝不出来,糖分又没少摄入,亏死了。”

聂砚礼抿住唇,微微颔首,“好吧。”

“小叔,这支笔钝了,可以再帮我削尖一点儿吗?”

“当然。”聂砚礼微笑了一下,手依然掂着许眠的,没动。

许眠无奈,忽然换了恶狠狠的语气:“给我把它衣服剥了!呃,大概五分之三差不多。”

“遵命,王子殿下。”

聂砚礼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削笔刀。

许眠停顿了一下,扭过脸哈哈大笑起来,聂砚礼也陪他笑着,偏过了头。

两人的笑声融在一块,视线却落在这个房间分隔最远的两端。

“老师,是我们失误了吗?”

依然是那个小助理,他有点惶恐地问。

“不应该啊,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许少的各项生理监测都显示有所改善,超声上的神经肿胀也有消退的迹象,但….”

“患者的功能自评量表居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反复对比几份数据,脸上写满震惊。

对方接过他手上的资料,看也没看就收进了抽屉,“有什么好惊讶的,一切以患者的主体感受为准。”

“……是。”

娇嫩的花丛每天都被他们两个人精心伺候,可还是有不少根茎腐烂,细叶刚抽出芽条就开始发黄蜷缩,垂头丧气,继而慢慢转成灰褐色,最后落泥为尘。

聂砚礼安慰许眠,“夏天快到了,山里昼夜温差大,有些花儿适应不了。”

许眠点点头。

原来哪怕花再多的努力,强留也是留不住的。

他们一盆一盆地挪走看似已经死亡的花,打算移回实验室进行最后的弥留。

许眠叹了口气,“我看还得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嗯,我让那几个园艺师回来看看。”聂砚礼笑他,“人多,小眠可以躲在我的房间。”

许眠翻了个白眼,“我才没那么脆弱。”

说着,他看到一盆枯了一大半的果汁阳台,大喊:“天呐,这花那么好养都能被咱俩霍霍成这样,不是,被你霍霍成这样!”

聂砚礼凑过来看了看,“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它。”

“好像只有这一盆出问题,而且肯定能救。”

许眠下意识埋下头,掰着它的枝干放到鼻子下面,脱口而出:“我没闻到像刚刚那样的腐败的味儿。”

这话一出,两个人的动作霎时停下。

许眠捧着那盆花,无助地站着,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聂砚礼。

果汁阳台微微颤抖,一些枯到极致的黄叶窸窣掉落下来。

手里的花被人接走,那股淡香裹挟着许眠的全身,可他的汗毛却一根一根地竖起来,直到那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

“小眠说能救,那就是能救。”

聂砚礼的目光围着那盆果汁阳台,“我看看,好像是水浇不够,小眠帮我把水壶拿过来,放到明天再看看。”

他直接跳过了许眠的那句话。

两个人都把那盆果汁阳台当成了救命稻草,你拽着这端,我扯着那头,似乎这样,所有人都能得救。

可稻草终究不是真正的绳索呀。

命运只要轻轻地,随便在哪一边施点小劲,魔法就会消失,幸福的假象会比那些枯枝败叶还脆弱,一触即溃。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聂砚礼掂了掂盖在许眠身上的薄毯,一手握住他的两只脚,微微皱眉。

“眠眠,空调调高一点,好吗?”聂砚礼轻声询问,“就一度。”

许眠目不转睛,抱着玩偶摇了摇头。

聂砚礼无奈:“好吧。”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聂砚礼淡着脸拿过,扫了一眼就按黑屏幕。

没过半个小时,又响。

“有急事你就接。”许眠看了看他,“响个没完了。”

半个晚上响八百遍,日理万机啊。

聂砚礼笑笑,“没事,我……”

“演电视剧呢。”许眠倏地收回腿,“没事的,我可以,没事,没事~”

“打回去吧。”他翻了个白眼,又叹了一声,“去吧,我没关系,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去楼上听。”

聂砚礼看了他一会儿,竟然点点头,“好,那我去去就来。”

盯着男人真的远去的背影,许眠张了张口,手指停在空中半天,最终忿忿地拍了一下沙发。

妈的!

还真去啊!

下次缺钱就去面试苦情电视剧常驻男演员。

许眠木着脸想。

他简直天赋异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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