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赌赢了

“……小眠?”聂砚礼呆愣了一会儿,倏然反应过来许眠话里的意思,心跳死而复生,狠狠颤动一下,他激动地抬起头,倾身去攥许眠的手腕。

他不可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许眠,你再说一遍好不好?你……你说有用,是,我理解的意思吗?小眠,眠眠,你还在乎我,是吗?!”

聂砚礼又开始流泪,“你在乎我,心里还有我,我就知道……”

许眠微垂头颅,抿着唇没出声,却也没推开。

他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拥住许眠,眼底浮现出恳求的底色,“许眠,你说话,我求求你说清楚!”

“我还能说什么啊??”许眠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狂涌,“你他妈流了满地的血!”

“我还能说什么,我还敢说什么?是不是现在我让你滚出去,你丫脑残就直接从窗户跳楼啊!”

他一把扯住聂砚礼的衣领,用力往身前一拉,两人的额头猛地相撞,“砰”一声。

许眠狠狠咬着牙,脸部肌肉紧绷到了极致,愤怒的眼眦几近撕裂,抵着聂砚礼的脑门半哽咽半吼道:“你敢拿命来要挟我,你这个疯子!”

“你这个疯子……”许眠嘴里不断砸进苦泪,声音断断续续,“我恨你,聂砚礼,我恨你!”

他喊着,吼着,嚎啕大哭,继而又崩溃地瘫倒在聂砚礼的怀里,“小叔,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叔,我想回家,呜呜……”

可是他该回哪个家,许眠不知道。

聂砚礼当然清楚自己的做法会对许眠造成伤害,但他没办法,他已经道尽途殚,走投无路,但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犯浑,最后一次伤害许眠。

他死死搂住许眠,似要将少年勒进身体,彼此融合为一体,永不分离。

“回家,我们回家。”聂砚礼声音嘶哑,“小叔带你回家,乖,没事了,没事了。”

他轻轻捻起许眠的手搭在自己脖颈的脉搏处,伴随着沉稳的跳动,聂砚礼一下下抚着许眠的背脊,像哄孩子般轻声道:“乖,没事了。”

两人的胸腔紧贴靠拢,男人健壮的心跳声隔着肋骨阵阵传来,许眠心里一热,把另外一只手也绕在聂砚礼脖子上,脑子一抽,猛地靠了上去。

聂砚礼先是一愣,心底涌上的惊喜瞬间将他淹没,他闭上眼,忘情而黏着地回应着,唇齿间热烈的碰撞,两人皆像失去理智,肆意地占据对方的地盘。

他们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投入,挂在身体上的病服被乱扯一通,但不仅仅是情动,更多的是决堤、发泄。

许眠不住喘息,他突然拉开距离,把聂砚礼往后一推,像是下定决心般吐出口气,闭着眼坐了上去,“你知道吗?我突然发现自己好恨你。”

“再来一次,如果再来一次。”许眠一口咬在聂砚礼的锁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我死也不跟你回聂家。”

“真的么?”

聂砚礼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些许粗粝的指腹黏在许眠腰侧,缓缓摩挲收紧,“那也不错,第一次便以爱人的身份见我的父母,的确能省去不少麻烦。”

“滚。”

意识即将沉沦前,许眠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正事,他抓住聂砚礼的手臂,“我没答应你,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也不想回你的家。”

“嗯,我知道。”聂砚礼俯下脸,吻了吻他的鼻尖,“我知道,别怕,我只是为自己求来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很满足,谢谢你,小眠。”

“我恨你。”

“没关系,我爱你。”

“赔我花。”许眠眼眸已然半阖,声音低弱地咕哝道:“你好像把它压死了。”

“没有,我昏倒前看好了准头。”

“赔。”

“好,睡醒就给眠眠填支票,睡吧,我爱你。”

“我恨你。”

“我永远爱你。”

……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然重新黯了下去,许眠躺着身没动,自己正以一个极度依赖的姿势蜷缩在聂砚礼怀里,他很想骂人。

全身都像被从头到脚碾压过一般,特别是肺部,自己连续情绪过激,这会儿冷静下来后才察觉到身体的负荷。

许眠一想到罪魁祸首就在旁边,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直接甩了下去。

“嗯?”男人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聂砚礼睁开眼,连忙去寻许眠的脸,“怎么了小眠?是哪里疼吗?”

“我看看,压到手臂了还是哪里?”聂砚礼迅速坐起身,把灯打开,还没来得及检查许眠的状况,两人皆是一惊,停下动作。

许眠惊愣地看着这人被血渗透的双臂,包扎的绷带甚至成了干涸的黑褐色,新鲜的深红正慢慢渗出,光线大亮,连血腥味都变得浓重起来。

“你……趁着我睡着又给自己来了两刀?”许眠哆嗦着手按了紧急唤铃,“你不是睡着了吧,你他妈好像是又晕了。”

“可能是碰到了。”

聂砚礼自己倒是不以为然,微微拧着眉压住上臂的肱动脉,只是声音难掩虚弱,“小眠,别看。”

“这会儿才想着我还有个屁用。”

话是这么说,许眠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心里一阵后怕,如果自己醒得晚了,那……

医生来得很快,一分钟不到就赶来了,伤口由于剧烈运动而再次裂开,只是那时两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放纵里,无暇顾及。

许眠从床上爬起来,站在一旁盯着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就这样了吗?

兜兜转转,他还是心软了。

说是给了不决断的机会,可明眼人都清楚,有一就有二,无论是开窗还是开门,小偷都能溜进来,没有本质区别。

许眠心里乱糟糟的,像打结纠缠的毛团,压在胸口的大石要想搬走,难,可谓愚公移山,现下不过是泄了一个小口,允许自己任性一回。

就像艳丽诱人的毒蘑菇,大家都知道不该碰,却总有人抵抗不住诱惑,伸手碰了那处禁区。

可他又能怎么办。

聂砚礼往手臂割裂的伤口,仿佛长在了他的身上,每一次目睹那一缕缕红滴落溢出,许眠都觉得心缺了一分。

他没办法呀。

两人对彼此过于熟悉,所以他们都心知肚明——

聂砚礼,确确实实赌赢了。

那些碎瓷划破的不止皮肤里的血管,还有,许眠好不容易作下的决心。

许眠扯了扯嘴角,把那抹迷茫的苦笑藏了起来,他抬起眸,坦荡地对视上聂砚礼停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轻轻笑了笑。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可是在一起生活了整整十四年。

没人能比他的小叔,更熟悉他的弱点和软肋。
顶部