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忘记的事

聂砚礼也笑:“眠眠,过来坐。”

医生还在埋头干活,许眠摇了摇头,“等会儿吧,我溜达一下。”

这病房挺大的,装潢不太像普通医院惯常的风格,连瓷砖看起来都是柔和温暖的暖调。

许眠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种颜色得专门请人调配,并非市面常见的那种。

现在的私人医院都这么高级了?

话说他打的急救电话,还能自动转拨到私人医院啊。

等等!

莫非有人入侵了他的银行账户!?

那更不可能了,他有自知之明。

这病房跟个套间似的,还有影音室。

许眠发自心底的震惊,饶是自己见过世面,也甚少看到资本家这么舍得把钱当纸烧的。

他走回病床前,踮着脚等医生忙完,感叹道:

“这是我见过最豪华的医院,我刚刚还看到外头有个很大的花园。”

“超级大。”许眠用手形容了一下方才的巨观,“而且种了很多花,好漂亮。”

“眠眠喜欢吗?”

“哪有人这样问的,谁会喜欢医院啊。”

许眠无语答,又想了想,“不过这些花有点像你之前在别墅养的那些。”

“我本来还以为是聂家名下的医院。”许眠往四周瞅了瞅,把桌上的会诊报告递给聂砚礼看。

“不过这个院徽logo没见过,你该有危机意识了。”

男人接了过来,看了看,笑而不语,他在床沿处轻轻拍了一下,“小眠,坐这里吧。”

“干嘛总黏着我。”许眠咕哝道,身体慢吞吞挪了过去,“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

“不会,我看看你的手。”

聂砚礼动作极轻极缓地抚上那些大面积的青紫,看上去实在可怜又骇人。

他垂眸敛目地认真端详着,眉头不自觉紧蹙, 眸色骤然灰暗下去。

偏偏这些淤痕没有任何办法治愈,只能等时间大发慈悲。

聂砚礼薄唇抿得发白,哑声:“眠眠,我们不打针了,好不好?”

“我们休养一段时间。”聂砚礼笑容苦涩,似乎很难维持镇定沉稳的表情,“眠眠喜欢雪,我带你到圣莫里兹玩雪,嗯,不过现在是夏季。

那就先去克罗地亚度假,我给你买个岛,那边的海……”

“……小叔。”许眠打断他,乖乖伸手给他看,小声:“我不想去。”

是不想去,还是不想和他一起去。

“对不起。”

聂砚礼捧起少年的手贴在脸颊,眉目间凿刻着深深的悔意,眼皮微微颤动,是一种将近绝望的痛苦的声音:

“是我死不悔改才害成这样,眠眠,你打我骂我都好,拿我出气,别自己憋在心里。

来,往这打。是我罪有应得,但是求你别离开我,别走……”

他的动作并不重,却能完全制住许眠的手,一个劲往自己脸上扇。

许眠一惊,连忙努力抽回自己的手,“怎么又开始发疯……医生!医生呢,赶紧给他打镇定剂!”

许眠真心觉得聂砚礼比他还像病人,一不留神就能犯病、发疯。

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这几次惊吓给许眠带来的心理锻炼,比他之前一年接受的疗程都有神效。

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吗?好变态,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眠眠。”聂砚礼眼角带泪,“乖,咱们不打针。”

大哥,针到底打谁手上啊。

许眠有些目瞪口呆,呆愣地望着聂砚礼难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死掉的表情,把原本讥讽的话咽回了肚子。

是真的吗。

如果我感到痛苦,你真的会比我还痛苦吗?

还是你又想骗我,小叔。

男人不准他抽回自己的手,执着地坚持道:“不打针。”

许眠努力组织语言,到底谁像病人啊,吓得他脑子比任何时候都保持着理智:

“你要相信科学,相信医院,你说停针就停针,说停药就停药,我还活不活了。”

“再说,我吃药打针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啊。”

“我不想耽误我的工作和学业。”

许眠用手背轻轻拍了拍聂砚礼的脸,“聂砚礼,只要你不犯浑,我没那么容易受影响。”

他没那么脆弱。

没用的人才会脆弱得一触就碎。

他不是。

他,不是!

“我得回去了。”手机铃声其实已经响了很多遍,都快没电了。

许眠拿出手机回信息,本来他约了搬家,工作室也还有一摞子事等着他处理。

“去哪?!”聂砚礼立马反应过激。

“回工作室。”

搬家的事可以拖,许眠手头上却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

他回枫海,也是想这件事正式开始前休息一下。

等等,好像遗漏了什么人、什么事,许眠总觉得很不踏实。

越想心里塌陷得越多那种,让他莫名不安焦躁,他回枫海,好像还有……

手机再次响起,许眠机械地举起手机,应了一声,那头却没有声响。

他疑惑地拿下来看了看,这才发现是聂砚礼在接电话。

“喂,妈妈。”聂砚礼道,“哦,我在意大利,小眠也在啊,我们来度蜜……”

话至一半被许眠紧急劈了下来,夺过手机,慌张但极力放柔声音:

“阿姨,我是许眠。我,呃,我们来,来意大利度假来了。”

“诶,这样啊。”

聂母在那头笑了起来,“小眠忘啦,我和你叔叔这趟回枫海还想见见你呢。”

许眠心感惭愧:“对不起,阿姨,是我忘记了。”

女人的声音很温婉,不见一丝被爽约的责怪,“这有什么的,都是一家人。”

“我和你叔叔本来也在欧洲,就是怕平时打扰到你。”

“砚礼这孩子我也很久没见到了,两个儿子都没了影,原来是一起跑去玩了。”

许眠听得心惊胆跳,这些年聂父聂母对他没话说,简直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

只是嘴上从来没像这样提过,他还是第一次从聂母嘴里听到这个词。

心里顿时又酸又涨。

他僵硬地应了两句声,微微带了哽咽。

聂母似乎还把他当小孩看待,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零花钱还够吗?小眠,你别怪阿姨啰嗦。”

“咱家又不差钱,喜欢赚钱是好事,那些累累的兼职就别干啦。”

她倏然压低声音,“聂家的卡咱不爱刷,这不是还有阿姨在嘛,我又不姓聂。”

语气稍稍带了些几乎从未在这位优雅的女士身上出现过的俏皮。

许眠愣住了,直觉这和聂母约他见面有关。

那头似乎响起了一道不满的声音,女人视而不见,继续笑道:“小眠,过几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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